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樓閣化為焦土,動盪隨之平息。
當顧清淮的親朋被救出,真相方才大白,原是那惡人為禍,貍貓換了太子,將城內搞得烏煙瘴氣。
眾人知曉,無不唾棄那對男女,只恨不能將他們拖出去當眾處刑,再抽筋扒皮戳個千瘡百孔才算解氣。
遺憾二人早隨著大火歸於塵土,所負罪孽也只能交予閻王審判。
日子總是要向前走的,眼下還有最重要的事,朦安城以及城主府亟待復甦。
好在白允存還算做了個人,沒趕盡殺絕,於是老城主再度歸位,帶領屬下重建起整座城,顏歲歲一行人也被奉為貴賓得到好生招待,老城主感謝的同時不忘贈予金石珠玉,但顏歲歲他們無心於此,所以便拒絕了。
平靜迎來,看似皆大歡喜,卻有人百感交集,依舊沒能輕鬆釋然。
虞硯澤幾度再想:這就是結局嗎?如果當時沒那般犀利,會不會還有別的可能?
這個答案或許只有在顏歲歲夢裡才能知曉。
再次跌入夢中,顏歲歲波瀾不驚,望著周圍熟悉的環境和石頭,她伸出手遊刃有餘地觸碰,很快,其中一枚星霜石便飛入掌心與她產生共鳴。
刺目的白光閃過,場景也隨之變換。
這次的分歧點很早,在初來朦安城的客棧,那時顏歲歲在和虞硯澤討論“魅”這個族群。
他別有深意望著她探尋,她則因此勾起了往事。
那個時候顏歲歲剛任命為神女,由於資歷尚淺,怕難以服眾,她便主動下山去歷練,順帶增長見聞、紮實自我。
在一處鎮子裡她聽到了有妖怪的傳聞,便就此停駐,決定出手相助。
根據知情人的描述和受害者的狀態,顏歲歲大致猜測到那所謂的妖怪可能就是魅。
於是她以身入局,大著膽子潛入夢境與那罪魁禍首交鋒纏鬥。
對方很狡猾,故意暴露行蹤卻不顯真容,扮作洛尋模樣侵入她潛意識迷惑引誘。
可惜那人不知他正巧碰到的是個硬茬子,一番較量下來,首戰便以失敗告終。
顏歲歲本以為他會氣急敗壞出來攻擊,或是遁走放棄尋找下一個目標。
可那人不僅沒因此受挫,反倒興致高漲,以此為樂趣。
他和她立下賭約:若能識破百次,他便認輸,還鎮子一個清靜,讓那些中了魘術的人恢復正常,並且承諾自此以後再也不作惡為禍。但反之,若是她輸了,那便永遠沉淪在夢中將一切獻給他。
顏歲歲無法理解,但還是應戰了,她有必勝的決心。
於是,漫長的賭約正式開始。
結果不出所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縱然他演得再像也敵不過朝夕相處的日夜以及堅不可摧的意志。
對顏歲歲來說,假的便始終是假的,再怎樣鑲金也成不了真。
最後一次,那人更是漏算一件事從而出了大破綻,顏歲歲沒有沉淪,毫不猶豫撞碎了夢,最終贏下了賭局。
願賭服輸,他倒也信守承諾,確實按賭約裡說的做了。
只是直到結束顏歲歲也不知那人名字和樣貌,她只知該告別這裡,繼續向前去往下一個地點。
顏歲歲回憶完,便對虞硯澤說自己曾和魅有所接觸。
淺言完經歷,顏歲歲自顧自感嘆:“說起來,這麼多年過去,也不知他過得如何,又走上了甚麼樣的道。”
虞硯澤促狹道:“師姐難道就不懷疑他會重操舊業嗎?也許這朦安城的怪象正出自他手筆呢。”
“不會的。”顏歲歲篤定,“他不會的。”
虞硯澤挑眉:“為甚麼?”
顏歲歲道:“我和他有過約定,我願意相信他。”
她於不經意間訴諸過往,信誓旦旦,沒注意到他眼眸漸深,笑意難藏。
真好,原來記住約定的從不止他一人。
虞硯澤雖然沒有坦言自己就是那個魅,但心態卻已然發生變化。
他要遵守約定,不辜負她的相信。
之後,顏歲歲常能感到虞硯澤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也跟著悄悄萌芽。
城主府的那個夜晚,虞硯澤訴說起他和白允存的沉重過往,卻又刻意隱瞞了和顏歲歲的相遇。
不是不願說,只是希望能有一個更正式的時候。
而那晚,顏歲歲也注意到了虞硯澤的情緒,她略微猶豫後,主動敲響了他房間的門。
虞硯澤先是詫異,隨後眯起眸子:“這麼晚了,師姐來找我可是有事?”
顏歲歲定定望著他:“沒甚麼事,只是想來見你。”
虞硯澤心頭微顫,面上故作鎮定地調侃:“師姐說這種可愛的話,可是會讓我誤解為你喜歡我的。”
他輕浮的語調、銳利的眼眸以及高挑的身長充斥著危險與壓迫感,就像許久未進食的捕獵者,站在他面前會讓人恍以為自己是隻送上門的獵物,即將羊入虎口。
虞硯澤是故意的,他以為這樣顏歲歲會立刻撇清離開,可卻是停留在了原地。
她不怕他,是隻大膽的“獵物”。
她陷入了沉思,許久才道:“或許……你可以這麼誤解。”
虞硯澤:“……?!”
語不驚人死不休,突然冒出的這句反把虞硯澤整不會了,心臟開始瘋狂震動,猶如搖搖欲墜不敢確信的他。
該死的,好像他才是那隻“獵物”。
又輸了。
虞硯澤死死盯著顏歲歲,良久,才沉沉道:“你……認真的?”
“嗯,”顏歲歲點頭,面無懼色大膽迎上,“雖然我現在還無法給你明確答案,但我的心在今晚告訴我,我不能放你一人,我想來找你,我是在意你的。”
虞硯澤眼眸黯然:“師姐這是在同情我嗎?”
“不是,絕不是同情,這個,我可以確認。”
她的堅定闖入他的心門,衝動之下,虞硯澤按捺不住將顏歲歲一把擁入懷中,他腦袋垂在她肩頭聲音啞然:“別動,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顏歲歲溫柔地回抱住他:“如果這樣能讓你好受一些的話,那我允許你多抱一會兒。”
她在用獨屬於自己的方式治癒引導著他。
虞硯澤輕嘆:“師姐真是的……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是會將自己置於危險境地的。”
顏歲歲疑惑:“談何危險?”
虞硯澤無奈道:“深夜、男人,這兩個詞就足夠危險了,何況你還做出這樣可愛的舉動……都不知該說你是神經大條還是過於信任我了,竟對我這般毫無防備。如果是後者的話,那還真是令人心情複雜呢。”
顏歲歲撲哧一笑:“你不會想說——‘我姑且也是個男人啊’,還是要說‘男人都是大野狼’?”
虞硯澤:“……”
虞硯澤額角冒出汗滴:“現在不想說了。”
顏歲歲震驚:“你還真打算說啊?”
虞硯澤汗滴更多了:“……沒有,怎麼會呢?”
究竟是誰教他的這些?
顏歲歲繃不住了,笑得肚子疼。
虞硯澤見狀臉跟著黑了下來,弱弱道:“師姐,別笑了……”
“我、我也不想的,可真的控制不住啊,你還是等我笑完吧,或者你跟著我一起笑?”
“笑不出來。”
“來嘛。”
她說完直接踮起腳尖,用兩根手指撐起他的嘴角。
“唉……”
妥協的嘆息發出,虞硯澤眼神漸柔,終於發自內心而笑。
他不得不承認:師姐笑起來真的很美,感染著他也想跟著笑、跟著守護這份笑容。
顏歲歲拍了拍他肩膀,一如既往般明媚:“放心吧。首先,我有信心反擊。其次,男人?你分化了?”
虞硯澤先是面色一僵,但很快又重新笑起來帶著幾分挫敗感,他舉手投降:“真是的,完全敗給你了……”
顏歲歲來了興趣,追問起來:“所以,你分化了嗎?”
虞硯澤狡黠地眨眼:“師姐猜啊,或者親自來我身上探索也可以。”
“誒?下流。”
“怎麼能是下流呢,這叫坦誠交付。”
顏歲歲聽罷毫不猶豫給了他一拳,虞硯澤卻依舊笑嘻嘻,他突然感覺心頭的沉重輕了很多,同時也更堅定了決心。
他要用真實的他去認真告別過往,再認真迎接開始。
至於分化,生理上他的確還未真正分化,但心理上卻早隨著顏歲歲逐漸分化為男性了。
而今夜,他徹底確定生理和心理即將統一。
這一切都是顏歲歲賦予他的。
他很開心。
所以在面對白允存時,虞硯澤無比坦然,包括接受他所有的攻擊。
望著身負重傷卻面無懼色的虞硯澤,白允存終於停止了發洩,他擰緊眉頭,震驚又不解:“你……為何不躲?”
虞硯澤捂著傷口定在原地:“不想躲……”
“為甚麼?”
“我想好好告別過去,重新迎接開始。你若覺得這樣還不夠解氣,便打到解氣為止。”
白允存瞳孔顫抖:“你這話甚麼意思?所以……我是過去?”
虞硯澤道:“是,你可以這麼理解。”
白允存道:“你!你!好你個虞硯澤!那你所謂的開始呢?”
“我的開始……”
未等虞硯澤開口,顏歲歲便兀然出現,不如說出現的正好,渾身閃著光芒似的,讓人久久無法移開視線。
“抱歉,我來晚了。”
這次顏歲歲沒有選擇和夏汀凝一起救人,而是第一時間奔赴虞硯澤。
她將他護在身後,並乾脆利落地制服住了白允存:“我不能眼睜睜看你傷害他,所以失禮了。”
白允存驚愕怔然,神情明顯有些呆滯:“你……你就是他的開始嗎?”
這次換顏歲歲懵了:“甚麼?甚麼開始?”
白允存無視了顏歲歲,再度直衝虞硯澤:“所以,你當時便是為了她才,是不是……?”
“不是。”虞硯澤立刻打斷,“我說過了,無論當年還是現在都與他人無關,是我,一切的一切全出自我的意志,你若怨也當怨我。師姐,放開他吧,這是我應當獨自面對的。”
顏歲歲猶豫了下,還是鬆開束縛。
可白允存卻在此刻失去了力氣和手段,只癲狂地痴笑起來。
他似乎仍困於過去,被牽絆住了腳步。
在糾纏的時間裡,也錯過了和孟聽禾的最後一面。
等城主府歸於平靜,他得知她化為焦土時,精神一度恍惚,長跪而不起。
他站不起來,他感覺他要死了,只有臉上的溼熱依稀告訴他好像還活著。
眾人皆指責痛罵,說孟聽禾是惡人、是罪有應得,可對白允存來說,那是他深愛的妻子,他的妻子死了、不要他了,他甚至連最後一面都沒能見上。
萬念俱灰,突然就全都釋然了、無所謂了,也不再糾結過去了。
如今,他只恨自己沒能再見她一眼,更恨不能隨著她而去。
眾人將他推上審判臺,他想:這樣也好,這樣便能與她同歸。
可眾人卻不肯輕易放過他,對他們來說,累累罪行罄竹難書,又豈能輕易放過。
最痛苦事莫過於連生死都無法決定,性命被捏在他人手中簡直糟糕透頂。
白允存心中陰翳快要滲透出來,他突然想拼上命自毀與這些人同歸於盡。
虞硯澤見狀頓覺不妙,趕忙打斷了顏歲歲的療傷,想要上前做些甚麼。
顏歲歲其實並不希望他去,但這是虞硯澤的個人意願,她應當尊重。
她知道,有些事註定只能靠自己走出。
於是,在一片爭議聲裡虞硯澤突然出現,他擋在白允存身前甘願承擔一切罪責。
“他欠你們的讓我來還吧,我會替他贖罪,用盡畢生修為,讓沉淪者甦醒,讓朦安城不再‘無夢’,打罵隨意,只求留他一命。”
白允存聽罷瞳孔驟縮,不禁怒斥道:“虞硯澤,你閉嘴!誰要你替我贖罪了?少在這裡假惺惺裝好人!我不需要!噁心!”
“最後一次,”虞硯澤淡漠地望著他,“自此以後,你我形同陌路,互不相欠。”
“去做自己吧,白允存。”
“……”白允存如鯁在喉,面色灰白,終是一句話也再未說出。
虞硯澤保下了白允存的命,當然也因此付出了代價,為了讓深陷夢魘的人徹底醒來,他耗盡靈力還遭到了反噬。
舊傷未愈又平添新傷,反反覆覆以至於他虛弱不堪。
而白允存捧著化為灰燼的孟聽禾不知所蹤。
顏歲歲問虞硯澤:“值得嗎?”
虞硯澤沒有回答,只是笑著道:“師姐,我好睏,可能要睡一會兒。我們做個約定,你等我好不好?”
“……”
“我不會等你太久。”
“師姐還真是無情。”
“所以你要早點醒來。”
“嗯,我答應你。”
二人雖這樣說著,但相連的手卻始終未鬆開,反倒握得更緊。
直到一方開始無力垂落,顏歲歲輕嘆一聲:“笨蛋。你知不知道我都要吃醋了。”
如果虞硯澤還醒著嘴角一定能咧到耳後再調侃幾句,可惜這次他只能以沉默回應。
沉睡的日子裡,顏歲歲盡力為他治療,而大家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幫忙,她能感覺到虞硯澤的身體在逐漸轉好,但就是不肯醒來,好像植物人一樣。
顏歲歲腦袋冒起一團黑線,戳了戳虞硯澤的臉:“喂,別睡了,你再不醒來的話,我可要往你臉上畫烏龜了。”
“我不等你了哦。”
“真是欠你的。”
無果之下,顏歲歲決定向洛尋尋求幫助,結果白允存卻回來了。
他看上去很不好,精神狀態完全就一鰥夫樣。
顏歲歲不喜他,嘴也便跟著淬了毒:“呀,我當是誰,還活著啊。”
白允存沉默了下,將視線轉向床上的虞硯澤:“他……還好嗎?”
顏歲歲冷嘲熱諷:“託你的福,睡得很香。”
白允存失了從前的衝動,語態盡顯疲憊:“我不是來和你吵架的。”
顏歲歲嗤笑:“那你是來做甚麼的?救人的嗎?”
白允存應聲:“是,我或許有辦法能讓他醒來。”
顏歲歲這才肯停下刻薄之言,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白允存說虞硯澤這是遭到了魘術的嚴重反噬,太多夢境和慾望交織在一起讓他困在了潛意識深處,迷惑著他長久沉淪,若想要清醒,須得有人進入他的潛意識與之共鳴,而能有所共鳴的往往都是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人。
“我想,你對他來說一定很重要。”
白允存覺得顏歲歲是最適合的人,只是她到底不是魅,無法輕易進入另一個魅的夢境與潛意識,所以他早有準備,這也是他為何萎靡不振的原因其一。
白允存將自己的精魄煉化成結晶,並將之交給了顏歲歲,同是不忘再三提醒:“有了它應該就可以了,但醜話說在前頭,你要記住一點,潛意識會模糊現實與幻境的邊界,保持自我是件難事,一個不慎,你和他很可能都出不來。”
“事關性命,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
白允存沒有逼顏歲歲做決定,顏歲歲卻早就想好了。
“不必,我要去叫醒他。”
“……”
“那祝你好運。”
白允存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他為甚麼會輸,且輸得一敗塗地。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他早沒資格也累了,現在他只想找處僻靜之地悄然消失。
顏歲歲無心注意白允存的離開,她所有視線皆在眼前與當下。
抱著必勝的決心,她一手緊握結晶,一手扣住虞硯澤,靈力催動下流光纏上二人身子,共赴一場無邊夢境。
這是一場關於過去的夢,遺落在深處被重新拾起。
雅緻的洞府飄散著沉香,銀色髮絲下蒼藍眼眸溫柔如水,他靜靜坐在那裡似在等待歸人,直到顏歲歲出現,眼眸驟然亮起:“歲歲,你回來了。”
洛尋?為甚麼是洛尋?
她回蘼蕪峰了?
顏歲歲茫然愣在原地,喃喃開口:“師尊?”
“嗯,是我,”洛尋向她招手,“快坐過來。”
此刻,明明是熟悉的面容卻只令人陌生,包括周遭的環境都透著一種朦朧與不真實感。
顏歲歲試探性坐了過去,身旁人溫言軟語問起她近況,同時不忘遞來一碟糕點:“歲歲,此次歷練辛苦了,我為你準備了糕點,吃一些吧。”
點心看著很美味,顏歲歲卻一點胃口都沒有,她心中疑雲反倒越來越深。
洛尋總能讓她不自覺安心卸下所有防備,可這次沒有。
太奇怪了。
洛尋注意到她的不自然,當即詢問:“怎麼了?可是糕點不合胃口?還是哪裡不舒服?”
他說罷便向她湊近探尋,顏歲歲下意識躲開,換來他落寞之言:“歲歲,一段時日不見,怎麼竟同我生疏起來了?”
不對!洛尋不會這樣對她!
顏歲歲瞬間警覺起來,質問道:“你是誰?為何要扮作我師尊的模樣?”
“洛尋”苦惱道:“歲歲,你這是何意?我便是你師尊啊,何來扮作一說?”
顏歲歲更加篤定:“你不是他,絕不是他。”
她想衝上去撕破那偽人的假面,可眼前一切卻突然散了。
很快又換為別的情景,而人物依舊是她與洛尋。
這次,顏歲歲在修習劍法,洛尋則在旁悉心指導。
明明該是很和諧的場面,卻讓人心生不適。
太近了,好曖昧。
他甚至主動貼上來手把手上去教,惹得她一陣酥麻劍差些都丟掉。
躁動的風揚起,就差飄落的花拂面。
四目相對下,他眼中旖旎幾近拉絲。
不對!洛尋才不會做這種事!
“你不是他!”顏歲歲眼神犀利,劍鋒也跟著劃了過去,那人很快四分五裂,而周遭也跟著化為碎片。
但遠遠沒有結束。
場景又換了,主人公依舊是顏歲歲與洛尋。
彼時的她陷於低谷期,尋求於幫助,被他所撫慰著。
他向來溫柔,幾乎從不苛責,是洛尋的作風,可直到他說出那句話——
“歲歲,其實你可以不用這般為難自己,就算是放縱也無妨。只要我在,便會保你無虞,我只希望你可以開開心心的,沒有憂愁、沒有煩惱。”
他不像在說話,更像在唱搖籃曲,好聞的雪松香落進鼻尖,恰到好處的助眠。
但凡是個意志薄弱的,可能早於不經意間閉上雙眼失去思考。
奈何顏歲歲實在太瞭解洛尋了。
不對,洛尋不會說這種話。
她立馬遠離,眸色也跟著漸冷:“你不是他,你騙不了我的。”
畫面再度扭曲,相似的境遇又一次開始,左右都是她和洛尋間的瑣碎。
顏歲歲在這條路上開始思索:為甚麼是洛尋?究竟是誰在扮作洛尋?她又為何而來?
最終,所有的答案都指向三個字:虞硯澤。
是。
她明明是因為虞硯澤才來到這裡,可為甚麼都是洛尋呢。
只有一個原因。
那些快要被淡忘的記憶全都浮現。
這是過去的夢,她與那個魅之間的夢。
一切的一切重合在一起,原來在某個時間裡她早與他相遇,那句“抓住你了,神女殿下”不是初見而是重逢。
那麼,這次便換她來抓住他吧。
擁有了答案,就好像變得無敵。
顏歲歲興致盎然,遊刃有餘開始了反擊,她要把主動權全拿過來。
週而復始,戰無不勝。
直到最後一次,他依舊用洛尋的皮囊引誘:“就在這裡陪著我,永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顏歲歲記得在過去她嚴詞拒絕了他,並毫不猶豫擊碎了夢境。
而這次,她卻攻其不備將他壓於身下,挑起他的下巴看好戲般道:“好啊,那我們就永遠在一起,我陪著你,不止在這裡。”
他顯然是驚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直到顏歲歲念出那三個字:“虞硯澤。”
“我是在和你說。”
“……”
虞硯澤的心跳驟然復甦跳動,周遭一切也隨之晃動起來。
“不要再當他人了。”
“你不是贗品,你是獨一無二的。”
“下次見面的時候,告訴我你真實的名字和樣貌吧。”
虞硯澤終於意識到甚麼,目光如炬:“好。”
顏歲歲笑吟吟問他:“下次見面會在甚麼時候?”
虞硯澤跟著一起笑:“我想,不會太遠。”
“那約定好了。”
“嗯,約定好了。”
尾指相扣下,虛假的皮囊徹底消失,夢境也逐漸消融。
他們終於從夢中走出。
回到現實後,二人的手依舊緊扣著,就像夢消失了,約定卻仍在。
虞硯澤禁不住發出感嘆:“師姐好厲害,我又一次被你打敗了。”
顏歲歲卻道:“不是我厲害,是因為我有秘密武器,有了他便能一往無前。”
“秘密武器?”
“嗯,三個字。”
“哪三個字。”
“虞硯澤。”
虞硯澤聽罷白裡透紅,整個人臊得滾燙,突然間很想求饒。
“師姐,別再說了……”
“嗯?”
“你總這樣,我真的會剋制不住想要吻你。”
“那就別克制了。”
“……”
太可愛了,他又一次輸得一乾二淨且心甘情願。
“我愛你,歲歲。”
一個又一個綿長的吻落下,相貼著、在快要融化之際,顏歲歲終於知道了那晚他沒說出的答案——他分化了,早隨著他的心一起徹底分化了。
旅途還在繼續,即便後來攜手擊敗過邪祟後也不代表完結,正如二人間的感情一樣,只會向前越走越遠。
這次,他終於不再是以贗品的身份想法設法留下她,而是真真切切如約定所言站在她身旁。
虞硯澤至今仍慶幸能遇見顏歲歲。
因為是顏歲歲塑造了完整的虞硯澤。
她不在,便沒有現在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