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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2026-04-29 作者:夏香香

第 71 章

尊重祝福鎖死。

顏歲歲腦中第一時間冒出這三個詞。

其實追求想要的本無可厚非,但若為一己私慾牽連到無辜之人那就難說了,尤其這種大範圍的,完全算得上罪大惡極。

見顏歲歲欲言又止,孟聽禾深不見底的笑意含著自嘲:“怎麼?是不是很想說我是個壞女人?”

顏歲歲:“……”

她想說:其實你和他都挺難評的,難怪是夫妻,般配得很。

她開始自言自語:“是非善惡、真真假假,我早就看不清了……站得越高就越難以判斷,到最後甚至連同理心也會跟著消失。”

“看不清?”顏歲歲神色平靜,侃侃道,“我怎麼倒覺得你比誰都看得清,你明明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甚麼呀。”

“……”

“你剛剛的話很像在逃避哦。”

“……”

顏歲歲直白的言辭讓孟聽禾當即一僵,假面被驟然撕裂,她的臉色也跟著難看起來:“你倒是比我還懂我。”

顏歲歲搖頭,平穩冷然的語調盡說些刺耳犀利的話:“我不懂你,最懂你的只有你自己。我只是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陳述,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也傷害了不該傷害的人,你是有苦衷,可這些根本不足以蓋過你長久的為虎作倀。白允存當然也一樣,雖然目的不同、波及範圍有差異,但本質上他和你區別不大。”

“你們怎麼不算同一根繩上的螞蚱?”

尖銳的利刺戳破脆弱的盔甲,孟聽禾顫顫巍巍險些跌倒,她扶著桌子連氣息也跟著不穩:“你好大的膽子,如此妄言,便不怕我一怒之下要了你命?”

顏歲歲巋然不動:“你不會這麼做的,否則何必繞彎子費口舌同我講這些過往和不堪?純給自己找不快嗎?”

她信誓旦旦篤定道:“你的目的又不是除掉我,相反你正需要我,早在來城主府前你便已經在考量決策了,不是嗎?”

孟聽禾緊盯著顏歲歲,試圖從她眼中窺見一絲懼意或者別的甚麼,可那裡卻毫無波瀾,如一汪死水般沒有任何情緒。

恍惚間,她以為自己上了審判臺,正被神明所審判著。

孟聽禾驀地心一揪,臉色蒼白且眼神黯淡:“你說的或許都對,我一直在逃避自己的私慾和罪行,就像每次出逃城主府一樣,總以為至少會獲得片刻的輕鬆自由,可最後卻發現全是妄想徒勞,因為從始至終我都困在那個籠子裡無法出逃。”

“是無法出逃還是不願出逃?”

“……”

“前者後者,於現在的我而言早就沒任何區別了。”

此刻,她是痛苦不堪的,但顏歲歲做不到安慰她,一是不能感同身受,二是安慰了她那誰來安慰那些無辜的人,他們又做錯了甚麼?

她能做的,最多便是平靜聽她講述,至少有個宣洩口。

“所以,你希望我能做甚麼?或者說你希望我能為你提供甚麼樣的幫助?比如——”她意味深長,“打破這樽牢籠?”

孟聽禾眼眸微動,終於肯步入正題:“其實,那日在南郊我有想過一了百了,卻沒料到會遇見你們出手相救,於是我就開始觀察,我發現你們確實很有本事,而且膽大包天,尤其是作為核心的你。”

顏歲歲靜靜看著她:“所以呢?”

她突然正色,語氣格外鄭重:“我希望你和你的同伴能將這城主府的水徹底攪渾,越渾越好,最好攪得翻天覆地,讓人無暇顧及我這處。還有救出被押在密室裡阿淮的……不,是顧清淮的親朋,以及那些無辜受牽連的人,拜託了。”

顏歲歲好笑道:“你這算良心發現?還是自我救贖?”

她苦澀搖頭,默默凝視遠方:“都算不上,非要說的話——或許我始終還是想出逃的。”

孟聽禾伏下身子,目中再無高傲銳利徒剩下悲切祈求:“顏姑娘,我知我罪不容誅,求你也是厚顏無恥,可現在只有你能幫到我了,算我求你,讓我做甚麼都好,我會以命來贖的。”

顏歲歲冷眼旁觀,心裡也有了掂量:“說得倒輕巧,可承擔風險的卻是我們。你憑甚麼覺得我們會幫你?又憑甚麼覺得你的命能抵消一切?而且我要你命有甚麼用?孟姑娘,你還是起來吧,我可不做虧本買賣。”

孟聽禾料到一切不會那麼順利,所以她早有準備。

“我知道,你不幫我也是於情於理,”她緩緩起身朝桌案前走去,“所以,我們乾脆做個交易吧。”

機關被按動,密不透風的桌面顯露出凹槽,孟聽禾從中拿出一個小匣子,當著顏歲歲面開啟,裡面裝著的無疑是最後一塊星霜石。

她說這是“原罪”,朦安城的嗔痴慾念皆網織於此,再被吞噬利用。

白允存便是藉著它延續自身,孟聽禾則與之共享至今。

沒錯,他們怎麼算不上各取所需?又怎麼算不上一丘之貉?

她被倀鬼纏著卻甘願沉淪,只是現在提前倦了、單方面想抽離了。

她需要一股強勢的風席捲一切,然後擺脫束縛獲得自由,眼下正是個好時機,她必須抓住,即便賭上一切。

幽暗的焰吞噬著星霜石,襯托著人愈顯鬼魅:“我想你們應該需要它吧?不然也不會特地來朦安城又非賴在城主府了吧。”

這場談判像引誘、像陷阱、又像賭局,唯有膽大的人能立於桌前

顏歲歲確實想要星霜石,但神色卻淡然,只是漫不經心瞥了一眼:“這是你的籌碼?”

孟聽禾頷首:“是,也包括我的誠意。”

顏歲歲道:“押這麼重,就不怕我拿了卻毀約?”

孟聽禾無畏:“不過是等價交換罷了,而且我也不覺得它是甚麼好東西。你若真拿了就走,那便當天意如此吧,大不了我和他互相折磨到死,少了這靈石維持,日子倒也有些盼頭。”

她話尾的幾分打趣倒讓顏歲歲無端生了些奇怪的敬佩。

這是打算不成功便成仁,左右一個死,看誰先耗死誰啊。

雖然她不認可孟聽禾,但就論拿得起放得下這一點,很適合合作,一個能通內部的合作者會讓她輕鬆不少,何樂而不為呢?

顏歲歲思忖片刻,拿起桌上的點心對向孟聽禾,孟聽禾立馬意會,同樣取了點心,眼神交匯後兩枚點心也隨之對碰。

顏歲歲:“那麼,提前祝我們合作愉快。”

孟聽禾:“合作愉快,顏姑娘。”

心照不宣下,《點心合約》就此一碰而成。

二人商議謀劃著,與此同時,城主府內的另一隅正上演著故人重逢,只是那絕對算不上愉快,甚至充斥著濃烈的火藥味。

虞硯澤痛定思痛還是決定去見白允存一面,他做不到冷眼旁觀,無論出於舊情還是同族,他都不願見他沉淪毀滅,所以就算此舉是徒勞、是多餘,他也還是想試試。

只是真見了又反倒失言,畢竟當初決心要離開的是他,現在回來相勸的也還是他。

該說是罪過?還是孽緣呢?

白允存依舊披著顧清淮的皮囊,只是千瘡百孔下處處是破綻,也對,又有誰真正願意一輩子披著別人的皮而活?

連自我都不能做,那也太可悲了。

可是他偏生又是這樣的人,總把自我全寄託在他人身上,又渴望著他人愛自己,怎麼可能?

白允存陰著臉皮笑肉不笑:“虞仙長可是有何高見?怎麼突然想著來單獨見在下?”

虞硯澤沉默,並不想與他虛以委蛇:“白允存,別裝了。”

白允存:“……”

白允存瞳孔振動,斂了笑容強裝鎮定:“虞仙長這是何意?白允存?那是誰?虞仙長也同在下一樣認錯了故人嗎?”

虞硯澤面色平靜:“白允存,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你的魘術都是我教的,我又怎會認不出你?”

白允存冷了臉,卻沒摘下假皮囊,沉默許久才道:“所以呢?你特地來此戳穿我是想做甚麼?”他諷刺一笑,“別跟我講是現在後悔了,乞求我原諒你。告訴你,我不會原諒你的,永遠都不會。”

虞硯澤否認:“自然不是。”

白允存臉突然更冷了,恨意也透出眼眸,因為有那麼一瞬他是期待虞硯澤心懷悔意的,可卻甚麼都沒有,反襯得他更像個笑話,他怎能不恨?

虞硯澤繼續道:“我知道你恨我,更不願見我。可我還是想說,允存,別再執迷不悟活在他人的皮囊下了,收手吧,早日做回自己,難道你真的一生只甘願做別人嗎?”

他不說還好,說了白允存恨意更深:“虞硯澤!你有甚麼資格對我講這種話?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同情和關心!可笑!虛偽至極!”

虞硯澤:“……”

白允存咬牙切齒:“虞硯澤,你追求到你想要的了,我如今也有了歸宿,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滾吧!下次,我不會再對你手下留情了。”

虞硯澤知曉他的惻隱之心,乃至於仍不想放棄最後一絲希望,所以情急之下直至矛頭:“可繼續下去你終會被反噬而付出巨大代價的,況且你說的歸宿是歸宿嗎?她若真重視你就不會如此對你,相反,她一直在傷害你,甚至連讓你做自己的機會都不給,她把你當替身、把你當工具……”

“閉嘴!你給我閉嘴!”話未說完便被白允存打斷,痛處被戳他崩潰地目眥欲裂,甚至直接施法動了手攻擊,“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你沒有資格說這些,我有今日還不是全拜你所賜?!”

他怎不知孟聽禾不愛他?又怎不知從頭到尾都是利用?可他走不出來,他早就畫地為牢,所以只能把一切的憤怒和不甘全撒在虞硯澤身上。

白允存下手極狠,周遭的一切經過襲擊全都碎裂亂成一團,虞硯澤不願還手只能躲避,可攻擊卻愈發激烈。

情緒上頭,多年的怨懟全在此刻釋放,他褪下虛假的皮囊,像個瘋子肆意發洩,聲音也越來越大:“你躲甚麼?你不是很厲害嗎?你不是想勸我收手嗎?來啊!勸我收手!來啊!有本事就別躲!有本事就還擊!廢物!就只會說空頭大話!”

虞硯澤黯然,說不出任何話反駁,只能繼續閃躲。

他陷入一片迷惘。

難道真是他做錯了?難道視而不見才是對的?或許有些時候謊言要好過真相?

他不知道,同時又禁不住想到顏歲歲,他總覺得若換成師姐,總會有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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