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談及魔界相關,就算是顏歲歲也會不可避免帶著偏見,聯想出一些陰暗的東西。
比如——
她視線轉向江熠:“你真不是魔族人嗎?會不會是失憶的緣故忘記了?”
“不是哦,這已經是姐姐第五次問我類似的問題了,是想表達甚麼嗎?”江熠面上波瀾不驚,只是輕挑眉頭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顏歲歲趕忙輕咳一聲:“這不是在幫你回憶過往嗎?萬一還能尋回個親人甚麼的,也算兩全其美。”
“親人……”他頓了一下,“那是甚麼?”
“……”
對不起,她真該死啊。
江熠面無悲喜,不知在想甚麼。
他思索了下才道:“師徒之間算親人嗎?”
顏歲歲點頭:“當然算啊。”
她第一時間想起洛尋,怎麼不算呢?很多時候親人未必需要用血緣連結,反倒是一些有血緣的最不像親人。
下一瞬,江熠突然執起顏歲歲的手。
顏歲歲怔然,江熠卻只是握得更緊:“那這麼說,你我也算親人,親人之間牽手而已,是最正常不過的事吧。”
顏歲歲這才想起他們之間好像也是師徒來著。他說得頭頭是道,但又總覺得哪裡都不對勁。
於是就聽江熠繼續道:“姐姐的手還真是一如既往溫暖呢。”
呸,她就說,甚麼親人——
“喂,我不是你的手爐。”
“姐姐當然不是我的手爐,是我的親人啊。”
他像搶到糖果的孩子,笑得肆意張揚,也同樣欠人收拾。
你看,已經有人“坐不住”了,準確來說在江熠觸碰顏歲歲的手時便開始了。
虞硯澤:“你小子幹甚麼呢?真把我們當空氣?誰準你碰顏師姐的?”
葉彥:“真是、真是不成體統!厚顏無恥!”
夏汀凝甚至直接行動,試圖擠掉江熠取而代之:“你這臭男人離顏姐姐遠點!男女有別,顏姐姐就是牽也只能牽我的。”
三人殺氣騰騰地盯著江熠,可江熠卻完全不把他們當回事,反倒更加囂張妄為:“我們親人間的事,你們幾個外人插甚麼手?”
外人·虞硯澤:???
外人·葉彥:???
外人·夏汀凝:???
好一個倒打一耙。
顏歲歲已經料想到後續會有多混亂了,得先找個話題轉移。
她將視線投向周圍的環境,意料之外甚至有些超乎所想,從初入此地就想感嘆了。
魔界並不似刻板印象裡的陰暗幽森又不見天日,恰恰相反它有耀眼的太陽還有繁華的勝景。
如若不說地名,你一定不會下意識聯想此處是魔界。
尤其是那尊高懸在天空的日輪,總覺得比尋常見過的都要亮許多,色彩隱約看著也更豐富一些,像寶石一樣光華奪目。
美是美,過度就顯得虛幻了。
是錯覺嗎,怎麼不太真實?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不適感,宛如綻開的罌粟花,豔麗外表下暗藏洶湧。
顏歲歲下意識伸手,想去感受它的溫度。不出所料,這樣的距離能輕易感受到才有鬼。
一旁的夏汀凝早就注意到了顏歲歲的動作,少見的,她眼底閃過陰鬱,不是對顏歲歲而是對頭頂的那輪太陽。
夏汀凝若無其事的問道:“顏姐姐在看太陽嗎?”
顏歲歲應聲:“嗯,魔界的太陽讓我有些在意,總覺得比其他地方要漂亮也奇怪。”
“漂亮嗎?”夏汀凝微垂眼睫,小聲呢喃,“可這又是用多少紅顏枯骨堆積出的呢……”
“凝凝你在說甚麼?”顏歲歲匪夷所思。
而夏汀凝只是搖頭,深深看顏歲歲一眼,言不盡意道:“沒甚麼,我只是害怕顏姐姐被醜惡之人覬覦。”
“所以,凝凝一定會保護好顏姐姐的,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
她的話不像誓言更像訣別。
“凝凝……?”顏歲歲一時失語,只想拽緊夏汀凝。
夏汀凝沒有拒絕,主動回握住了顏歲歲,她恢復了往日的笑顏和元氣:“顏姐姐,前面那間客棧似乎還不錯,我們進去看看吧。”
到最後,顏歲歲還是沒弄清夏汀凝當時想表達甚麼,她追問,夏汀凝卻也只是輕掠過去。
“我只是覺得魔修兇殘陰險,這裡到底是魔界,總要比其他地方危險一些,所以有些擔心罷了,因為顏姐姐是凝凝最重要的人。”
她不願直說,顏歲歲自然不能死追著問,最終只得先作罷,循序漸進等一個合適的機緣。
眼下最首要的事還有收集星霜石。
來到房間後,顏歲歲便幻化出星霜石核心,催動靈力試圖去感應散落在魔界的那一塊。
片刻,她感應到了,但是很怪,沒有明確的方向,氣息是擴散在整個魔界的,有弱有強、忽明忽暗,妨礙著人尋不到源頭。
障眼法嗎?莫非持有者在特地掩蓋氣息?
這可怎麼找啊,顏歲歲有些傻眼,只能專注地輸出更多靈力,試圖探尋到一絲線索。
只可惜靈力耗了不少,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竹籃打水一場空,顏歲歲疲憊地趴下,只能暫且握著星霜石四大皆空。
累死了……可別來個開局不順,再諸事不順。
顏歲歲正想著,房門突然被叩響,她懶洋洋道:“誰啊?”
沒有回應。
顏歲歲無奈,只能拖著身子去開門。
來者是江熠。
顏歲歲心情和身體都不爽利,所以現在看江熠也格外不順眼,想喂他吃閉門羹。
但想了想面前的好歹是攻略物件,人家都送上門了,還這麼主動配合,她也沒必要拒絕。
最近總是忙於主線,無暇關心好感進度,正好趁此熟悉下撩人技巧。
她還記得本質上這是個乙女遊戲。
雖然男人和愛情不是全部,但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見顏歲歲停在門前,江熠故作落寞,小狗委屈般盯著她看:“姐姐便這麼不想見到我?”
他眼睛好像會說話,正控訴著顏歲歲的冷待。
舉手投足間,明知極可能是演的,卻還是抵不住願者上鉤。
顏歲歲清醒地明白,攻略江熠本就是條危險又著迷的不歸路。
她反手關住門,主動攬上了江熠。
江熠眼底晦暗不明,只任她所為。
顏歲歲神情帶著迷醉,撥弄起他下顎:“這個時辰,孤身來我房間,你該不會只是單純來講睡前故事或者訴說心事吧。”
江熠道:“當然不是。”
不出所料,男人嘛——
可就在顏歲歲胸有成竹之際,江熠卻做了出乎意料的舉動。
他主動鬆開顏歲歲,不知從哪取出了一個小罐子遞到她眼前:“我是來給姐姐送這個的。”
“……?”
顏歲歲盯著那物什問道:“這是甚麼?”
江熠有些好笑地看著她:“玉顏膏,保養秘笈。”
顏歲歲被殺了個措手不及,愕然道:“你特地來找我,就為送這個?”
江熠聳肩,眉眼間流轉著無辜:“不然呢?姐姐以為是甚麼。”
顏歲歲如鯁在喉,江熠眼中閃過狡黠:“還是說,姐姐其實在期待些甚麼?”
“……”
“亦或者,因期待落空而失望?”
“出去。”顏歲歲額角突突地跳,冷著臉就要把江熠丟出門。
江熠看著她窘迫的表情、鮮活的模樣,心情突然大好,竟賴著不肯走:“明明是姐姐先主動引我進來的,現在卻又急著趕走,當真是薄情寡義。”
他控訴的語氣像個委屈的小媳婦,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薄情郎拋棄自己的糟糠之妻。
真是請佛容易送佛難,“薄情郎”顏歲歲被他氣笑了:“江熠,你到底想怎樣?”
他揮了揮手中玉顏膏:“要試試嗎?”
“……”
顏歲歲也不知怎地就默許了江熠的行為,於是現在便成了她倚在他懷中享受起“SAP美容服務”。
香香的甜子哥為你做美容服務,你別說還真挺舒適,尤其是在身子疲累急需放鬆的時候。
就是有些微妙,大魔頭給她做美容,放最初想都不敢想……
江熠真是原作的終極反派BOSS嗎?她都要開始懷疑了。
顏歲歲禁不住問道:“江熠,你怎麼對這種事如此擅長?”
江熠沒有停,指腹依舊溫柔地遊走於她臉上:“因為我想討姐姐歡心啊。”
顏歲歲小聲嘟囔:“你想討我歡心,倒不如把剩下的那一點好感加上……”
江熠挑眉:“甚麼一點好感?”
“沒甚麼……你快繼續!”顏歲歲趕忙噤聲。
“遵命。”他輕笑。
糟糕,手法太舒服了,她都鬆懈了,竟把心裡話全說出來了。
好在江熠也沒追問,僅是和她一樣沉浸在這個氛圍中。
顏歲歲在享受,其實他也亦在享受。
江熠愛極了這樣的獨處,無人打擾,天地萬物皆為虛無,只有他和歲歲黏在一處,最好連骨血都融為一體。
顏歲歲不知江熠在想甚麼,只感覺身子輕飄飄如墜雲端,許是靈力耗多心力交瘁的緣故,她無暇思考,竟想就這樣閉上眼安然入夢。
“睡吧……”恍惚間好像有人在她耳畔輕輕說。
看著沉睡的少女卸下防備,江熠眼神突然黯了下來,手也不自覺移至在她脖頸之上。
少女的脖頸纖長白皙又脆弱不堪,彷彿薄翼的蝴蝶輕輕一折便會徹底跌墜深淵。
掙扎在泥淖的蝴蝶啊,綻放著、陷落於痛苦和死亡之間。
好美、好美。
只可惜還不是時候,至少現在不行。
就這樣無聲無息的結束,也太乏味了。
他要讓她好好活著親眼去凝視深淵,再和他共墮黑暗。
久居暗處的人最見不得光和美好了。
江熠放下手,迷戀地看著少女,眼中又時而透出陰翳的憎惡。
到底怎樣做才算真正意義上的擁有和解脫?
矛盾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沒人能理解他的感情,亦或者說連他自己也無法理解。
最終,江熠甚麼都沒有做,就這樣半靠在榻上,緊抱住懷中人貪婪汲取起他所眷戀的溫度。
“晚安,歲歲。”
“祝你有個好夢。”
翌日。
顏歲歲是被冷醒的,她蹙眉閉目,來回摸索試圖抓住點甚麼以來取暖,可越觸碰卻越覺得寒冷,無奈之下只能痛苦地睜開眼。
迎接她的是意味深長的笑顏:“醒了?昨晚睡得還好嗎?”
“江熠?!”
顏歲歲立馬反應過來,懊惱起昨晚的不設防,怎麼就這樣輕易睡過去了呢?真是心大。
如此想著,她也下意識朝衣衫看去,倒是除了有些褶皺外和昨日並無區別。
江熠見到顏歲歲的反應,頗有些惡劣地打趣道:“姐姐在想甚麼呢?嗯?”
顏歲歲視線微移,乾笑兩聲:“……我在想,等有機會爭取給你打個貂穿,保暖。”
就在這時,敲門聲突然響起,顏歲歲心下一驚立馬抽身離開,隨後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拿起被子就把江熠遮了個嚴實,她警告道:“老實待著,別出聲。”
像極了見不得光的外室。
來者是送盥漱用水的小廝,顏歲歲以為水送到便會離開,但他卻停在原地似乎還要話要說
顏歲歲問:“還有甚麼事嗎?”
小廝道:“那個——”
話才開口,榻上便傳來了一陣動靜。
江熠又豈是那種真老實聽話的乖孩子?不作妖就算萬幸了。
他故意引人注目,說些曖昧言辭:“姐姐真是薄情寡義,用完我就扔掉。”
那委屈的語氣以及縮在被窩的動作,將顏歲歲翻臉不認帳的渣女形象完美襯托。
顏歲歲:……
小廝:……
果然,小廝看顏歲歲的神情從尊敬轉為了一言難盡。
他尷尬地開口:“那個……我是不是打擾到二位了?”
江熠理直氣壯:“知道就好,還不快滾?”
“呃……好……”小廝說著就要轉頭離開。
“等等!”
顏歲歲先是叫住小廝,隨後黑著臉走向榻旁,再度把江熠遮了個嚴實,她扯起一絲笑意對小廝道:“不打擾,你繼續。”
“姐姐是忘了我們的山盟海誓了嗎?你明明答應過我的,和你丈夫和離後就來娶我,怎麼現在還不肯和離?就這般捨不得嗎?”被子底下掙扎著傳來悲傷的聲音。
顏歲歲咬牙切齒,使出蠻力繼續去遮:“你給我閉嘴!誰和你山盟海誓了,我甚麼時候說要娶你了?少在這裡加戲。”
“算了,姐姐不願和離也無妨,我會盡量避開哥哥不讓他發現的,只要能在你身邊,這名分不要也罷。”江熠滿腔深情越描越黑,更顯得顏歲歲渣到極致。
顏歲歲只想封死江熠的嘴,她悔不當初沒向洛尋請教一下有沒有禁言術這種東西。
小廝:嘶……好想逃卻逃不掉。不過這瓜有點大啊,都說漂亮的女人惹不得,如今看來確實有幾分道理。
世上盡都是些痴男怨女啊,造孽造孽!
腦補了一場大戲的小廝看向“被子”的神情不由帶了幾分同情。
被子下的動作終於稍小了些,顏歲歲這才又換回笑臉:“說吧,不用在意他。”
小廝這才從緩緩收回了同情的目光,但看顏歲歲時眼神也變得極度複雜起來。
江熠這傢伙,就是吃準瞭解釋只會讓一切越描越黑,所以故意使絆子讓她憋著,而她也確實只能憋著。
顏歲歲長吸一口氣,全當看不見,好脾氣的再度重複:“到底甚麼事,可以說了嗎?”
小廝這才道:“我記得隔壁住的那位姑娘好像是同你們一起的,剛剛給她送水,我敲了許久門,裡面卻沒一點反應,所以有些奇怪特地來說一聲,就這樣。”
“二位繼續、繼續……還有容我多言一句,要珍惜眼前人啊!胡作非為可是會遭報應的。”他說完便腳底抹油般跑了。
房間終於重歸寂靜,而演了一出大戲的江熠似乎還沒從戲裡走出。
他起身從後攬住顏歲歲的肩膀,嘴角噙起笑意:“姐姐甚麼時候和哥哥和離啊?”
可換來卻是她的冷漠:“別鬧了,你沒聽見那人說凝凝的房內沒反應嗎,我得去看看。”
顏歲歲說完便掙脫開江熠的手,乾脆利落地走出房間。
江熠佇在原地,就這樣看著她不帶留戀般離去,再毫不猶豫奔赴向另一人。
之前的曖昧糾纏蕩然無存,全都化作一場幻夢。
他赤紅的眼瞳難掩陰鬱。
果然,這世間的一切依舊令人生厭,可他唯獨不厭的卻是要去愛這世間一切的神女。
多諷刺,多像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