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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2026-04-29 作者:夏香香

第 70 章

所有的變故來自那場無妄之災。

有人向上報官,譚微售賣違禁藥物,醫館因此連夜查封,而譚微也慘遭牽連被問罪押入大牢之中。

孟聽禾自是不信,她的姨母絕對是被冤枉的,是有人在網織罪名。

雖尚未有明確證據,但她猜測這幕後之人鐵定和大夫人還有她嫡姐脫不了干係。

孟聽禾知曉嫡姐心儀少城主,也能感覺到她的嫉妒和憎恨,尤其是在顧清淮偏向自己時最為強烈。

大夫人更是沆瀣一氣,從很早前便期許女兒能嫁給少城主。

至於孟老爺倒是不一樣,於他而言無論嫡庶,只要能嫁給少城主的是他親女兒就夠了,內宅之事他懶得過多摻和。

如此,孟聽禾的存在便更是威脅。

這些年來她深有感受,背地裡也被使過不少絆子。

所以這極大可能是一場早有預謀的針對,只是沒料到她們會掠過她直接對譚微下手。

戳人軟肋,太卑鄙了!

譚微出事沒多久,她的嫡姐便過來冷嘲熱諷:“有些人啊,就是心比天高認不清自己,明明只是個出身卑賤的庶女卻總妄想著攀高枝嫁權貴,真是太可笑了,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她趾高氣揚,語氣裡盡是不屑:“五妹妹,這還只是開始呢。我勸你好自為之,離少城主遠點,畢竟甚麼樣的鍋就該配甚麼樣的蓋,像你這樣的雜草就只配嫁給販夫走卒,明白嗎?”

孟聽禾:“……”

孟聽禾沒有反駁,只是望著磚縫間的雜草默默出神。

雜草又如何?她不還是好好活到了現在嗎?

卑賤的庶女……

孟聽禾心底一片陰翳,黑暗跟著翻湧起來。

既然這麼多人都覺得她不配,那她便偏要配得上,她才不要乖乖聽話任人拿捏。

其實孟聽禾最初只想著求顧清淮救出姨母,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她意識到即便這次救出也還會有下次,甚至下下次……

下次,她們若要姨母命呢?她又當如何?還是到處碰壁再求人嗎?那個時候或許做甚麼都晚了。

沒有實權便甚麼都不是,更保護不了在意的人。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她唯有站得高高的,才不會任人宰割。

即便那或許是條錯誤的路。

於是孟聽禾大膽提及婚姻之事,換來顧清淮複雜又侷促的神情。

孟聽禾:“阿淮,你娶我好不好?”

顧清淮:“……!”

顧清淮:“我會救出你姨母的,聽禾你無需如此。”

孟聽禾:“和救我姨母無關,只是我想嫁給你。阿淮,我想和你成親。”

顧清淮:“……好,我會娶你。”

她利用了少年最純粹的愛,將“小古板”的真情全當作工具使。

覆水難收,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

白允存一直都在剋制自己的佔有慾,他以為這樣就不會再被拋棄,可不曾想等來的卻是孟聽禾要成親的訊息,於是所有的陰暗面皆在此刻爆發。

他禁不住握緊孟聽禾的手臂質問:“為甚麼?為甚麼要和那傢伙成親?他有甚麼好的?你要因為他而拋棄我嗎?”

可孟聽禾卻只是滿眼冷漠地將他甩開:“白允存,你是不是搞錯了甚麼?”

她一字一句都化作鋒利的刀刃刺入人心口:“我想嫁給誰是我的自由,你有甚麼資格管我?至於拋棄就更可笑了,明明從頭到尾都是你在死纏爛打,而我也只是出於好心收留你罷了。”

白允存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光,他仍試圖自我欺騙:“聽禾,告訴我,是不是因為你姨母,所以你才嫁給他?”

孟聽禾立刻否認:“不是。”

白允存不解:“那是甚麼?他究竟有甚麼好的值得你嫁給他?”

孟聽禾冷嗤,語氣裡只剩下不耐煩:“既然你非要問,那我就告訴你,因為阿淮可以給我想要的一切,你能嗎?”

白允存情緒激動:“我能!我當然能!你想要甚麼我都可以給你!”

“你不能。”

她眼神黯然。

“我要阿淮,我只要阿淮。”

“……”

孟聽禾毫不留情地離開了,只剩白允存一人在原地目眥欲裂。

白允存至今仍不明白自己為甚麼總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他只以為是拋棄他的人不好、不遵守約定,卻不知明明是他先拋棄了自己。

一個連自我都拋棄的人又談何讓他人不拋棄呢?

自那之後,孟聽禾便沒再見過白允存,一切也如她所想般發展,不僅護住了姨母,還將那些人成功踩在腳下。

孟府五小姐自是比不得少城主夫人,這其中多的可不是一點特權,而是各個方面都算得上的階級大跨越。

手段骯髒又如何?看不慣她又如何?她不在意,反正目的達到了,那些人也都是要匍匐於她腳底的。

這才只是開始呢,誰讓她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不同往昔,有特權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只是這份好沒持續多久便出了意外。

顧清淮生了場怪病,這場怪病幾乎要耗空了他,孟聽禾找了許多法子都沒能讓病情轉好,那些人皆嘲笑她美夢即將破碎。

但其實孟聽禾早無心這些,她只想顧清淮能痊癒,無關其他。

顧清淮倒在床上氣若游絲:“聽禾,我能感覺到命數快要已盡……我不該再束縛你,我們解除婚約吧。”

孟聽禾喂藥的手一頓,隨後故作輕鬆:“阿淮,你亂說甚麼呢,你會好起來的、你會長命百歲。”

顧清淮:“聽禾,你聽我說……”

孟聽禾:“我不要……反正我是不會和你解除婚約的。”

顧清淮苦笑:“你這又是何苦?放心,就算解除婚約你也依舊可以留在城主府,我早就為你鋪好了後路,以後就算我不在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了。”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淚水順著眼框而出,孟聽禾握緊了他的手,帶著某種懷念喃喃開口:“小古板……”

顧清淮眸光微動:“嗯,我在呢。”

孟聽禾輕聲道:“可能你不相信,但我確實是真心想嫁給你的,我想和你共度餘生。”

顧清淮怔然:“聽禾……”

淚水徹底模糊了視線,孟聽禾緊握起他的手不放: “阿淮,我想陪在你身邊,不要拒絕我,好不好?”

顧清淮沉默了許久才道:“好,請你陪著我……”

那天下了好大的雪,眉間的憂愁怎樣也化不開。

孟聽禾依舊沒有放棄救治顧清淮,直到那天,她遇見一個道士,說顧清淮是因為撞了邪才會如此,而他可以救孤清淮。

孟聽禾本不想信這些,但如今也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有一點希望她都不想放過。

她衝昏了頭腦,並不知那道士便是白允存扮的,更不知他對著昏迷的顧清淮說:“你便放心去吧,我會替你好好愛聽禾的。”

從頭到尾都是白允存精心設下的局,是他偷偷入夢損耗顧清淮,又是他偷走皮囊欺騙孟聽禾。

畢竟誰也不清楚白允存有這樣偷天換日的能力。

“顧清淮”逐漸恢復了,婚約也提上日程,相處的日子裡,孟聽禾偶爾感覺不對,可又說不上哪裡不對,她想再多也想不到活生生的人可以被完全替代,更不瞭解“魅”這個種族。

直到新婚夜坦誠相對時,她看見他身上的疤,那絕不屬於顧清淮。

孟聽禾立馬推開男人,驚恐又防備:“你不是阿淮!你是誰?”

男人試圖湊近,眼中帶著執念,語氣裡盡是魔怔:“我是你的夫君啊,聽禾……”

孟聽禾拔起頭上的簪子對準他:“別碰我!你是誰?阿淮在哪裡?!你為甚麼能扮作他的模樣?!”

男人輕嘆,故作傷心:“我就是阿淮啊,你最愛的阿淮。”

“你不是!阿淮的心口處根本沒有疤痕!”

心口處有疤痕的孟聽禾只見過一個。

白允存?!

不可能吧?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孟聽禾張大眼眸透著不可置信,最後說出連自己都不敢信的答案:“你是、你是……白允存?”

“沒想到,這麼快就被你發現了,看來我對你還是很重要的。”

丟掉了顧清淮的假面,白允存顯露出真身,他眼裡含著深沉的笑意:“好久不見,聽禾,你能這麼快認出我,我很開心。”

孟聽禾厭惡道:“我不想聽你說這些,顧清淮呢?你為甚麼會頂著他的臉出現在我面前?”

白允存意味深長:“他啊,是個短命鬼,早就死了。”

孟聽禾怒極,聽罷便要用簪子刺他,他趕忙桎梏住孟聽禾手腕不准她動。

“你放開我!”

“我不放,這輩子都不放。”

“聽禾,你不是說你要‘阿淮’嗎,我現在已經把‘他’帶給你了,你還不滿意嗎?”

孟聽禾憎恨地瞪著他:“你真是令人作嘔。”

白允存內心一陣刺痛,可面上卻裝作無所謂:“那又如何,只要能得到你就夠了。”

他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努力斂下激動的情緒:“聽禾,只要你肯在我身邊、只要你不拋棄我,你要甚麼我都可以給你。”

“我要你的命!”

“你非要這樣嗎?”

“怎麼?不是說要甚麼都給我嗎?你這就怕了?”

孟聽禾以為白允會逃避,結果卻他輕聲道:“好,那你也要說話算話,不許再拋棄我。”

他說完,帶著孟聽禾緊握簪子的手就這樣狠狠刺入心口處,血液瞬間蔓延而下。

白允存緊盯著她,一字一句: “聽禾,我的命現在給你了,生死由你來決定。但你要想清楚,我若是死了,可就沒人能替代顧清淮了,到時候你怎麼報復欺辱你的人?又怎麼保護你的姨母?還有,怎麼向顧清淮的家人以及整個朦安城交代?我記得,顧清淮可是馬上就要繼任城主之位了。”

“……”

孟聽禾猶豫了,白允存字字珠璣,戳在了她的心坎上。

“顧清淮”死了,她怎麼辦,若是懷疑她頭上又該怎麼辦?從現在的處境來看,她是最可疑的那個。

好不容易才到這個位置,她還不想一朝跌落谷底。

白允存見孟聽禾停下動作,不由嘴角微揚,他如毒蛇般纏上,繼續引誘:“聽禾,選擇我吧,我永遠都會無條件站在你那一邊,以後無論你做甚麼、要甚麼我都聽你的,你最想要的‘阿淮’我也可以隨時給你。”

孟聽禾停頓許久,最終放下了簪子。

她空洞的眼底滑下清淚,白允存則溫柔地舔舐起來,全部吞入口中。

就這樣持續著,直至紅燭熄滅、周遭陷入混沌。

永遠也回不去了,徹底壞掉了。

此後的每一日都是自我欺騙,活在一個又一個編織好的謊言中,可笑又畸形。

後來孟聽禾得知,白允存頂替顧清淮是要付出代價的,他一直在損耗自身來維持皮囊。

為了能長久延續,他需要攝取數不盡的能量,而這些能量便是靠著吸食人夢境而來,為了能吸食到更多,白允存常會用到那塊所謂的靈石來輔助。

於是朦安城便逐漸有了“無夢城”一說,許多人被夢所困,全是白允存在從中作梗。

為了不露出馬腳,白允存將城主府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到最後連顧清淮的家人朋友也沒放過,皆被囚於他所設的密室之中。

孟聽禾就這樣冷眼旁觀著,她的心早已麻木不仁,卻還要靠著夜晚虛假的溫存證明自己仍活著。

偶爾,會覺得窒息,她便逃出府漫無目的,最後再被捉回。

白允存也曾拿顧清淮的親朋威脅她不準逃跑,她裝作渾不在意,並讓譚微偷偷移居,這樣便威脅不到她。

奇怪的是都這樣重複好幾次了,白允存仍沒有限制她的自由,或許是享受其中,又或許是在告訴她:她永遠也逃不掉。

是啊,她逃不掉。

從權衡利弊決定附庸特權並享受特權時,她就已經親自為自己造好了牢籠。

她這輩子註定只能活在名為“罪”的牢籠之中。

無所謂了,這是她選擇的路。

白允存是自私卑劣的,可她又何嘗不是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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