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她於夢中再度窺見結局，清醒後心如止水。
夢太多，一次驚詫，二次如常，三次就是麻木了。
以至於起伏波瀾如何，早就無法撼動一汪死水。
顏歲歲抽離本身，開始總結規律，最讓她在意的果然還是浮墜之際的那些星霜石。
她有觀察過，那些石頭形態各異，每一次飛入掌中的都不是同一枚，而與之共鳴後，結局便會隨之浮現。
顯而易見，星霜石和她所見結局有著莫大關聯，絕非聖遺物那般簡單，且夢裡的星霜石尚未汙染，周圍還盤桓著很多看似無關緊要的碎片，那些碎片又是甚麼呢？
種種之間疑點云云，顏歲歲開啟UI介面，星霜石冒著煞氣完整有序嵌在框內，江熠的好感也到達了滿值，除了主線進度還差一些外，一切似乎都昭示著即將迎來尾聲。
她想起最初那三個任務，視線也停留在其上。
【1.修復主線並通關。2.攻略隱藏男主江熠。√3.成功阻止江熠滅世。】
第二項早就被打了對勾，按邏輯來說接下來該是完成第三項，那麼第一項也能跟著順勢完成。
阻止江熠滅世——要怎麼阻止？真到這個地步顏歲歲反倒迷茫、不似最初堅定了。
說實話，現在的江熠完全不像要滅世的，她又談何阻止？而且他們之間……會不會存在一種可能，愛能改變一切？所以江熠現在不願滅世了，而她也算變相阻止了他？
可若真是這樣，主線進度還會停在80％嗎？
用愛感化聽上去似乎也很好笑，可真成了局中人，卻又難以自抑願做那愚者隱隱期待。
顏歲歲暗自喟嘆，她也有今日。但說實話，一路走來她不後悔，因為正是有這些記憶和經歷才構成了現在的她。
她確信，她喜歡她自己。
至於江熠還有任務……
思緒翻飛下，千頭萬緒縈繞著。無端的，顏歲歲竟心生不安，突然不敢再想下去。
也許只有回到衍千宗，將星霜石交予洛尋後才能知曉更多。
而就在這時，系統出現了。
它和往常一般充斥著活力。
【哦哈呦！小主人公！一段時日未見，有沒有想我啊。(^ ^)】
“沒有。”
【(oдo；)好乾脆……】
【(TДT)傷心了……】
“你一出現總沒好事。”顏歲歲默默腹誹。
系統炸毛。
【誰說的？！空口造謠。】
【我這次可是特地來恭喜你的。】
“恭喜我？”
【對呀，恭喜我的小主人公以銳不可當之勢一路向前，不僅成功拿下江熠還集齊了星霜石，現在就差最後一點主線進度，填補完就能通關了。】
“所以最後一點要怎麼填補？”
【我聰明的小主人公不是早就想到了嗎？(^ ^)】
它說的自然是阻止江熠滅世，只是該怎麼做，顏歲歲確實沒有方向。
於是系統竟直接給了明確指示。
【第一步：淨化星霜石，煞氣會逐漸回歸江熠體內讓他混沌覺醒。第二步：用星霜石至純的力量消滅江熠，換得修真界和平。】
顏歲歲瞳孔緊縮，驟然失言：“……！”
系統卻繼續指導。
【放心，具體該怎做我會在關鍵時候指引你，你只需按我說的來做就好了。有我在，一定會讓你完美通關的，小主人公。】
嗡鳴聲乍然作響，由耳蝸穿透至大腦內強烈動盪，顏歲歲被震得恍然失神，除了“消滅江熠”這四字，很多都沒能聽進去。
她遲遲未緩過來，以至於語氣都帶著不確信：“消滅江熠？你說消滅江熠……？”
系統毫無波瀾，甚至換了更直白殘忍的說法。
【沒錯，就是殺了他。】
【殺了他，修真界就能換來和平，你也能完美通關。】
“可是……”顏歲歲呼吸凝滯如鯁在喉，身體也跟著從頭冷到腳。
她無法接受，她感覺自己被背刺了，現在的系統就好像偽裝多年的野獸突然間露出獠牙，無情地要將一切吞沒。
她不明白，如果註定要殺江熠，為甚麼當初還要費盡心思去攻略？
愛上再殺掉，戀人變仇敵……
這也太荒謬了。
她不能接受。
這對他們兩人而言都不公平。
而且甚麼叫殺了他修真界就能和平？明明至少到現在江熠沒做甚麼傷天害理的事，反倒是那個任務指示，讓她淨化星霜石從而讓江熠覺醒好再殺掉，才更為惡劣。
簡直就像誘騙人墮魔，再好找個正當理由方便殺掉一樣。
她做不到，無論是出於情感還是理智，她都做不到。
可系統顯然不會這麼想，它比以往都要殘酷得多，以至於讓顏歲歲才意識到它本就是系統，它不具備人性和惻隱，是之前的輕鬆相處讓她一度忘了系統的本質就是監管她的人工智慧。
僅此而已。
涼涼的機械音響起。
【歲歲，你不會動真情愛上他了吧？】
顏歲歲內心“咯噔一聲”，下意識駁道：“早說要殺他，何必還要我攻略？”
她問完，緊隨而來的是系統更加冷漠的回答。
【攻略他只是為讓你勝算更大，好戳他軟肋而已。】
【我讓你攻略，沒讓你淪陷。在這個過程中包括結束前，你都可以去享受和他的戀愛時光，但當斷則斷，該抽離的時候就要抽離，否則任務是完成不了的。】
顏歲歲質問：“你這是甚麼道理？叫我成為一個渣女？肆意玩弄他嗎？”
【渣女？】
系統無法與她共情。
【歲歲，你太感情用事，也把他看太重了。江熠只是遊戲裡的紙片人，而你是來完成任務的，他可以是你旅途的風景，卻不該是你路上的絆腳石。還是說，你覺得這樣一個男人抵得過兩個億？】
【那我再給你加一個億如何？以你的能力擁有這些錢，等回去了想要甚麼男人沒有？你甚至可以找一群小白臉好生伺候你，何必只把目光放在他一人身上？因小失大。】
系統的大方難得沒讓顏歲歲心動，她只覺眼前種種全是威逼利誘。
剝離情感客觀來看，系統所言似乎真的很有道理，可顏歲歲總覺得哪裡不對，不，是哪裡都不對……
系統究竟把她和江熠當甚麼啊……？
細思極恐。
如果真全按系統指示來做，那她不就成牽線木偶了嗎？
顏歲歲想到了以前那些任務指示，忽然就覺得它們都面目可憎了起來，而無腦聽從的她更是顯得蠢到無邊。
再繼續下去，真不是將靈魂和肉身都賣給撒旦支配嗎？
而且系統說給三個億便真會給嗎？回去、是回哪裡？所謂的現實嗎？明明她現在連進遊戲前的記憶都缺失了，說是封存，但誰又知真假？
如今深入思考，才覺那些全都太過空洞、沒有任何支撐點，經不起推敲只會叫人更加不安。
向來一身反骨的顏歲歲，瞬間對系統有了質疑和不信任。
她忍不住辯駁：“你說的或許有道理，可我並非木石，對，我確實對江熠有了感情，所以我現在做不到用你給的方案去阻止江熠，你可以嘲笑我，但我不想做沒有靈魂的木偶任你支配，更不想做你手中的刀刃捅向我喜歡的人。”
【……】
【你現在的行為的確蠢到令人發笑。】
“隨便你，總之我做不到。”
【做不到？那你是已經打算好放棄一切要留在這裡陪他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不想用這種方式去阻止他，難道就沒有別的方式了嗎？他現在明明也不像要滅世的樣子。”
【現在不像？那以後呢？以後你敢保證嗎？有沒有可能他一直在偽裝？至於你說別的方式，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沒有。】
【我給你的，就是最優選擇。】
【別告訴我你打算模仿救贖文，嘗試用愛去感化一切，治癒那個無可救藥的他？】
“不可以嗎？”
【……】
【小主人公，我看你真是白粥野菜吃多了，連自己說過的話都能忘，也不知是誰當初一臉嫌棄說不要甚麼救贖劇本，這麼快就打臉了啊。】
顏歲歲蹙眉：“我只是不明白，為甚麼非要用這種極端方式？我不認為和他之間只能非黑即白，偌大的修真界便容不得他一人嗎？”
【還真是倔，既然如此不妨都告訴你好了。】
【江熠是混沌的容器，他早晚會覺醒成混沌神，為這世間帶來災禍與黑暗，而你的立場正是守護整個修真界，為世間帶來和平與安寧。只有他被消滅，世界才能安穩，遊戲的設定便是如此，我想這麼明顯的線索，你應該早有過猜測了吧。】
【你現在倒是心疼憐惜他，小心未來他反過來第一個捅的就是你。】
【歲歲，你要清楚，你和他的立場從一開始就是相悖的。】
【好不容易才走到這裡，你不會為了一個男人就不顧一切吧？】
顏歲歲的確有過猜測，而現今也終於明白，原來一切有跡可循，早在開頭就寫好了、也告訴過她了。
難怪江熠的人設是“原作終極反派BOSS”、難怪“身為隱藏線男主結局基本沒有HE”。
這怎麼可能有HE？
以及那些曾窺見的結局裡，江熠其實一直都在，他就是那個邪祟，那個被她親手消滅的邪祟。
也就說，她若想要HE，想要修真界安穩，那江熠就必須消亡。
她與他之間的確算得上非黑即白。
想到這裡，顏歲歲如墜冰窟，突然覺得她與江熠間的一切都變得可笑起來。
愛？不恨都是奇蹟了……
所以系統才讓她攻略他嗎？為了所謂的勝算……
江熠若全都知道，他會怎麼想？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混亂不堪的心情折磨得顏歲歲難以呼吸。
系統見狀，終於沒再繼續逼迫下去。
【歲歲，這樣吧，我給你時間考慮。在餘下的日子裡，你可以好好看看再做決定，看看他究竟值不值得用愛感化，再看看我所提的方案究竟是不是最優選擇，我相信到時候你一定會有定論的。】
【希望我們再見的時候，你已做出了選擇，一個不會讓我失望的選擇。】
系統無聲了，顏歲歲呼吸卻更紊亂了，她不知該怎麼形容當下的心情，沉重壓抑的像座五指山，好似永遠也逃不掉。
甚麼不好、為甚麼偏要是悖論呢？
討厭這樣、好討厭這樣。
顏歲歲的身體開始發顫，直到有人從身後環住了她。
“歲歲，在想甚麼？臉色怎麼差成這樣？是做噩夢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