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星霜石被收回靈匣後，UI介面立馬有了更新。
收集程度上，本空缺的星霜石框被點亮一塊，只是與前面純淨的那個不同，它散發著黑暗氣息。主線進度上，也有了一定推進，但離尾端完結還相差甚遠。
顏歲歲禁不住感嘆UI介面的智慧，連星霜石的差別都標出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玩甚麼全息遊戲。還有，經歷了這麼大風波，星霜石也到手了，怎麼主線進度卻只推進了一點？也太摳了吧。
但比起這個，更讓她在意的是：故事終末，主角不見了。
葉彥不知所蹤，亦沒有告知行跡。
雖說大家不必時時共處一處，每個人也有獨立行動的權利，但顏歲歲還是有些擔心。
歷經這種事情，換是誰都會心緒複雜吧。
顏歲歲嘗試用玄鏡聯絡葉彥，沒反應。
於是，她果斷開啟了狂轟濫炸，對面終於有所回應。
“葉師兄，你在哪？”
“……”
葉彥猶豫一陣，最終還是把定位傳給了她。
顏歲歲察覺出他不太對勁，立馬循著指引去找，結果來到一家酒樓前。
在看見店招牌後，心中頓感詫異。
旋風麻辣古董羹……嗯？她沒看錯吧。
曾經那些因紅油火鍋而發生的糗事突如潮水般湧來，被辣成調色盤卻依舊不肯服輸的場面猶在眼前。
葉彥不是吃不了辣嗎？來這裡是想不開嗎？
你別說，好像還真有這個可能……
進入店內，葉彥還真在吃火鍋，不過比起別桌的喧鬧，他那桌顯得格外孤獨。
顏歲歲趕忙走近，辛辣刺鼻的嗆味從鍋內直衝天靈蓋骨，絲毫不遜色於那日情形。
而葉彥卻不甚在意，僅是麻木進食著。
即便他嘴巴早就一片紅腫，眼睛也跟著泛起水霧。
“好辣。”
“好辣。”
“好辣……”
葉彥不停地說著好辣，可筷子卻未曾停過一刻，他拼命往嘴裡塞辛辣之物，節奏緊湊得生怕有空隙緩和。
直至有淚水順著眼角滑落而出，不知到底是被辣的還是燻的，亦或者還有別的甚麼原因。
顏歲歲凝視一陣，沒有問葉彥為甚麼要吃麻辣古董羹，而是坐在他身旁讓小二添了副碗筷，隨後毫不猶豫地跟著吃了起來。
真的很辣，不止眼睛、五臟六腑都想流淚。
葉彥終於停下，制止道：“顏師妹，你……你不必這樣……”
他試圖勸阻，可顏歲歲卻反倒吃得更起勁兒：“沒關係，我有的是錢，一頓古董羹而已，又吃不窮我。”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師兄請我吃好了。”
葉彥無奈嘆息：“顏師妹，你明知我……”
他話未道完，便被一句“可是”打斷。
“可是——”
“可是，我是真的很想吃，想陪葉師兄一起吃。”
“……”
葉彥終於再未開口，而是默許一切。他很清楚顏歲歲不是不懂，相反，她比任何人都要通透。
最終顏歲歲帶著烈焰紅唇以及淚溼滿襟的吃相與葉彥共同上演一出荒誕滑稽。
一聲聲“好辣”此起彼伏，淚水從未停歇過。
在朦朧隱約的視線裡，葉彥看到三個小鬼坐在一起，他們正望著夜空暢想未來、訴諸理想。
只是為甚麼？為甚麼就輕易全變了？
惶惶中，葉彥好像又看到了自己站在鏡前，而鏡上映著的人影卻是幼時的他。
正當他想要湊近觀察時，鏡子突然四分五裂，幼時的他也面目全非。
他恐慌、痛苦、掙扎，可卻全都是徒勞，那個曾經的他已經隨著鏡子徹底碎裂消失了。
葉彥只能回眸，幼年的葉辭和葉筠正朝他招手笑，他想要向他們走去，可驟然煙消雲散。
他終於明白，破鏡難圓，很多東西再也回不去了。
好辣啊，他眼淚要流乾了……
視線重歸清明，葉彥看著身旁同步的少女，心底陷入一片柔軟。
顏師妹總在用自己的方式無限包容著他。
永恆不滅的綠洲從不是松石綠的眼睛，而是她的恩賜。
回去的路上，葉彥開誠佈公向顏歲歲訴說心事。
“阿辭醒後，便想將玉璽給我，我當時沒接下，她卻說再給我些時日考慮。顏師妹，我想參考你的意見……”
“欸？”
葉筠倒臺，妖界急需建設，國不可一日無君，於是葉辭便打算將玉璽交給葉彥，她的想法是葉彥本就為正統繼承人，擔任妖皇自是理所當然、眾望所歸。
有葉彥在，妖界一定能變得更好。
葉辭還說，知道他一時無法脫身，她可以先暫行接管著等一切結束葉彥歸來。
或許他該接下玉璽，畢竟從出生起就註定肩負守護妖界的責任。但正如從小那些尚未改變的理想，他其實並不願待在那個位置。
況且就這樣順勢同意，總覺得很像一個坐享其成的偷竊者。
明明苦心經營出謀劃策與妖界共榮辱的一直是葉辭才對，她獨自揹負了那麼多，而他不過是恰巧出現，來幫忙的其中之一罷了。
沒有葉辭的付出一切便只是空中閣樓，他又有甚麼資格恬不知恥地接下玉璽？就因為他是甚麼所謂的嫡子嗎？也太荒謬了。
過去的事早該向前看了。
還有，在治理妖界等諸多能力上，他其實比葉辭差遠了。
不是推卸責任，只是葉彥真心覺得無論出於哪方面，葉辭才是更有資格當妖皇的人。
若沒有她，妖界也不會迎來曙光。
可葉辭卻沒有同意，反讓葉彥再慎考慮。
當然，無論怎樣她最終還是會選擇尊重他的想法和選擇。
責任和理想不能相容，葉彥一時陷入兩難境地。
所以他想聽聽顏歲歲的想法。
顏歲歲聽罷，在二者之間果斷選擇了理想。
“或許有些自私，但我覺得還是要遵從本心，反正就活這麼一遭，當然要為自己而活。我一直覺得先成為自己才能成為其他身份，條條框框被世俗所束縛，只會留下無盡遺憾和悔恨，那樣也太痛苦了，我不希望葉師兄陷在這樣的泥潭中。而且說真的，就算不出於私人感情，我也覺得葉辭更能勝任妖皇這個位置。”
“當然，以上只是我的想法。這種事情還要葉師兄自己決定，無愧於心便好。”
葉彥點頭：“嗯，謝謝你顏師妹，我會好好考慮的。”
但其實在這句話的末尾，葉彥便有了決定。
而在交流過後，顏歲歲驚訝地發現UI介面的主線進度條竟又向前走了一些。
奇怪，只是這樣也會推動主線進度嗎？
她之前一直以為主線進度完全是和星霜石的收集程度掛鉤的，現在看來似乎並不全是。
嗯……有待探索。
……
那場政變結束後，妖界迎來了新的局面。
葉筠徹底倒臺被廢，餘生都禁錮於特別的囚牢內，那些被他所困的無辜妖修全部釋放並得到相應補償，冤假錯案一一平反，包括受害者的家人都有撫慰。
反叛軍因此次有功，不僅得到豐厚的獎賞，還被正式有序地收歸在禁軍之中。
在一片議論聲中，新任妖皇加冕登基，眾人在得知新妖皇是劣跡斑斑的葉辭時，皆一片反對抗議，但經過引導傳播後，真相公之於眾，誤會逐漸解開，反對的聲音也就隨之越來越小。
當然其中也不乏一些因妖皇是女子而抗議的聲音，但葉辭卻毫不在意，畢竟這才剛開始呢，她會用實力去證明一切，讓那些不滿的聲音越來越小。
女子又如何？是比男子缺胳膊還是斷腿了？她葉辭再也不會因長公主這個身份而唯唯諾諾，她一定會比男子做得更好，百倍、千倍、萬倍得好！叫那些反對的人好好看著，直至心服口服，不再以性別偏見為藉口。
你問她蕭珩如何了？成為賢內助？不！當然不可能啦！
他這麼有能力的人才，若是留在後宅那也太浪費了，自然是得在前朝給她好好賣命才行。
總之先壓榨著，之後的……看他表現再說咯。
至於葉彥，葉辭選擇尊重他的想法，沒有去大肆去宣揚，讓妖界全都知道他的存在。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保持自由不被束縛，去做自己想做的。
從此，再也沒甚麼妖界太子，有的只剩衍千宗的葉彥和阿辭的兄長。
葉辭無奈控訴：“阿兄還真是過分，自己跑去逍遙卻把剩下的爛攤子全交給我。”
葉彥知道葉辭在口是心非，而身為兄長的他，也打心底裡因有葉辭這樣的妹妹而感到驕傲。
“阿辭，妖界的未來就交給你了，阿兄因你而驕傲。”
“……”
“嗯，我會的。我一定會創造出能讓所有妖族人都為之驕傲的妖界。”
“阿兄信你。”
葉辭沒有回應，而是選擇背過了身去看遠處，在道別時她才輕輕道：“要記得時常回來看看啊，阿兄……”
那時候，妖界一定要比現在更好。
……
“……大概就是這些事，一切都還順利。”
顏歲歲在透過玄鏡和洛尋交流。
她像開啟話匣子一樣有數不盡的事情想說，而洛尋就這樣全程安靜地聽她訴說，當然，偶爾也會順勢附和。
他看著顏歲歲眉飛色舞、精力充沛的模樣，嘴角便不自覺上揚跟著被感染。
而顏歲歲說著說著也意識到自己似乎話太多了，與對面點頭應聲的洛尋形成強烈對比。
她忍不住問道：“師尊，我是不是話太多了，會不會有些煩？”
洛尋搖頭輕笑：“不會，你說便好，我聽著。”
怎麼會煩呢？他甚至恨不得顏歲歲再多說點，這樣時間就能再長一些。
他從來貪婪得很。
只是在提及觸碰汙染的星霜石時，洛尋臉色霎然一變，笑意也全都斂去，甚至帶了幾分焦灼。
“可有受傷？若哪還有不適，和我說。”
“我若有不適，師尊會趕過來嗎？”
“嗯，你若真的需要，我現在便過來。”
“……！”
顏歲歲沒想到自己不過隨性一句玩笑話，洛尋竟動了真格。想起那時的刻意疏遠，她忍不住暗罵起自己。
眼看著洛尋打算行動，顏歲歲趕忙道：“我一切安好，師尊你看我活蹦亂跳的樣子，像是有事的人嗎？”顏歲歲怕洛尋信不過，還特地當場活躍起了身子。
“好了……”洛尋搖頭，無奈嘆息，“你無恙便好。當然，若在聽我講話時也能付出這般幹勁便更好了。”
“……”
這是明擺著在埋怨她又沒老實聽話，敢直接上手去抓汙染的星霜石呢。
顏歲歲心虛地移開視線不敢說話。
所謂老母親般焦心勞思的師尊和他那頑劣不堪屢教不改的逆徒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