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不能吧。
鬧掰是必然,這種境況若還想著和好,那是真瘋了。
回到房內,氣氛果真沒變好,反降到極點。
兩個看似窮兇極惡的困獸在爭執,卻不知哪方的主權先一步淪陷。
到底誰為囚徒誰為鐐銬,早就沒有答案了。
江熠嘴上說著“床尾和”,但並沒有真做出那檔子禽獸不如的事。
他也不喜歡,本該是情人間享受快樂的事成為暴力壓制的手段。
從頭到尾,初心僅是想要擁抱和依存罷了。
他現在很累,只想抱抱她,好好感受她的溫度。
太冷了,他需要她、很需要她……
可惜以上所想不過都是江熠的一廂情願,當彼此立場背道而馳,那結局註定只會是漸行漸遠,強行融合必然兩敗俱傷甚至萬劫不復。
就像現在,二人明明都身心俱疲,可爭端依舊未停止過。
尤其顏歲歲,恨掙脫不掉江熠又恨做甚麼都是徒勞。
她只能煩躁地推搡身旁人:“滾……我的洞府和床都不歡迎你。”
可那傢伙無賴又霸道,偏佔了裡邊的位置:“是嗎?但這張床我可是有使用權的。”
“那它現在作廢了,靈石我還你。”說罷,顏歲歲就真要行動。
江熠立刻摟緊她:“不準,說好了就沒有反悔的餘地。”
顏歲歲憤然:“那我去別的地方!這裡送你了!”
回應她的是更加窒息的禁錮:“別動,讓我抱一會兒。今晚我甚麼都不做,就只抱著你睡好不好?”
男人的臂彎沉重如鐵鉗,下肢緊密如鎖鏈,死死纏上來,將她包圍得嚴絲合縫。
靈魂好像快抽乾,軀體只能跟著僵化。
寂靜的夜,兩個依偎的人,傷痕累累、血肉模糊粘連在一起,越靠近便越覺得疼。
顏歲歲:“……混蛋。”
江熠:“我愛你……”
顏歲歲:“……”
無法言說此刻的心情,更無法言說對江熠的感情。
那份曾令她靜心的微涼如今只叫人難以入眠。
迷茫、痛苦、悲傷、憤怒、委屈、煩悶……甚至有一瞬間想要全都毀滅,連帶著自我一起。
糟糕透頂。
時間好像過了很久,顏歲歲一點睏意也沒有。
睡不著,根本睡不著。
只要一閉眼,那些慘烈的畫面就會自動浮現,她不能就這樣安然躺著,更不能就這樣稀裡糊塗一直在江熠身邊。
得行動。
顏歲歲如此想著便側目觀察起江熠,他好像睡著了,於是她幾經試探,在確認沒反應後,便偷偷下床離開向著主峰而去。
然而她不知自己剛離開洞府,暗紅色的眼眸便隨之張開。
像監視器一樣,注視著她、永遠。
主峰。
貼面而來的寒氣颳得人生疼,顏歲歲步履維艱總算趕到,她還是沒放棄救治的念頭,至少當前怎麼也得先保住大家的肉身,萬一真有奇蹟呢?
還有,得想辦法再見到洛尋。
不能就這樣直接定論,她始終相信洛尋的為人。
顏歲歲沒忘記洛尋最後說過的話:好好活下去,活著才有機會。
是啊,只要還活著就不能輕易放棄,要振作起來,她可是衍千宗的神女!怎能輕易倒下?
顏歲歲重拾信念朝中央走去,可現實立刻給了她一巴掌,只見雪地上一片空曠,大家都不在了,那裡徒剩一片荒涼頹敗。
怎麼會?!明明早晨才……
難道是被大雪掩藏住了?
顏歲歲震驚又焦急,伏下身子就開始翻騰起地面的雪,妄圖窺見點人影。
可遺憾的是,除了手愈發冰冷僵硬外,甚麼都沒有。
剛燃起的希望又一次破滅,任憑她再堅韌也抵不過如此反覆的折磨。
大腦一時冒出陰暗的想法:毀滅吧,她也一起。
好累,好想死一下。
顏歲歲:“……!”
等等!
死一下?
差點忘了她還有溯心鏈能回檔啊!來這麼久都從未使用觸發過呢!
是不是隻要她死了,時間就能跟著回溯?哪怕只是回到一天前也好,那個時候大家都活著,她就有機會改變現在的悲劇。
剛剛喪氣話說得太早了,她不該輕易放棄的。
顏歲歲努力打起精神,準備將想法付諸實踐。
可現實又給了她一巴掌,那巴掌狠狠扇在臉上,扇得人頭昏眼花就差兩眼一黑。
溯心鏈不見了!如此重要的東西竟不見了!
她望著一片空白的手腕,腦袋嗡鳴,意識也跟著空白了。
顏歲歲明明記得系統說溯心鏈是和她繫結在一起的,而且她一般也不會輕易摘掉,都這樣了還能弄丟,太荒謬了。
人可以倒黴但不可以一直倒黴,她都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太叛逆,一度違抗系統的指令,才會受到如此懲罰。
不行,她得好好問問系統!
而就在這時,陰冷又黏膩的聲音突然從後方傳來:“找甚麼呢?寶貝?”
情人間的呢喃在此刻更像危險的警告。
好像被條毒蛇咬到一樣,身體瞬間失去控制權。
毒蛇黏上了她,邪惡地低語著:“怎麼不說話了?寶貝。”
顏歲歲被他弄得起了滿身雞皮疙瘩,厭惡地只想遠離:“別這麼叫我,噁心。”
江熠佯裝不在意,目光投向她手腕,冷笑一聲後拿出了那條綴著銀色蝴蝶的鏈子,在她眼前晃了下。
逗弄似的道:“寶貝,你看這是甚麼啊?”
溯心鏈!
顏歲歲瞪大雙睛就要去搶:“還給我!”
不出意外撲了個空。
江熠收斂情緒,打了個響指,燃起的幽焰便迅速蔓延在手鍊之上燒灼起來,顏歲歲只能眼睜睜看著溯心鏈化為灰燼。
“你……!”
那可是救命的手鍊,就這樣沒了?!顏歲歲恨意叢生,殺江熠的心都有了。
她想跟他同歸於盡!
可江熠又怎會依她?他早算好了這一步,趁著顏歲歲分神之際,便為她戴上了那隻鳶尾花手鐲。
“舊的那個不好了,戴這個新的吧。”
腕間一片灼熱,顏歲歲只想將那手鐲趕緊摘下,可無論使多大的勁兒,那手鐲都雷打不動無法摘下,就像鐐銬刻在肌膚裡一樣,硌得人生疼。
混蛋!!!
江熠平靜地看著,眼眸裡沒有任何情緒,語氣也雲淡風輕,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沒用的,這手鐲一旦戴上了就摘不下來了。”
他輕嘆:“歲歲,其實我也不想這樣的,可你實在太不乖了。但我還是很在乎你的感受的,你若實在不想戴,可以求我,或許我心情一好就幫你摘下來了呢。畢竟——”他微頓,突然輕笑一聲:“你是我的愛人。”
顏歲歲惡狠狠地瞪著他:“你休想!從現在起你不再是我的愛人。”
江熠:“……”
不出所料的回答,同他想的一樣。
江熠傾身湊近,忽略那句刺耳的話,溫柔撫摸起她手腕:“原來你想戴著啊,我很開心你願意收下我的禮物。放心,這手鐲不會傷害你的,它只會護著你、陪著你,永遠。”
就和他一樣。
永遠都陪著她。
跌落的蝴蝶復甦掙扎,這次終於不再有大雪擊打,原來是被玻璃器皿罩住保護了起來。
被“愛惜”著、“保護”著,就再也不會“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