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黑漆漆的“螃蟹”們耀武揚威後終於離開。
氣氛稍見緩和,只是比起方才大家顯而易見都蔫巴了很多,麻木的表情和動作大抵早就習以為常,宛如被奴役久的軀殼。
貍貓商販無奈嘆息,在顏歲歲的追問下才小聲告知。
看似安穩有序的妖界,其實都是武裝暴\政下的扭曲產物。
當今統治者葉筠乃前代妖皇庶子,換言之名不正言不順的他是靠腳踩屍山血海才換來的王座。
葉筠為人狠辣獨斷,據說那場權力更疊的政變裡他竟弒父殺母,妖皇、妖后以及太子無一倖免全都化為屍骨,唯一存活的就只有他的胞妹葉辭。
其實這些對平民來說並不是最值得關注的,大家更關注新皇能不能讓妖界和眾生過得更好。
在最初,新皇的確有努力建設妖界,雖然嚴苛了些但尚在可接受範圍內。可時間久了,他突然愈發極端暴戾,甚至為圖強大直接將妖界的修士煉化為妖丹增強靈力。
於是部分妖界民眾難以忍受試圖群起攻之,奈何妖皇實力過強又有禁軍,後果自是被統統剿滅。
除此之外,本還算溫良的長公主葉辭也性情大變,學著妖皇將抓來的叛軍煉化,還有人說煉化只是幌子,其實都為滿足長公主的奇怪癖好和私慾。
當然,那位長公主還不止這些惡行,她藉著身份大肆豢養面首,對良民強取豪奪、手段殘忍。得寵的說不定還能享些榮華富貴,未入眼的那就不得而知了,但可以肯定基本沒甚麼好下場。
可謂荒淫無道,毫無倫理。
這對兄妹壞事做盡惡貫滿盈,不少人早就看不慣了。有壓迫的地方便一定有反抗,反叛者起義逐漸發展為現在的叛軍,有序如野草般蔓延新生,於是有了今天這樣的局面。
千里之堤潰於蟻xue,妖皇對此也十分困擾,採取的政策便是“寧可錯殺一百,也不放過一個”。
違逆者皆誅殺,並公開行刑以儆效尤。
那些看似安穩平和的日子,都代表著又有一部分妖族人消失了。
不知為何,葉彥在聽完這些更沉默了,那雙寶石般的異色眼眸也跟著黯淡無光。
顏歲歲聽完忍不住唏噓:一個王朝的政策竟是以暴制暴,這不是遲早要完嗎?
不過聽貍貓商販的意思,那位妖皇在最初也並非絕對的殘暴不仁,長公主也是突然地性情大變……
「那些碎石被瘴氣汙染,早不再是單純收納靈氣的存在,持有者極大可能會誘發心魔,被碎石控制從而走向毀滅。」
顏歲歲想起了洛尋說過的話,瞬間有了猜測。
誘發而走向毀滅……?嗯,聽著還蠻符合。
難道說遺落的星霜石在現任妖皇和長公主手中?很難不懷疑。
直覺告訴她是時候行動了。
想法一出,顏歲歲立刻對同伴道:“走吧,我們出發!”
眾人:???
她神秘地眨眨眼:“去刑場圍觀——”
眾人:!!!?
就在不解之際,顏歲歲於掌心幻化出星霜石,幽微的光閃爍著映出她故作高深的笑:“一切都是命運的指引。”
好吧,開玩笑的。
是英雌的第六感。
刑場是公開的,甚至帶有強迫性,目的為起殺雞儆猴之意,它的存在就是告誡妖界眾人試圖反抗的結果只會是自取滅亡。
沒幾個正常人會喜歡殺戮的場面,顏歲歲也不例外,如果不是為了星霜石,她斷不可能來此。
臺上的行刑者、守衛、劊子手以及叛軍囚犯,此刻都與她無關,她只是以旁觀者的身份注視著一切。
不是冷漠沒有同理心,而是沒有立場去評判這一切,尤其在未知全貌前。
同伴們都沉默不語,顏歲歲心有內疚。
也是,自己突然把他們拉來這種不詳的地方,確實欠缺考慮。
尤其是凝凝這麼可愛的姑娘萬一留下陰影甚麼的,她真會於心不安的。
顏歲歲猶疑道:“嗯……害怕的話要不要背過身躲我懷裡?”
她的身軀容納夏汀凝還是沒問題的。
結果話音剛落,除葉彥外的三人一同往顏歲歲懷裡鑽。
柔弱又不能自理的嬌花組合瞬間成團。
眾所周知,顏歲歲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女子,區區三個人而已根本不在話下。
顏歲歲:“……”
她現在去韓漫練個雙開門還來得及嗎?
顏歲歲看著懷中兩朵巨大的嬌花,忍不住抽了下嘴角:“江熠、虞硯澤你倆認真的?”
江熠:“姐姐,我是你養的小白臉,你得保護我。”
虞硯澤:“師姐,我也可以當你的小白臉,絕對不比他差。”
夏汀凝:“兩個臭不要臉的!倒貼都沒人要,還好意思當顏姐姐的小白臉。”
嗯……英雌所見略同。
顏歲歲覺得此時葉彥完全可以來一句“丟人現眼”配合,遺憾的是他目光始終停駐在行刑臺上。
近距離下,她從他眼裡望到了悲傷、痛苦,還有別的甚麼掙扎於泥淖中。
或許裡面藏著的從不止近鄉情怯。
決定了,今天就是冒著被打的風險也要想法設法撬開葉彥的嘴。
顏歲歲暗搓搓想著,行刑者已發號施令。
她第一時間想去遮擋夏汀凝的眼睛,刑罰雖不是人頭落地或是腰斬兩截,但生剖內丹也沒好到哪去,同樣是酷刑,尤其對修士來說有時還不如前者。
持續的過程不僅清醒痛苦,內丹離體也基本會跟著暴斃。就算有幸者活了下來,也只能當一輩子的廢物還會終生伴隨病痛,所謂生不如死。
唾罵聲逐漸轉為慘叫聲,淒厲不絕、此起彼伏,直至了無生息。
這時,頭戴金飾衣著華麗的女子突然走來,她張揚美豔趾高氣揚,身後還有一群婢子、侍衛跟隨,與這裡格格不入,一眼望去便知不似尋常之人。
果然,領頭的行刑者見了立馬討好狀迎了上去:“長公主殿下怎會來此?”
葉辭不屑地冷哼:“怎麼?本宮來此是礙著你了?”
那人身體下意識打顫,趕忙請罪解釋:“微臣不敢,微臣斷無此意啊!只是這刑場晦氣髒汙,殿下就算要人也不必親自來的,微臣之後給您送過去便是。”
葉辭不但不領情,反輕飄飄道:“狗奴才,本宮看你才是最晦氣的。來人,打斷他的腿,沒有本宮的命令不許停。”
“是!殿下!”侍衛鏗鏘有力,幾步上前就按住了行刑者。
行刑者立馬慌了,心裡暗罵一句晦氣,畢竟長公主的任性妄為人盡皆知。
他叫冤求情以證自己無罪:“殿下,微臣自覺兢兢業業,從未做錯甚麼,殿下為何要如此待臣?”
葉辭卻只惡劣地挑眉,言語間盡是暴戾:“呵,本宮動手還需要理由?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行刑人哀嚎起來,長公主全程當笑話看著,她面上愉悅的表情不像在聽哀嚎,倒像在欣賞樂曲。
周圍人見狀沒一個敢出聲,全低下頭顫抖著,生怕牽連自己,惹了長公主那就是在自尋死路。
這便是當今長公主,囂張跋扈、手段兇殘,完全不亞於妖皇,偏生現在還無人能制服得了這對兄妹。
便是心裡再恨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這對兄妹能把持住政權說明的確是有點東西在身上。
顏歲歲突然覺得這麼對比下來,江熠在長公主面前好像更不可怕了、也沒那麼變態了……
與此同時,江熠目光幽幽轉了過來,他甚麼都沒說只衝著顏歲歲笑。
這讓顏歲歲不禁打了個寒顫,她要收回前言。
別在這個時候對她笑啊,很瘮人的!
顏歲歲剛想說甚麼,就感覺長公主自帶威壓的視線衝他們這個方向掃了過來,不過也僅是停留片刻又收回去了。
奇怪。
當然更奇怪的還有葉彥,他竟主動化回了原型藏匿在了顏歲歲裙襬旁,像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極度不安。
顏歲歲想去安撫問詢,但現在顯然不是最佳時機。
難道說葉彥和那位長公主之間有甚麼聯絡嗎?
一頭霧水,但她突然想到葉彥的姓氏和那對兄妹是一樣的。
莫非真的是……
行刑者的嗓子已經啞然,捱打地方也逐漸血肉模糊。
長公主惡嫌地看了眼,才慢悠悠抬手叫停:“好了,本宮厭了,就先到這裡吧。”
隨後她又笑盈盈對行刑者說出毛骨悚然的話:“記得回去好好養傷,你可千萬不能死啊,不然本宮下回又該對誰動手呢,這可真是個令人苦惱的問題。”
“……”
瘋子!簡直就是瘋子!
發洩和威懾過一番後,長公主這才命令她身後的隨從將那些被行刑的妖族統統帶回府,原因尚不得知,但大家早就各有猜測,總之不會是甚麼好的。
畢竟他們全都有去無回了。
離開之際,顏歲歲又感覺長公主朝她們這裡瞥去一眼,但依舊轉瞬即逝,不敏銳的人一定會以為是錯覺。。
同時,身上的星霜石突然有了微弱的反應,來自於長公主的方向。不夠強烈說明碎石應不在她身上,但卻很可能會在她常接近的人身上。
答案呼之欲出。
顏歲歲已經在想下一步該如何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