第 83 章
自神祭節變故後,天氣越來越冷。
隆冬月裡,仙門徹底變天了。
曾受人敬仰的仙尊因屠戮宗門手刃正道人士而被仙門百家唾棄為墮仙,不知從哪傳的汙名說他真實身份是邪祟,是那攪亂修真界的罪魁禍首,又不知誰先起的頭,竟下了通緝想著聯合剿滅叛逃的墮仙。
而衍千宗這裡更是烏煙瘴氣,在江熠的暗箱操作下,核心管理層順勢大換血,不知他用何種手段,那些人竟對他言聽計從,還有不少新來的百般討好。
簡直是荒謬至極!
更荒謬的是,顏歲歲內有這鳶尾鐲壓制靈脈,外有群看門狗限制行動,此般內憂外患下,她失去自由,竟真真切切成了江熠的籠中鳥。
後來顏歲歲才得知江熠不僅能吞噬毀滅,還能控制支配,真可謂好一個深藏不露的終極反派BOSS。
結合先前江熠的行為顏歲歲藉此懷疑,主峰的大家全都消失應是被江熠吞噬毀滅掉了,而洛尋那日無由頭的屠戮說不定也在他控制之下,可洛尋明明那般強大,也會被輕易支配嗎?
她脊背發涼。
越來越看不清江熠了。
未覺醒就有這樣的能力,那覺醒了還真不敢想象,難怪毀天滅地。
她曾妄想著改變結局,如今看來確實愚蠢。
這場名為“感情”的棋局,全在算計之內,她這一步輸得徹底且血本無歸,還得了一副無形枷鎖。
這手鐲佈滿江熠的支配,壓得她就只能使出微末靈力。
顏歲歲想了很多辦法去摘除,可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求助過系統。
系統在聽到溯心鏈被銷燬時整整停頓了一分鐘。
隨後冰冷的機械音告訴她:沒有溯心鏈不僅意味著無法重來,還意味著連主線都可能完不成了。一開始規劃好的路線便是淨化煞氣讓江熠覺醒,再用溯心鏈融合星霜石的力量與之對抗,這項任務只能交由顏歲歲進行。
因為她靈根屬水能力是淨化和創造,按理來說天克江熠屬火的支配和毀滅。
但現在情況一團糟,還被鳶尾鐲束縛住了靈脈。
所以別說脫困,最基本的主線任務都要徹底失敗,她即將面臨的很可能是永遠留在這個世界。
顏歲歲沉默了,系統嘲諷她。
【我說過的,我給你的就是最優選擇。】
【不管是道路還是條件,你都具備完成任務的優勢,你本該處於上風擁有選擇權,可你卻不珍惜,也不聽我的,還為了他逆天而為改變結局。那麼,現在的結局你喜歡嗎?】
【就這樣永遠和他在一起,乖乖聽話被寵愛著得到歡愉和幸福,偶爾還能任性發些小脾氣再被捧著討好,他相貌英俊,忠誠專一,又深愛著你,除了佔有慾強點外。這麼看來,好像也沒甚麼不好的呢,你說是吧,小主人公。(^ ^)】
顏歲歲:“……”
顯而易見,系統怨氣很大,無法為她提供幫助。
她也嘗試過聯絡洛尋,可卻是毫無水花,動身去找限制又太多,而且洛尋現在大抵也自身難保,於是只能又一次擱置。
最後就是極端的方法,砍掉自己的手。
她試過,匕首剛挨上去就被腐蝕掉了,從某種意義來說,這鐲子確實將她保護得很好……
時間流逝著,一天天的好像沒甚麼盼頭,寧靜的日子裡反叫人折磨。
孤立無援,活物在絕望中發朽甚至瘋癲。
好像沒甚麼比這更糟糕的了。
可顏歲歲不知,絕望從來如江水滔滔將人淹沒,她身處漩渦中央,怎樣也躲不掉。
那柄曾刺向洛尋心口的劍如今以另一種方式還給了她。
顏歲歲因不徇私情守護宗門,加之身份資歷特殊,被推舉為新任仙尊,而身為她徒弟的江熠則因協助有功順勢被推舉為神子繼承衣缽。
呼聲與日俱增,他們要在眾人的見證下進行繼任大典。
顏歲歲不猜也知幕後推手是誰。
江熠這狗東西,竟用如此惡趣味的手段,當眾束縛架空她就罷了,還非要變相折辱洛尋。
可惡!卑鄙!
顏歲歲氣得發抖,可又無能為力,這段時日她深刻體會到何為無能狂怒,活著窩囊,死又不能,真是受夠了!
這時,門扉響動,兩名弟子奉命捧著衣物入內,她們面色毫無波瀾,像沒感情的人偶傳達起指令:“仙尊,大典快開始了,請您更衣吧。”
“仙尊”這刺耳的兩字讓顏歲歲捏緊了拳頭,她看都沒看一眼,便冷然拒絕:“別叫我仙尊,我不是甚麼仙尊,衣服我不會換的,你們回去吧。”
她果斷的拒絕並未讓二人知難而退,反換來機械般地重複:“請您更衣,仙尊。”
顏歲歲:“……”
又是這樣!
顏歲歲本不願遷怒,可江熠的行為實在太過惡劣,她怒極,摔了杯盞:“滾出去!都給我滾!”
瓷片落在地上發出清脆響聲,戲謔的語調突然傳來:“是哪個不長眼的傢伙,惹我的歲歲生氣了?”
“讓我看看,”江熠挑眉輪番對向那兩名弟子,眼神和語調瞬間陰冷下來,“是你?還是你?還是說你們?”
威壓之下,那兩名弟子出於本能反應,僵硬地顫抖了幾下。
江熠不甚在意,隨性選了其中一個微微施力,那弟子很快便化為灰燼。
顏歲歲:“……!”
顏歲歲想阻止已來不及,就見江熠要對另一個動手,她趕忙道:“住手!”
江熠人畜無害地彎起眼睛:“那可不行哦,她們惹你生氣了,那就該死。”
他雖這麼說著,但還是停了動作。
他在等她做出選擇。
你才最該死!
顏歲歲很想脫口而出,可她不能,若說了那弟子定然會沒命。
顏歲歲知道。
江熠所為看似在為她出氣,但實則是在告訴她:她所作所為都決定著身邊人死活。
他在威脅她。
等待一個滿意的答案。
因為江熠清楚地知道:顏歲歲做不到對人命漠視。
果然,顏歲歲妥協了:“衣服我會穿的,大典我也會去的,你讓她回去吧。”
江熠心情明顯好了不少:“我來服侍你穿,好不好?”
顏歲歲沉下臉:“你別太過分!”
江熠這次倒沒強求,反柔聲道:“好,那我在外面等你。”
說完,他竟真朝外走去,乖乖等起顏歲歲。
顏歲歲朝那衣物看去,特製的布料自帶暖意,暗紅摻著玄色,紋樣若隱若現,複雜又華麗,飾品配了金冠鳳釵。
這其中耗費多少心血她不知,她只知這色調和樣式和江熠今日所著完全是同一款。
情侶裝……
又有點像大婚之日穿的。
她就說,這樣無意義的繼任大典還要特意更衣,有必要嗎?原來是為滿足某人的私慾。
噁心。
事實上,自被囚困後,她的衣櫃就頻添了不少和江熠同樣式的衣裙,她一次也沒穿過,恨不得全燒掉。
不是沒丟棄銷燬過,只是沒多久便又有新衣服了,無奈她只能當作看不見。
江熠這傢伙自打不裝後,獨佔欲便高到極點,宛若一個附身的惡鬼,想要方方面面都佔有她。
忍著反胃的心情,顏歲歲換上衣服,她看了眼鏡中的自己,心生厭惡。
“顏歲歲,你還是顏歲歲嗎?”
她一邊自嘲一邊感嘆。
被惡鬼附身久了,竟也真跟著瘋了。
顏歲歲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出洞府,正對上等她的江熠。
那雙暗紅的眼眸驟然亮起來,盈盈閃爍間,她曼妙身姿正巧映入他瞳孔中央。
雖然顏歲歲不喜,但客觀來說,不得不承認江熠的審美是線上的。
這套衣服像為她量身打造,豔卻不俗,襯得人肌膚如雪,嬌豔明媚。
“我的寶貝,真美。”
他神色黯下來,說著就要伸手觸碰。
顏歲歲眉頭緊鎖,毫不留情地拍開他:“少噁心我。”
他不惱,反趁機握住她手帶著向前走:“走吧,隨我去見證一場只屬於我們的儀式。”
顏歲歲:“……”
顏歲歲抬頭看他,沉寂的心扉難得開啟:“江熠,你就那麼恨我嗎?”
江熠明顯一滯,他神情難測:“歲歲,你為甚麼會這麼想呢?我愛你還來不及呢。”
“你愛我?可你明知我在意甚麼,卻還是要去傷害我在意的所有……”
“……”
顏歲歲捉摸不透他的情緒,忍不住質問:“你是不是早就想起過去的記憶了?見我不作為所以用這種方式來報復我?可那麼多的人都是無辜的啊!”
江熠緊盯著她:“我說了,我愛你,我對你的愛意你自己不清楚嗎?歲歲,我沒有在報復你,如今這番局面,怪只能怪那傢伙自作孽不可活。至於其他人,呵,”他輕飄飄,“無關緊要的存在,我為甚麼要把他們納入考慮的範圍?活著的肉塊和死了的有區別嗎?也就只有你會在意。”
顏歲歲堅定道:“是,我在意,我就是在意,我接受不了你這樣的方式。就算洛尋他……”
“夠了。”江熠沉聲打斷,氣氛驟然變冷,“你又要開始維護你那好師尊了嗎?但他所作所為可未必就亞於我,我只是將我失去的一一討回罷了。”
他眸中盛滿失望,語氣突然變得挫敗,帶著落空之感:“歲歲,你總這樣,永遠都不明白我的心,更不明白我想要甚麼。”
“不,你應是明白,只是你不肯給我罷了。”
顏歲歲:“……”
江熠:“……”
見她沉默,他也停住。
二人不歡,但是沒散。
江熠一直沒有鬆開顏歲歲的手。
因為他知道一旦鬆開了,她只會跑得更快。
他不準。
繼任大典佈置得很盛大,有許多未見過的陌生面孔在觀禮,還有一些走狗在恭賀討好,這其中還有多少是沒被支配的,顏歲歲不清楚。
她無心觀察,只覺聒噪,尤其在聽到一聲聲“仙尊”時,會產生想割裂那人聲帶、掐斷那人喉嚨的衝動。
冒出這樣的想法後,她心突地跳了下。
原來,她竟真瘋了嗎?
顏歲歲痛苦不堪到麻木不仁,眼神也跟著失去焦距,就這樣像個人偶敷衍了事。
江熠見她如此,便省略去不少步驟。
左右也不是真衝這個位置來的,目的達到,她沒興致,那就收場好了。
於是,繼任大典草草收場。
但仙尊和神子的位置於今日已然定下。
夜晚時分,江熠再度來到顏歲歲洞府。
顏歲歲眼中盡是警惕,不耐道:“你又來做甚麼?”
江熠故作傷心:“這麼不歡迎我嗎?”
顏歲歲懶得看他,直白道:“你知道就好,慢走不送。”
江熠對她的冷漠視而不見,主動湊過來,輕聲道:“歲歲,我好想你。”
顏歲歲不理,江熠又纏過來,很快她便被他弄得煩了:“你怎麼還不走?到底怎麼做才能還我個清靜?”
江熠道:“不走,做鬼也要纏著你。”
顏歲歲瞪他一眼,脾氣都快發沒了:“……”
江熠促狹一笑:“想我走也行,你求求我。”
顏歲歲不假思索:“做夢。”
江熠不氣餒:“那——你哭一個給我看,我看心疼了,就還你個清靜。”
顏歲歲:“……”
她徹底沒氣了,她想殺了他。
江熠討好地撒起嬌:“天氣太冷了,今晚就讓我抱著你睡好不好?我們已經很久沒擁抱過了,我真的很想你。姐姐、好姐姐,求求你了。”
求求她?
這世上的大部分都會過期,這三個字也不例外。
早就回不去了。
顏歲歲凝視著江熠,眼眸和心臟都沉了下來,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她沒再拒絕,甚至主動留出裡邊的位置。
江熠見狀明顯愣了下,因為他都沒想過顏歲歲會同意。
事實上,自那天之後他就再沒好好擁抱過歲歲,她不讓,他總不能去強迫,於是就像這樣厚著臉皮求她,再被趕走。
江熠都習慣了,以至於現在看顏歲歲騰身,反不適應起來。
他知道顏歲歲沒原諒他,更不會原諒他,甚至有可能這就是引誘他上鉤的陷阱。
可他還是想去擁抱。
不奢求原諒,只想要擁有。
冰涼的溫度很快浸入肌膚,顏歲歲顫了顫。好像不是錯覺,不知是天氣過寒還是別的甚麼原因,他比從前冷了不少。
江熠抱她很緊,安靜地依偎在懷中攝取溫暖。
顏歲歲低頭,看他閉眼沉睡的模樣還以為是哪來的小可憐,恍惚中又好像回到從前。
好乖、好安靜。
好沒有防備……
這個姿勢,從後頸方便一些,好抵達喉嚨。
她含情的眸子染了殺意。
悄悄召出早就準備好的匕首,顏歲歲屏息凝神將能輸出的所有靈力全凝聚在其上。
隨後,利落地刺進去。
刀刃劃破肌膚穿透血肉,在靈力的加持下,割得江熠生疼,瞳孔也跟著驟縮。
顏歲歲知道一刀致命很難,於是迅速抽出對著他側頸便打算再補一刀。
可惜還是慢了一步,被江熠桎梏手腕,強硬的握力讓她無法掙脫,只能看著。
顏歲歲認命般道:“殺了我吧,否則我活著還是會去殺你的。”
江熠想笑,卻笑不出聲,血液不斷從咽喉湧向口腔,壓得他說不出話來,只能不停喘息。
顏歲歲閉上眼,她已經想好了:大不了就是一死,總比屈辱又沒希望地活著要好。
可疼痛卻遲遲沒有落在致命之處,而是落在了嘴唇。
她被扣住腦袋狠狠啃噬著,腥甜的鐵鏽味一股腦地湧進來,差點把她要嗆死。
這時,識海傳來江熠的聲音。
“笨蛋姐姐,尋常人的致命傷對我起不了作用的,你忘了嗎?我連心臟都沒有。”
“來,我教你怎麼殺我。”
血液不斷蔓延,吻依舊繼續著,顏歲歲大腦一片空白,只有江熠的聲音不斷迴響著。
江熠一邊親吻她,一邊帶著她的手來到腹部靈臺處,隨後毫不猶豫將匕首刺進去。
隨著吻更深,匕首也跟著更深。
一刀不夠,就兩刀,兩刀不夠就三刀……
直到血肉模糊,意識混沌,周遭變得黑暗,他們徹底溺斃於吻和血中。
消弭之際,江熠覺得他死於愛而非恨。
這次的答案不甚好,但也不算壞。
顏歲歲這邊已經失去思考能力了,明明沒受傷,卻覺得意識在不斷消失。
黑暗中她好像窺見一行詭異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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