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美食總能治癒不快的心情,就比如現在。
顏歲歲在大快朵頤,當蟹黃豆腐和每一粒米飯充分融合在味蕾之上,鮮與香熱乎乎的由食管流經胃後,她感覺人生都值得了。
還有這個糖醋魚,酥脆的外衣淋上濃厚的酸甜醬汁,外酥裡嫩間豐富的口感完全嘗不到炸物的油膩和魚的腥味。
吃膩了就再來一口龍井蝦仁,淡淡的茶香配著清甜的鮮味正好祛除方才的濃油赤醬。
等淡了正好可以吃粉蒸排骨,糯糯的,米粉吸滿了肉汁,很獨特的口感。
嗚,好幸福……
終於知道為甚麼抓住一個人的心要先抓住胃了,廚藝太好的話,這分手前都得慎重考慮一下啊,畢竟以後很可能就再也吃不到了。
民以食為天。
所以——
顏歲歲伸出了空的飯碗:“再來一碗!”
洛尋看著自家徒弟一臉滿足的模樣,嘴角也跟著噙起笑意,他一邊添飯一邊問道:“飯菜還合胃口嗎?”
顏歲歲點頭如搗蒜,就差冒出因美食而感動的熱淚:“當然!師尊做的菜天下第一!空了的碗可以替我證明。”
洛尋添的飯冒出尖:“那就多吃點,想吃甚麼隨時都可以和我說。”
他添完飯,又不忘盛了些醃篤鮮過去:“喝點湯,小心噎住了。”
熱騰騰的飯菜和歡聲笑語讓整個蘼蕪峰都顯得不再荒涼,此刻幸福好像唾手可得,但烏托邦終只存在於想象,填飽肚子後又不得不回歸現實。
回歸那些註定無法規避的現實。
她吃飽了,再難下嚥。
洛尋見狀,也停下了動作。
顏歲歲拿出靈匣,盯了它許久,才抬起頭回歸正題:“師尊,星霜石已經收集好了,下一步該怎麼做?”
洛尋道:“淨化它。我會輔助你完成一切。”
顏歲歲:“……”
顏歲歲:“煞氣被淨化掉後,會徹底消失嗎?”
洛尋:“不會。”
顏歲歲:“那它會去哪?”
洛尋:“……”
洛尋沉思了下,還是決定知無不言,早晚的事,他該向歲歲坦白。
而且他有甚麼理由不向著歲歲呢?無論如何,她最重要,早在很久前,他的心便已完全傾斜。
洛尋直言不諱:“煞氣物歸原主,回到該回去的地方。屆時歷史將重演,只有消滅那個覺醒的邪祟,修真界才能再度換來和平。”
顏歲歲凝眉:“那能不能不淨化?這樣邪祟不覺醒的話,修真界是不是也能……”
“不能,”洛尋沉聲打斷了她,就如系統說得一樣別無選擇,“若遲遲不淨化,星霜石早晚會被上面的煞氣徹底侵蝕從而碎裂消失,到時煞氣回歸,邪祟依舊會覺醒,沒了星霜石我們將難以與他抗衡。而且我之前同你說過,星霜石可以庇佑修真界,如今修真界越來越不穩定了,若失去了星霜石,那即將迎來的很可能是一場浩劫,甚至無人生還。”
他神情冷肅:“天災劫難下,眾生芸芸不過皆為螻蟻,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即便是你我也無法全身而退。”
她知道,這將意味著甚麼。
所以真如系統所言沒有其他可能?一切都是命中註定?一切只能按照規定的軌跡來走?
這算甚麼?提前寫好的故事嗎?
她又算甚麼?故事裡的主人公?
主人公?小主人公?
等等……小主人公……?系統總這麼叫她。
以前沒當回事,現在卻只覺得無比諷刺。
對,她穿進這個遊戲裡成為遊戲的女主角,完成任務修補主線,所以劇情應是固定的、早就寫好的。
她或許該聽系統的繼續完成任務直到結束,換得一個皆大歡喜的HE。
可為甚麼她不願呢?不管是內心還是身體都出於本能強烈地抗拒著!
為甚麼呢?
是感情、是真實,因為擁有和相信,她時常會覺得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份子,而非只是冷眼旁觀的局外人。
無法絕對抽離。
所以她才會如此抗拒、如此矛盾,不願服從早就設定好的結局,不願成為被支配的人偶。
她不甘心、更不想妥協,不止因為江熠,更多因為自己,所以明知一切還是想去問。
一意孤行、叛逆反抗,尋求一個或許是不可能的答案。
她知道這樣很衝動,可她無論如何也做不到明知真相還要去俯首帖耳。
顏歲歲越想越激動,身體也忍不住跟著顫抖起來。
洛尋趕忙呼喚:“歲歲?歲歲?”
顏歲歲這才回過神來,只是眼中的憤慨與不甘依然存在,甚至旺盛生長。
洛尋恍然,他好久沒見過她這樣了。
上次是在……他不願想起,因為每一次都是無果的悲劇,蒼白且無力。
顏歲歲放緩呼吸,努力讓自己平靜去尋找答案:“師尊,難道就沒別的辦法了嗎?如果無法消失,那能不能封印呢?這樣既可以淨化星霜石,又可以阻止煞氣回歸。”
洛尋陷入沉寂:“……”
因為似乎真的有可行性。
他想到了一處地方,在那裡可以將顏歲歲的設想付諸實踐。
只是涉及一些不好的回憶與真相,他不知該不該告訴她,更不知該不該這麼做。
因為這很可能會付出巨大代價,尤其被那個神知道,甚麼後果他不敢想象。
他見過神發怒,以及代價。
他想保護歲歲,不想重蹈覆轍,可他也想實現歲歲的心願。
她的不甘與憤怒他都明白,所以明知可能是歧途他也想支援。
內心深處他總相信著——顏歲歲有無限可能,未嘗不能與神並肩。
而且她是他唯一的徒弟啊,不向著她又向著誰呢?
洛尋思忖良久,最終道:“歲歲,你說的這個,我需要一些時間好好想想。”
顏歲歲眼眸驟然亮起:“師尊有辦法嗎?”
洛尋道:“我現在還不能給你答案。歲歲,你先回去休息吧,讓我獨自沉思一陣。”
顏歲歲點頭:“嗯,那師尊別忘記好好休息。”
洛尋柔聲回應:“嗯,你也是。”
雖然沒有明確的答案,但顏歲歲卻燃起了希望。
洛尋的可靠總能讓她無條件去相信。
出了洞府,靈鹿躍步向她而來,“呦呦”地叫著彷彿在訴說許久不見的思念。
是鹿久,一陣時日未見,它好像圓了不少,看起來被養得很好。
顏歲歲彎下身子撫摸它,它立馬親暱地蹭起來,絨絨的、暖暖的,很舒服的觸感,讓她身體放鬆,內心平靜。
於是,顏歲歲便耗在這裡與鹿久嬉戲,直到深夜才想著回洞府。
並非忘記時間,而是她故意的,煩心事實在太多,暫且不想回去,便只能轉移注意。
……
許久未回洞府,總覺得都有些陌生了,顏歲歲撫了撫額,懶得點燈,拖著略帶倦意的身體就朝床榻而去。
可才躺下,她就被一堆硬物硌住,同時有冷意跟著來襲。
條件反射下,顏歲歲“垂死病中驚坐起”,等反應過來,立馬意識到罪魁禍首是誰。
除了他,還能是誰呢?
顏歲歲點了燈。
就見江熠正抱著一堆靈石在她床上“搔首弄姿”,燭火映照下,那雙幽暗眼眸妖冶含情,他撥弄了下側邊小辮子,噙起意味深長的笑意,直勾勾盯著她看。
那欲語還休又暗含引誘的模樣就好像在說:來玩啊,我親愛的主人。
顏歲歲:……
如果放之前她興許還能有些興致,現在只想把他踹下床。
她仍在氣頭上,看見他就煩。
顏歲歲黑了臉:“誰準你上我床的?給我滾下去!”
江熠厚著臉道:“不要,我都已經洗白白做好準備了。”
顏歲歲冷哼一聲:“誰管你,滾回你自己洞府睡。”
江熠漫不經心拒絕:“不要,洞府被我燒了。”
“哈?”顏歲歲額角突突跳起來,態度依舊冷硬,“那你就在外面睡好了。”
江熠可憐兮兮:“不要,太冷了,會凍死的,還是姐姐的床暖和。”
顏歲歲:“……”
顏歲歲:“我看你乾脆還是凍死好了。”
不能太慣著男人。
面對江熠的無賴行為,顏歲歲選擇強行把他拖出去。
結果這傢伙卻趁機黏住了她,溼漉漉的眼神比誰都要委屈無辜:“姐姐,別把我丟出去好不好?”
顏歲歲被他氣笑了,陰陽怪氣道:“呵,也不知道誰今日說的‘別管我了~’。”
江熠眨了眨眼:“我可沒用這樣的語氣。”
顏歲歲繼續拖拽,他果斷緊緊抱住,求饒示弱起來:“誒別別別,我錯了。”
江熠借勢蹭了蹭顏歲歲,無形的“狗尾巴”晃動著纏了上來:“姐姐,我錯了,真的錯了,不生氣了好不好?”
他黯然傷神:“你聽不出我說的那些全是氣話嗎?你知道的我有多喜歡你,就有多小心眼。原諒我的自私狹隘,你總看著他,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他會搶走你。”
“壞姐姐……”江熠不滿地輕咬她肌膚一口,除了酥麻甚麼都沒留下,“你就不能只看著我嗎?算我求你了,求求你,只看著我一人好不好?”
他閉上眼,馥郁的薔薇落在她身上:“喜歡你、喜歡你、真的好喜歡你。”
顏歲歲顫了下,態度軟了些:“所以你到底想做甚麼?還帶這麼多靈石過來。”
他想到甚麼,突然發出輕笑:“買床。”
“啊?買床……?”顏歲歲懵了,只覺莫名其妙。
江熠道:“姐姐,還記不記得我第一次來你洞府的時候?”
顏歲歲若有所思:“哦,記得,某人半夜偷襲,被我踹下床暴揍一頓。”
江熠:“……”
江熠:“不是這個……”
顏歲歲:“哦,那是某人嫌不夠又拿起簪子刺自己,求我再疼他一次。”
江熠:“……”
江熠:“也不是這個……”
面對黑歷史,江熠深吸一口氣:“你故意的嗎?我說的明明是買床。”
他將滿滿當當的靈石捧給顏歲歲:“這些是我的全部家當,現在我有資格買姐姐的了床嗎?”
顏歲歲沒有立刻收下,而是沉思道:“江熠,你和我老實交待,今日是不是去打劫了?”
江熠:“……”
江熠:“宗門發月錢和補貼了。”
他嘆息,有點挫敗:“真是的,我在你心裡究竟是甚麼樣的形象啊。”
甚麼樣的形象。
顏歲歲默默腹誹:甚麼樣的形象他自己心裡沒數嗎?也不知是誰在魔宮的時候一本正經要去打劫。
江熠轉回話題:“所以我能買你的床了嗎?”
顏歲歲故意刁難:“我覺得不夠。”
江熠早有準備,見招拆招:“那再加一個我,還有以後我所有的月錢都上交給你,好不好?”
“臭不要臉。”
“你同意了?”
“我可沒說。”
“我不管,你收下,我就當你同意了,使用權就從今日起開始。”
“好姐姐,求求你了,就當是我們之間的愛情價。”
“……僅此一次。”
撒嬌男人最好命。
好吧,她承認,她被那句“求求你”徹底打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