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在得知一切實情後，星霜石的下落更明確了。
大家商議好一切後，葉彥便迅速行動，聯絡起了自己和母親的一些舊部，他們在得知葉彥還活著的時候，皆表示了追隨和對現任妖皇的憤慨。
至於反叛軍的兵符，葉彥當時就還給了葉辭。
這本就是屬於她的，而且不是說了嗎？是合作不是依附。
剩餘的便是統籌軍隊和規劃計策。
葉辭在其中功不可沒，不僅獻出了兵力，還提供了城防圖和宮內佈局，甚至連妖皇過往的一些行程習慣記錄都給了他們。
顏歲歲看著葉辭送來的詳盡資訊禁不住感嘆：“你還真是把你阿兄出賣得連一件衣服都不剩啊……”
葉辭一本正經：“還是給他留了件褻褲的。”
嗯……怎麼說呢，有個性，她喜歡。
行動的當日，雲有些多，太陽被遮罩住了。
是時候了，該讓一切重見光日。
葉筠大抵怎麼也沒想到，意外會來的如此猝不及防。
臣民的恐慌、叛軍的破城、秩序的失控愈演愈烈，葉筠發現自己無論做甚麼對方都能見招拆招，甚至常將他殺個措手不及。
他知道定是有叛徒從中作梗才會如此，只是到底是誰至今仍未能查出。
問題無法解決，心煩意亂下，葉筠每日只能對著周遭宣洩。
而身旁的內侍和臣子早就習以為常，只能跪成一排低著頭瑟瑟發抖，生怕一個不慎引火上身。
然而他們不作為的態度只會火上澆油，讓葉筠更加憤怒。
“一群沒用的廢物！”他隨手將案牘丟擲，最終還是決定親自出馬。
可殿外卻突然傳來一陣喧囂，打鬥與哀嚎聲不斷響起。
叛軍這麼快便攻進來了？葉筠下意識想。
可轉眼，他見到的卻是再熟悉不過的人。
大殿鴉雀無聲。
葉筠大腦宕機，一時僵硬佇在原地，他還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見到他了。
那時明明親眼見到了他的屍體，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怎麼會？
一些舊臣也跟著瞪大雙目，不可置信地看著步步向殿內走來的黃衣男子。
“好久不見，葉筠。”
葉彥的聲音和表情比任何一刻都要冷冽，卻也平靜。
正如暴風雨來臨的前夕。
“我們之間，是時候該做個了結了。”
“……”
慌亂過後，葉筠迅速回歸了冷靜，他面色陰沉地盯著葉彥道：“孤竟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你竟還活著。”看著孤身一人的葉彥，他眯起眼，“了結，呵，你有那個本事嗎？”
葉彥面無懼色，語氣依舊：“反叛軍已將宮外包圍，你的禁軍想必也都派去對抗了，如今你身邊人馬稀缺已是強弩之末。別掙扎了，葉筠，傲慢只會讓你跌得更慘。”
“呵。”葉筠拍了拍手，大殿內突然出現諸多妖族影衛將葉彥層層包圍。
他輕蔑地大笑起來：“到底是誰更傲慢？孤不知你是怎麼和叛軍合謀在一起的，但敢孤身來大殿，該說你是勇猛還是無知呢？被拿刀使還洋洋自得，孤都想敬你三分了。孤今日便告訴你，孤身邊再無人也好過現在的你。”
“葉彥，別說甚麼了結，你先能碰到孤的手指頭再說吧。”
而葉彥卻道：“葉筠，你聽過一句話嗎？”
“哈……？”葉筠只覺得莫名其妙。
葉彥繼續道：“反派死於話多。”
“……？”葉筠更莫名其妙了。
其實葉彥也不大明白，只記得顏歲歲和他說：當敵人廢話太多時，只需說出這句便能勝券在握。
葉筠——他廢話的確蠻多。
周遭影衛行動起來，在場臣子不會武的喊著救駕往安全處躲，會武的則拿起兵器蓄勢待發。
以一擋多看起來就毫無勝算。
但他們都錯了，因為葉彥從來就不是一人。
顏歲歲：“雜魚就交給我們處理吧，這次的主角是你。葉師兄，你一定可以的。”
虞硯澤：“師兄，你要是連區區妖皇都打不過，那就早點收拾行李下山吧，以後可千萬別說你是衍千宗的人。”
夏汀凝：“看在顏姐姐的份上，姑且幫你一次。”
江熠：“……麻煩。”
不管言語如何辛辣，行動卻一致團結，大家都有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幫助葉彥排除萬難。
取勝的心更堅定了，這樣都贏不了的話，那他確實太遜了。
鶴鳴出鞘，葉彥一個閃身便勢如破竹地攻了上去。
葉筠立馬進入迎戰狀態，提起佩劍進行回擊。
一來一往，曾經的記憶也全隨之浮現。
那時大家都還是小鬼，羈絆於一次次比試上遞增，雖然結果往往是葉筠落敗，但他依舊會一口一個兄長叫著，不服輸的心總想要再較量一番，而葉辭就在旁圍觀著，一時不知該給哪位阿兄助威。
葉彥靈力深厚、劍法精湛，這次也毫不例外，精準犀利的攻擊讓葉筠節節敗退，瞬間多了數道裂口，甚至有大量血液漫出衣襟。
但即便這樣，葉彥也未使出殺招，不全因所謂的兄弟情分，而是他不想和葉筠一樣，被仇恨所控制。
葉筠的結局不該是被殺掉，死亡太便宜他了，他該用餘生去贖罪。
葉彥冷冷道：“收手吧葉筠，你今日必敗無疑。”
可葉筠卻像聽到甚麼笑話般狂妄道：“收手？哼，痴人說夢！你不會真以為一切到此為止了吧？”
葉彥：“……！”
一股強烈的煞氣自葉筠體內而出，他眼內透著妖異的光，嘴角笑意也愈發陰鷙殘忍。
大殿很快被遮罩得昏暗不堪，在場眾人皆感到了冷意威壓，一陣一陣恍若地獄而來。
葉筠的招式毒辣殘酷，情況一時急轉而下，逼得葉彥只能轉攻為守。
當煞氣襲入體內，葉彥肌膚破裂，逐漸失力，他頭冒冷汗，感覺到痛意滲入體內，周圍也瀰漫起腥甜的味道。
葉彥趕忙集中精神高度緊繃著咬牙抵抗，生怕一個差錯便再無還手之力。
葉筠見狀，肆意狂放地笑了起來：“葉彥，你就這點本事了嗎？拿出方才的氣勢啊？廢物！”
他說完又加重了攻擊，像極了一隻喪失理智的瘋犬要把葉彥置之死地。
葉筠以為他贏定了，馬上便能欣賞到一隻喪家犬匍匐於腳下。
可惜葉彥不僅沒流露出一絲慌亂反而比方才還要冷靜。
明明仍處在上風，葉筠卻莫名發慌，與此同時，他突然感覺自己的力量竟在不斷流失消耗。
葉筠下意識催動星霜石，卻發現那顆給予他強大力量的石頭早就黯然。
怎麼可能？！明明之前還好好的……
他忍不住再度催動，而葉彥趁著空當立馬抓住機會朝他弱點攻去。
在節節敗退下，葉筠很快倒地，疼得目眥欲裂，虛假的星霜石也跟著滾落出來。
可就算這樣，他還是妄圖重拾那塊石頭，葉彥果斷用劍釘住了他的手，換來一聲慘叫。
此刻，葉辭帶著反叛軍攻進大殿，制服住了全部餘黨。
她捧著雕花匣子款步向葉筠走去，並蹲下身子當著他面開啟，裡面裝著的赫然是被調包過的星霜石。
“阿兄，你在找這個嗎？”
葉筠已經顧不上別的了，他眼中全是那塊石頭，瘋瘋癲癲歇斯底里：“魔石怎麼會在你那裡？快！快給孤！”
可葉辭卻不為所動，只是悲傷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葉筠急了，怒吼起來：“快給孤啊！阿辭！你平時不是最聽孤的話了嗎？愣著做甚麼？給孤啊！”
他說著就想用另一隻手去抓，接過卻撲了個空還反弄一身狼狽。
葉辭痛心地閉上眼，又睜開，唯剩堅定。隨後她當著葉筠的面合上匣子，毫不猶豫將其轉交給了顏歲歲。
葉筠震驚，只能不可思議地瞪大眼，同時心底也有甚麼開始逐漸崩塌。
他恍惚以為自己出了幻覺。
“阿辭……你！你、你竟然……背叛孤？枉孤對你……”
他語不成句，憤怒、痛苦、質疑、崩潰早已分不清楚。
葉筠設想過多種結局都沒想過這一種，懷疑過任何人也沒懷疑過葉辭。
她是他唯一的親人啊，怎麼會背叛自己，且籌謀良久？
他不明白。
葉辭望著殘局以及瀕臨崩潰的葉筠，揪心不已。
情感讓她想立刻收手，可理智卻告訴她不可以。這是她自己選的路，都到這一步了，那便不能回頭了，也再沒機會回頭了。
葉辭舉起兵符，毅然決然：“眾將士聽令，捉拿逆賊！篡位者——葉、筠。”
回應她的是追隨者鏗鏘有力的回答：“遵命！殿下！”
“葉筠，你輸了。”
葉彥這句話像截點，宣判著一切的結束。
葉筠再沒說話，只是放空大腦絕望地開始大笑，等待著屬於他的結局。
在押送出殿的過程，兄妹二人擦身而過，葉辭選擇再度閉眼，她不敢去看葉筠，一眼也不敢。
直至大殿重歸安靜，一切落幕，葉辭才緩緩睜開眼，只是視線一片溫熱模糊。
結束了、結束了，終於結束了……
葉辭臉色蒼白，突然感覺身體被抽乾，似斷線的風箏將要跌落在地。
葉彥趕忙上前扶住了她。
葉辭抬頭試圖看清眼前之人，可卻依舊模糊。
最終只剩下痛苦的三個字，不知是在對誰而說。
“對不起……”
最後，她兩眼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葉彥趕忙喚來醫者為她診治，醫者說葉辭是過度勞累所以暫時昏過去了，於是開了幾副藥囑託讓她好好休養一陣。
然而只有葉彥最清楚，葉辭並不是單純因為勞累。
“謝謝你，阿辭，好好睡一覺吧……”這是他現下唯一能傳達的心情。
……
葉筠落敗，大殿空蕩後，顏歲歲第一時間開啟了匣子。
被汙染的星霜石和她手中那塊純淨透亮的完全不一樣，陰暗又渾濁，僅看上去就透著不詳。
顏歲歲心頭一顫，禁不住感嘆：為甚麼會有人願意一直拿著這種東西？若不是使命，她都不想觸碰，總覺得光是挨一下都會黴運纏身。
事實上，擁有它的人也的確沒甚麼好下場。
她嘆息，強忍著不適感，將汙染的星霜石收下。
可才握在手中，顏歲歲便覺大腦一陣嗡鳴，同時陷落於黑暗混沌中，視線之內全是一片血色。
她竟一時忘了，洛尋曾囑咐過，汙染的星霜石不可用手直接去觸碰，要用靈力隔空收至靈匣，否則意識很可能會被跟著汙染侵佔。
血、好多的血、成片的血，以及流淌著血的屍體……
看不清面目，噁心到令人想吐。
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如亂碼一樣的字元失控地飛散著，還有血淋林的手印毫無章法掛在眼前。
恐懼感瞬間盤踞在心頭，顏歲歲的瞳孔失去焦距，同時感覺自己快要呼吸不過來。
直至重新陷入一片熟悉的微涼，她才回過神來。
是江熠。
他接住了下墜的她，並打落了手中的星霜石。
“還真是大膽啊，這玩意看著就不是甚麼好東西，你竟敢直接用手碰。”
顏歲歲內心複雜，但還是道：“謝謝……”
不管怎樣她都要謝謝江熠，若沒他及時出手，她大抵還陷身囹圄。
這玩意果然不是甚麼好東西，怪不得會影響人心智。
她太魯莽了，下次得再謹慎些才行。
就在顏歲歲如此想時，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溫熱酥癢。
江熠低沉的聲音隨之而來：“只有口頭道謝嗎？”
顏歲歲疑惑：“那你還想要甚麼？”
“當然是——”他視線落在她唇上，“獎、勵。”
說罷，就要悄然湊近。
不出意料，質疑的聲音突然打斷升騰的曖昧。
“喂！你這傢伙，光天化日的想對師姐做甚麼？”
“你這個臭男人！給我離顏姐姐遠點！”
於是，顏歲歲條件反射般推開江熠，同時也意識到了自己因沒緩過勁兒的被動。
她發誓，絕不會用手去碰星霜石了！這東西果然充斥著不詳，太恐怖了……
江熠則心生不悅，暗暗地想著：蒼蠅就是煩人，果然，徹底消失才該是他們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