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前話都是玩笑,一陣嘻嘻哈哈後在涉及星霜石和葉彥過往,大家全都點到為止,驟然換作了認真的神情。
顏歲歲將今日所見和猜測全都分享了出來,得到一致認可。
一個是能力,一個是性情,加之長公主身上微弱的氣息,都昭示著一個答案——妖皇。
可猜測是有了,該怎麼證實和擊敗才是最關鍵的。
顏歲歲讓大家發表想法。
江熠自信一笑:“很簡單。”
她還以為會有甚麼好辦法,結果便見江熠臉色陰沉拔出一截噬幽劍道:“殺穿他們不就好了?區區妖皇。”
區區妖皇,他要不要聽聽他在說甚麼?真不愧是敢挑釁洛尋的人。
顏歲歲果斷選擇離江熠遠一些,語中盡是嫌棄:“要去你自己去。”
開甚麼玩笑,真當人家的禁軍是擺設啊?要是能一人輕易殺穿,叛軍也不用奮鬥這麼久了。
但意料之外夏汀凝竟表示認可,還朝江熠揮了揮手:“我支援你,去吧。”最好去了就別回來了,這樣礙眼的人就又能少一個,太好了!
虞硯澤也點頭贊同:“嗯,我也贊同,便是提前能探探路也好。”死前能發揮點價值也是極好的,他到時會出於人道主義幫忙收屍的。
葉彥無語的看著他們:“你們認真的?”
江熠果斷將劍收回鞘中,笑意不達眼底:“但我不會去的,因為——”他好整以暇地看向顏歲歲,“姐姐會捨不得我的。”
顏歲歲:“……”
那倒不至於,不過死還是不要了吧,至少也得先等好感滿了再死。
顏歲歲在心裡默默腹誹,系統也跟著出來腹誹。
【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誇你過於敬業了……】
下一個輪到夏汀凝發言。
她興奮地舉起手:“我有好辦法!”
“我們可以採用迂迴政策,偷偷潛入宮內再接近妖皇。”
顏歲歲道:“是個好辦法,但要怎麼潛入呢?”
夏汀凝笑意盈盈:“很簡單,只要成為妖皇的內侍就好了呀,你們努努力說不定還能當個大總管呢。”
言罷,她一派“天真無邪”地看向了在場的各位男士:“你們覺得如何呢?”
系統銳評。
【嚯,這是個狠角色啊,當太監甚麼的,真虧她想得出。】
顏歲歲:雖然很離譜,但莫名好笑。
不行,她得忍住。
但奇怪的是在場男士竟都反應平平,有人甚至說出逆天之言。
江熠:“讓我去伺候他?呵,這麼想給人當奴才你自己去啊。”
虞硯澤:“說起來,真被割掉的話還有辦法長出來嗎?”
江熠:“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身體器官罷了,你要介意,割了別人的安自己身上好了。”
虞硯澤:“有道理,但總覺得好惡心。”
顏歲歲:“夠了,你們兩個也好惡心……”
葉彥忍無可忍:“停止話題……妖界和人界不同,並不需要閹割。”
最終,輪到虞硯澤發言。
他的回答比前兩位稍許認真了些:“或許我們可以加入叛軍?俗話說得好,打不過就加入。”
顏歲歲點頭:“說得好,所以該怎麼加入?你知道叛軍首領嗎?”
虞硯澤理所當然的搖頭:“不知道,要不我們去抓個叛軍談判下?”
“……”顏歲歲為自己戴上了痛苦面具。
她忍,至少比前兩個槽點少些。
看來還得是她自己多琢磨想些辦法。
無礙。
英雌,總是孤獨的。
【其實你槽點也挺多。(=_=)】
天馬行空的提議,最後仍沒找出解決辦法。
葉彥雖未說甚麼,但顏歲歲還是從他眼中看到了失落。
那不是對他人的,而是對自己的。
一種困於現實中的無力感和意難平。
……
翌日,顏歲歲起了個大早,收拾好後便第一時間來到葉彥房前。
她想:這個時間葉彥應是醒了,畢竟印象裡他總是很自律。
顏歲歲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框。
好!心理治療師出動!
但許是過早、又許是別的原因,當頭發微翹、睡眼惺忪的葉彥出現在門前時,二人皆是一怔。
似是沒料想到,似是仍未清醒,葉彥比顏歲歲停滯的時間要久得多。
看著呆若木雞的葉彥,顏歲歲有些遲疑地招招手:“葉師兄,早上好……?”
葉彥兩眼放空,喃喃自語:“真、真的顏師妹……”
顏歲歲歪頭:“甚麼真的?我難道還有假的嗎?”
葉彥的眼睛終於聚焦回顏歲歲身上,意識到這不是在做夢以及自己此刻仍凌亂時,他一口氣吊在鼻息,“唰”的從腳燒到臉,一對貓耳也自頭頂順勢躥出。
然後,他毫不猶豫關緊了門。
顏歲歲:“……”
嗯,她的早餐——閉門羹。
但說真的,好可愛——
這是甚麼害羞貓貓逃竄現場!
等待片刻後,葉彥才再度開啟了門,這次衣冠整潔無可挑剔。
除了臉上的紅暈仍未消散還有依舊飄忽的眼神。
“咳,剛剛讓顏師妹見笑了……”
“怎會,倒是我貿然前來打擾到了葉師兄。”
“無礙,顏師妹找我何事?”
“沒甚麼事,就是想出去走走,可以邀請葉師兄當我的嚮導嗎?”
不等葉彥反應,顏歲歲便率先捉住了他的手臂輕輕搖晃了起來:“好不好嘛,葉師兄。”
興許是太陽方初升,那個時候光線照得正好,折射到少女臉上的弧度也正好。
所有一切的正好,建構出了眼前的顏歲歲。
美好得過度犯規,沒有任何拒絕的選項。
葉彥輕移視線,侷促道:“好……不過師妹還是先鬆開我吧……”
“嗯,謝謝葉師兄!”顏歲歲迅速收回手,點到為止。
耳朵又一次偷偷冒出,恰逢少女溫暖的笑意,共同融化在那個清晨朝露。
雖然嘴上說是到處逛逛,但怎麼可能真在這種節骨眼去浪費時間,顏歲歲早就規劃好了。
她狀似無意地提起道:“葉師兄,你可以和我說說你更多的過往嗎?”
葉彥詫異道:“更多的……?”
顏歲歲點頭,帶著一些細微謹慎:“嗯!我想知道有關你的一切,可以嗎?”
葉彥沉默一陣才道:“可以是可以,但我的過去大概沒甚麼人會想聽,因為實在太無趣了。”
“有趣無趣這很重要嗎?”
“……?”
“我只是想更瞭解葉師兄而已。”
她總是這樣,在輕易間動搖人心。
葉彥的過去像一杯滾燙的開水,食之無味且難以下嚥。
他是前代妖皇唯一的嫡子,而且自身也很優秀,按理來說該是板上釘釘名正言順的儲君。
可奈何妖皇的心全牽絆在貴妃身上,他們才是青梅竹馬、是兩情相悅。
所以葉彥的母親即便身為妖后也岌岌可危,整日處於惶恐之中,於是她便強勢地把所有希冀都寄託在葉彥身上。
葉彥自成長以來聽到最多的話便是:要乖、要優秀、要勝過所有人。
為了能讓母親高興,葉彥從不敢反駁母親,更不敢停歇,從小他便知道自己註定要肩負很多。
但誰也不知葉彥心裡裝著的一直不是皇位。
說來也可笑,明明身為妖族太子卻總是想著能再外當個俠客逍遙,明明說過了不準與貴妃的孩子接觸,卻總在無意間和他們打成一團。
直到那個下午,三個孩子溜出皇宮再被抓回。
手裡的糖畫和布娃娃碎裂一地,葉彥第一次見到母親猙獰的表情與模樣。
“母后只有你了。”這句話像魔咒一樣反覆縈繞在腦中,似鐵鏈勒著葉彥的脖頸難以呼吸。
所有的羈絆自此毀於一旦。
三人漸行漸遠,從無話不談到相顧無言。
再後來貴妃薨了,緊隨而來便是血流成河的皇宮與了無聲息的父皇母后,他看見那個曾經喊他皇兄的葉筠持起染血的劍,遇佛殺佛、遇神殺神。
所有人只能瑟瑟發抖,折服在他腳下。
若不是葉辭偷偷放走了他,那他的結果註定會和父皇母后如出一轍。
葉彥終於“如願以償”擺脫枷鎖,但代價卻是以這種方式換來的。
如果可以選擇,葉彥一定會毫不猶豫讓出那個位置,只要大家能性命無虞便足矣。
可終歸太理想主義了些,現實也往往不會供你選擇。
葉彥說罷,突然一陣苦笑自嘲:“很無趣對吧,和我這個人一樣無趣。”
顏歲歲沒有接話,而是道:“葉師兄,可以和我去個地方嗎?”
葉彥疑惑:“去哪裡?”
顏歲歲對他神秘一笑:“暫時保密。”
她拉著葉彥行至了糖畫攤前,對正在賣糖畫的商販道:“請問一下,糖畫可以自己畫嗎?”
商販熱情地招待起來:“當然可以!這是我剛熬的好糖,姑娘可以試試。”
“好,謝謝!”
顏歲歲道過謝後把葉彥拉到了眼前,並讓他用正臉對著自己。
少女的食指和拇指形成直角弧度,並與另一隻映象動作的手交疊在一起,形成一個似相機的長方形。
她閉上一隻眼將“相機”置於前方,像個專業攝影師一樣道:“葉師兄,來!跟我喊,茄子——”
葉彥雖一頭霧水,但還是乖乖跟著喊了“茄子”。
眼前的一刻被記錄定格成了一張“相片”記在腦海。
少女信心滿滿,拿起裝滿糖漿的勺子便開始了自己的創作。
片刻後,一個“版”葉彥黏在了竹籤之上。
不過還少了點精髓。
如此想著,顏歲歲立馬在糖畫頭頂加了一雙貓耳,當然,尾巴也沒放過。
嗯,完美復刻!不愧是她!
顏歲歲滿意地點點頭,將糖畫塞到葉彥手中:“回禮!”
葉彥愣怔:“回禮……?”
顏歲歲確通道:“嗯!不過還少了樣東西……”
“葉師兄,你在這兒先等我一下!”她說完,便迅速離開了這裡。
等再度回來,葉彥看到一隻毛茸茸的黑貓小玩偶從她手中徒然而生。
“噹噹噹當——這兩個加在一起才算回禮,葉師兄願意給我講過往的回禮。”
“還有,葉師兄一點都不無趣哦,我很喜歡那些和你相處的時日。”
甘甜的蜜糖、柔軟的玩偶,以及情感的羈絆,那些葉彥年少所缺失的過往正被顏歲歲一點一點填補著。
貧瘠的荒漠生出一片綠洲。
她怎能不是綠洲呢?
葉彥突然感覺眼眶一陣溼熱,有淚水決堤而出。
壁壘坍塌,總覺得有些丟臉。
可面前的少女不僅不嫌棄,反倒帶著溫柔的笑意告訴他不必故作堅強,更不必獨自揹負一切。
“葉師兄,想哭就哭吧,你永遠都不是孤身一人。”
“謝謝……”
那個時候,葉彥在想:若是能再早些遇見顏歲歲就好了,當然,現在也不算很晚。
遇見她,是他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