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熟悉的溫度熨帖在後背,赤誠相對下歡愉黏著總叫人著迷。
擱淺時間裡彼此可以拋卻所有,在無隔閡的距離內肆無忌憚填補依存。
只留感官思考後才發現,世界那麼大,大到沒有邊際,世界又那麼小,小到只能放下兩人。
反反覆覆,以至於讓人徒生了錯覺,只有她和他,身與心都是徹底相通的。
錯覺。
真的只是錯覺嗎?
事實上自那晚過後,顏歲歲就習慣了江熠的靠近,他獨特的微涼時常能讓她內心平靜。
包括現在也本應是這樣的。
可系統卻撕碎了美夢,方才的交談令她無法如常。
她還沒想好該如何面對,只能垂下眼眸暫作視而不見。
江熠很快注意到異樣,於是將顏歲歲擁得更緊。
他鼻息落在她頸間,聲音悶悶的:“怎麼不說話?厭棄我了?”
顏歲歲搖頭。
江熠繼續道:“那是我惹你不開心了?昨晚我沒有很過分吧?倒是姐姐……”
“江熠……”
“嗯?我在。”
顏歲歲終於肯回頭看江熠,他一如往初,深沉赤瞳永遠在第一時間鎖定上來,側邊小辮耷拉著就專供她隨時玩弄。
恍然失神間顏歲歲手已伸了過去,她細細撫摸,從眉眼到鼻尖再到嘴唇、最後降落至喉結,那裡仍殘存著淺淡的痕跡,像烙印一樣昭示著他歸屬於她。
明明就很真實。
江熠呼吸變重,喉結滾了滾:“姐姐……一大早的,別勾引我。”
他雖這麼說,卻一刻也未阻止過顏歲歲的手。
他喜歡她的觸碰。
欲色難掩,宣之於口的每一句都像在邀請。
“江熠。”
“嗯。”
“吻……”
身體總是先一步快過大腦,擅自將邀請提前接下。
江熠覺得現在的自己就像只失去靈智的禽獸,可又不得不承認當禽獸的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溼涼的感觸堵住她要說的話,她也抑制不住閉眼回應。
黑暗中只會更加分明深刻,柔軟、酥麻、窒息、掠奪,隱約中還藏著疼痛。
依舊很真實。
明明所有的一切都那麼真實。
紙片人?只是紙片人?可哪裡像紙片人?
她總感覺自己和他是一樣的。
就像江熠曾說:他們是同類。
怎麼辦?完全不想聽系統的,甘願成為一個蠢貨。
寂靜無聲中,顏歲歲喃喃開口:“江熠,你說若這世間所有皆為虛假當怎麼辦?”
江熠微頓,斂目道:“怎麼突然間問起這個?”
顏歲歲當然不能說原因,只能沉聲道:“只是有時候會突然懷疑,想知道你怎麼想。”
江熠眼眸微晃,不知在想甚麼,隨後他捉住顏歲歲的手置於臉頰,俯身湊近反問道:“那你覺得我是真的還是假的?”
“真的。”即便知道答案,顏歲歲還是想如此回答。
江熠目光灼灼,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那便對了。只要你覺得是真的便夠了,其他的甚麼都無所謂,真真假假其實並不重要,當下的感覺才最為重要。”
“歲歲,在我眼裡你永遠為真,甚麼都沒你重要。”
“是我讓你不安了嗎?如果是這樣,那我就在這裡任你所為好不好?”
“歲歲,我雖然早就失去了心,可它卻一直都在為你而跳動。”
顏歲歲視線微移,想收回手:“別這樣,別這麼溫柔。”
江熠卻窮追不捨:“你是我的心上人,我兇不起來。歲歲,別低估我對你的喜歡。”
顏歲歲幾乎潰不成軍。
她突然開始後悔提出這個問題。
早知就不問了,問了反讓自己更加陷入兩難,這還怎麼下得去手,早晚要瘋掉。
顏歲歲長吸一口氣,試圖讓內心平靜。
而也就在此時,玄鏡突然響動了。
是洛尋。
顏歲歲一驚,下意識整理凌亂衣衫。
江熠眼眸微眯,方才的好心情驟然消失,只剩不悅。
至今為止,即便真正意義上擁有了顏歲歲,洛尋仍是他的心頭大患、頭號威脅。
妒意叢生,吃味之下他心裡突然有了念頭,於是直接拿過玄鏡替顏歲歲迅速連通。
待顏歲歲意識到後已經甚麼都晚了。
“是你?”玄鏡那邊的洛尋在見到江熠後,眉目立刻凝結成霜,眼底厭惡怎樣也藏不住。
江熠也沒好到哪去,那雙平日裡勾人的眸子在此刻只剩惡意,他故意譏諷挑釁,明裡暗裡都在宣示主權:“怎麼?很意外嗎?師、祖?”
他說完竟是笑出了聲,換來洛尋更加緊蹙的眉頭。
洛尋不再說話,準確來說他對江熠無話可說,比起言語他更想用利刃。
單薄的玄鏡猛然泛起火藥味,顏歲歲頭掛黑線,趕忙奪過玄鏡尷尬開口:“師尊……”
洛尋的眉頭終於鬆了些,只是再難露出溫和笑意:“是我打擾到你了嗎?”
顏歲歲更尷尬了,趕忙道:“當然沒有!我永遠不會覺得師尊打擾到我。”
無地自容,顧不上江熠,她直接起身走出房間找了僻靜地才重新看向玄鏡。
洛尋神色複雜,明知早會有今日,卻仍不抵不住壓抑在心底的酸澀翻湧上來:“你和他……”
“……”顏歲歲呼吸一窒,無法立刻回答。
連她也不知為何在洛尋面前總會心虛,尤其現在,就好像自己談了個“黃毛”,但又不好意思和家長說。
洛尋黯然,但很快斂去一切情緒,不再多言:“罷了,這本就是你自己的事,我無權過問,亦無權干涉。”
顏歲歲無言:“……”
洛尋又嘆息:“還是再多言一句吧,無論如何,優先把自己放在首位,誰也沒你更重要。”
“嗯,我知道了……”
此刻的心情難以言喻。
為甚麼他那麼好呢?她寧願被訓斥一頓,也不願現在這樣。
“好了,”洛尋終於恢復如常,重拾溫柔,方才的事就好像未發生過一樣,“歲歲,甚麼時候回來?衍千宗的大家都很想你。”
暖流經過心底,顏歲歲輕聲道:“今日便動身,不出兩三日應該就能回去了。”
如果換作以前,她可能早就放肆地說:我也很想師尊,很快就能回去了,師尊等我。
可今時不同以往,有些話註定只能掩於心口,正如洛尋也只會說是衍千宗的大家,而不是他。
“好,我記下了,想吃甚麼?”
“我可以提嗎?”
“當然,任何時候都可以。”
當然,也從不止飯菜。
……
玄鏡的聯結斷掉後,洛尋望著窗邊風景呆坐許久。
許久、許久、許久……
久到時間好像靜止。
體內的心臟明明在跳動,卻實則早陷入死寂。
無人知曉神明其實也很寂寞,可他註定只能孤身一人。
他承認他嫉妒了,又一次嫉妒了,嫉妒到想要拿起劍讓悲劇重演,嫉妒到甚至開始羨慕那個討厭的傢伙。
可惜,他和她之間不會有結局。
以前不會有、現在不會有、未來大概也不會有。
也曾反抗過,可終是無果。
一切自誕生起便設定好了。
他只能是她的師尊、她的監護者。
神那個傲慢的傢伙,創造一切,制定規則,卻平等的不愛每個人。
……
望著空了的玄鏡,顏歲歲悵然若失,只能暫時凝滯在原地,明知不該僭越,卻還是忍不住去想:有些東西註定回不去了,甚至漸行漸遠也說不定。
回過頭,江熠就在不遠處看著她,聽到了多少她不清楚。
很快,他向她而來,先一步擁她入懷,帶著冷意的手遮擋住她的雙目,語氣幾近算乞求:“別總想他,別總看他。”
“歲歲,我吃醋了,我很嫉妒。”
“嫉妒他總在你的首位、嫉妒他於你而言很特殊、嫉妒你們之間獨一份的關係、嫉妒那些我未曾出現的時日裡他的存在佔有你那麼多的視線,以及只有你和他才知道的回憶和經歷,我全都嫉妒。”
黑暗中,搖搖欲墜的從不止她,但總要站穩的。
顏歲歲一開始還想質問江熠擅自動她玄鏡的事,現在突然釋然只剩無奈。
她拿下他的手,輕嘆:“真是醋桶。”
江熠輕哼:“誰讓你總拈花惹草。”
“他是我師尊。”
“你還是我師尊呢。”
顏歲歲一噎,自己都差點都忘了這層關係,於是忍不住嘟囔:“那也沒見你真把我當過師尊。”
江熠理直氣壯:“因為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和你當師徒。當然,姐姐要是想聽我喚你師尊,倒也不是不可以。”
他的眼神曖昧起來,顏歲歲也想到了一些有的沒的,她趕忙打斷制止:“別,打住,這樣就挺好。”
顏歲歲已經不想再玷汙師徒關係了,太罪惡了。
她正色:“江熠,我會和洛尋保持好應有的距離的,但也請你尊重我和他,無論怎樣,洛尋都是我的師尊,他於我而言早就是家人的存在,我不可能因為和你在一起就甚麼都不顧甚至斷絕往來。如果你無法接受,那我只能說抱歉。”
江熠早有預料,但還是忍不住感嘆:“姐姐還真是,永遠理智佔上風。”
“要真是這樣就好了……”她自嘲,如果理智真能永遠佔上風,她也不至於無端頻添煩惱困住自我了。
江熠沉默片刻,雖對這個結果不滿,但還是選擇妥協。
他貪婪,但更清楚不能失去顏歲歲,尤其在這個關頭。
“知道了,我會努力剋制的,你不許對我說抱歉。”
江熠說完突然感應到有人在近處且朝他們而來,於是當即捧起顏歲歲的臉開始討債:“不說這個了,你現在是不是該還債了?”
顏歲歲懵了:“還債?我又欠你甚麼了。”
“哼,我不提你果然就開始賴賬。”
“所以到底是甚麼?”
“一百零三個,你欠我的,還剩八十八個。”
顏歲歲瞬間想起來了,這個無賴……
“這種事情,你怎麼記這麼清楚?”
“當然,不止這種事情,關於你的一切我都會記得很清楚。”
他說完便按著腦袋霸道吻上,帶著極致的獨佔欲。
偷偷看一眼那群人走來,江熠唇角也跟著揚起來。
他就是要讓人看見,最好是所有人都看見。
歲歲只屬於他,誰也不可以覬覦、更沒資格和他搶。
果然,很快便有驚詫聲傳來。
“你、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