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彥兒，不要怪母后嚴苛，母后這麼做都是為了你。”
“彥兒，只有你才有資格坐上那個位置。所以必須要拼盡全力得到你父皇的認可，你明白嗎？”
“母后可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你身上了。”
朦朧中，有人在反覆勸誡。
女子衣著華貴，面上看著不怒自威，但細微觀察又能發現她的眉眼間其實含著關切，只是不易顯露。
下一瞬，一切突然急轉直下——
“同你說過多少次了？離他們遠點！不要和他們接觸！怎麼就是不聽母后的話？”
“母后只有你了，所以你一定要乖，知道嗎？”
“知道了嗎？！你說話啊！彥兒！母后知道你最懂事了，說話啊！”
“母后只有你了、就只有你了……”
女子逐漸癲狂錯亂，她的髮飾和衣襟散成一團，眼中關切再也不見，徒留下偏執可怖的控制慾，像一個折斷他人羽翼又試圖觀之飛翔的狂妄者。
……
妖界。
在歷經半個時辰以上的囑託和擔憂，顏歲歲一眾人終於揮手告別衍千宗來到了妖界。
妖界的市井風情與宗門山下的差別不算太大，最明顯的不同應該便是這裡的原住民多多少少保留了一些妖的特徵。
比如——耳朵、尾巴、爪子、面容等等。
毛茸茸、滑溜溜都有。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是人外控的天堂！
當然，要是隨手摸一把能不敗壞道德法紀就更好了……
咳……人還是要學會剋制，不然會亂套的。
就比如她之前一個沒忍住把葉彥直接摸回了原形。
花花世界迷人眼，顏歲歲邊觀察邊遺憾沒早些出來，她現在對周圍的新鮮事物充滿探索欲。
有商販見到他們是外鄉人，立馬熱情地吆喝。
“姑娘，我見你對我們妖族身上的特徵似乎格外感興趣，要不要過來看看有甚麼想買的？我這裡雖沒法子讓你成為妖族，卻可以讓你體驗一下擁有妖族特徵的感覺哦。”
那商販長了雙貍貓耳朵，毛茸茸的大尾巴還在不停擺動。
顏歲歲下意識心生好感，既然人家都熱情相邀了，她又怎麼好意思拒絕呢。
攤位上的東西該怎麼說呢，沒有想象中驚奇，所謂的妖族特徵，不過是用毛氈、鱗片一類做出的飾品，還有些被捏成了小玩偶。
見顏歲歲有些猶豫，商販大力推銷起來：“姑娘可以先戴著試試，我這裡有鏡子。”他望了眼身後跟過來的幾位又繼續道，“若是姑娘有意多買，我給您算便宜點。”
顏歲歲隨性選擇了一對狐耳，望著鏡子裡的自己極度滿意。
當然要是能再多九條尾巴就好了，她直接化身祥瑞妖狐。
商販因生活所迫第一時間跟著連連誇讚，不過大部分倒也全出自心裡話。
這姑娘的確生得美豔極了，至少是他所見裡絕對能排頂峰的，當然她後面的那群人也同樣驚豔，俊男美女們站在一起就是養眼，僅是看著身心便得到了治癒。
顏歲歲戴好狐耳打算回頭分享，卻正巧對上江熠深邃的眼神，他嘴角噙起笑意就這樣意味深長地凝視著她。
驟然想起那個旖旎月色，他化身狐貍作亂再到一室紛擾。
他準是故意的。
如果此刻不在大庭廣眾下，她定然會想方設法佔據上風來個反撩，可現在顯然不合適。
她要對別人的眼睛負責，不做不文明的事。
看不見看不見看不見。
無視！
顏歲歲果斷回頭不看江熠。
這時夏汀凝湊了上來，選了一對雪白的兔耳朵戴在頭上，朝著顏歲歲做了個可愛的動作：“姐姐你看！兔凝凝登場！”
好可愛！心都要被萌化了。
她就說這個世界果然不能沒有女孩子！
顏歲歲摸起軟乎乎的兔耳朵，夏汀凝也樂意配合著，還故意將身子向前靠，從遠處看就好像兔子自投羅網鑽進了狐貍懷中。
顏歲歲感嘆：“凝凝，你是一塊小兔奶糖。”
夏汀凝微怔：“欸？小兔奶糖？”
顏歲歲一臉滿足：“嗯嗯！香香甜甜的。”
於是小兔奶糖瞬間從原味變成了草莓味。
夏汀凝臉上泛起兩朵可疑的紅暈，眼睛也飄忽了起來：“那……顏姐姐要嚐嚐嗎？”
“嗯……？”顏歲歲頓時手一僵。
四目相對下，她聽見小兔奶糖羞赧中藏著幾分蠱惑：“顏姐姐，你說狐貍會吃兔子，那姐姐也會吃——”
“狼也會吃兔子哦。”戴著狼耳朵的虞硯澤眯起眼睛，狀似無意插入話題。
“……”
可惡。
臭男人真討厭。
夏汀凝像沾了甚麼晦氣東西一樣瞬間臉如鍋底黑，甚至想當即丟掉頭上的兔耳。
江熠趁著爭執空隙奪佔起顏歲歲：“姐姐幫我選一個好不好？我也想要。”
顏歲歲回道：“幫你選一個？想要甚麼？”
江熠笑道：“姐姐覺得哪個適合我？”
“……”那還用思考嗎？
顏歲歲毫不猶豫選了一對狗耳朵。
“喏，為你量身打造的。”
她本意帶了惡作劇的意味，可江熠卻接受得十分坦然，甚至還有些愉悅地勾起嘴角。
“我就知道姐姐會喜歡小狗。”
“當然，小狗也會永遠愛主人的。”
好一個本色出演，就差搖尾巴了。
這種話私下裡說說當調情還行，可放明面上那叫上不了檯面。
好丟人……
果然，話音剛落，眾人的神情比調色盤還要豐富。
商販搖頭：現在的人啊，怎麼一個個道貌岸然的，表面光鮮靚麗背地裡玩得比誰都花。
至於其他在場的，雖沒立刻發聲，但都暫時陷入掙扎。
最終夏汀凝咬了咬牙，率先跨過心理障礙，選擇戴上了狗耳朵：“如果顏姐姐真的喜歡小狗，那我也不是不可以！”
顏歲歲：？
虞硯澤也掂量起了狗耳朵的髮箍，挑了挑眉道：“原來顏師姐喜歡這個，早說啊，我也可以哦。不就是當師姐的狗嘛，嗯……也是種新奇有趣的體驗。”
夏汀凝不肯服輸：“你不許跟我搶！只有我能當顏姐姐的狗，而且我會是最乖的那隻。”
江熠冷眼看著二人：“呵，你們也配？就論當狗能有我熟練嗎？”
於是氣氛逐漸奇怪，從一開始的試戴髮箍變成了現在爭先恐後做顏歲歲的狗。
而商販的眼神也又跟著變了，尤其是對顏歲歲，從最初的驚歎變為了另一種層面上的驚歎。
他想：這群人應該都來自合歡宗吧，怪不得全是俊男美女，突然就不那麼意外了。
顏歲歲：“……”
別這樣，搞得她好像是個變態一樣。
你們想做狗，有問過她的意見嗎？
【難道不是嗎？別裝了小主人公，你和江熠嘖……我可都替你記著呢。(^ ^)】
【“你說，小狗也會接吻嗎？”“姐姐教我好不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閉嘴！
顏歲歲後撤兩步，試圖遠離戰場，把剩餘的希望都寄託在沒加入混戰的葉彥身上。
葉彥往往比他們靠譜多了。
但這次他卻置若罔聞，兩眼放空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其實初來妖界，顏歲歲便察覺到葉彥有些不大對勁，只是當時沒多想，更不知會持續到現在。
她記得葉彥也是妖族人，所以到這裡算近鄉情怯嗎？
顏歲歲關心道：“葉師兄，你怎麼了？可有不適？”
“呃……”葉彥這才反應過來，但他沒有正面回答，語氣也有些心不在焉，“沒有，你不必擔心我。”
他早就習慣將心事藏著。
顏歲歲清楚一切要循序漸進，不願說自是有難言之隱，若急著追問不僅失了禮貌還可能會揭人傷疤。
於是她以退為進：“那師兄答應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葉彥疑惑：“甚麼？”
她道：“之後若有甚麼困擾記得同我說好不好？”
葉彥沉默了一陣才頷首：“……嗯。”
顏歲歲展顏一笑，向他伸出小指：“那約定好了，拉鉤”
葉彥猶疑微微一滯，但看顏歲歲不肯罷休的模樣，終是選擇了回應：“拉鉤。”
小指相扣那一瞬，葉彥的心竟跟著放鬆了些許。
他知道的，也忘不掉。顏歲歲總是這般固執又可靠，正如初見時也是這樣將他從“孤島”帶出。
那時的他在衍千宗沉默寡言隻身獨行，除了師尊所有人都不願接近他甚至厭惡他，覺得他是個怪胎，甚至嘲諷他奇異的雙眸。
只有顏歲歲，不厭其煩、心懷善意，他第一次聽到有人誇他的眼睛好看，原來他也沒有自己想得那般糟糕。
如果那時沒遇見她，也便沒有現在的自己吧……
輕鬆愉悅的氣氛，持續到一群身著黑色盔甲的軍隊出現。
領頭人大喊：“讓開！讓開！都給老子讓開！”
他們胡亂踢飛阻礙自己的一切：“擋在這裡是不想要命了？”
周圍人群見此，全都驚慌失措趕忙讓出一條道，儘量讓自己藏在看不見的地方，兩旁的商販也不喊叫了，各個宛若木頭人般僵硬。
招待顏歲歲一行人的浣熊商販趕忙招了招手，提醒他們靠邊別擋路。
妖界的眾人似乎都害怕一個失誤會殃及自身。
全城風聲鶴唳，氣氛驟變，就差頭頂的晴日被烏雲遮罩。
不明所以的顏歲歲偷偷朝那處望去。
只見那支隊伍裡計程車兵氣囂張至極，傲慢的姿態完全就是一堆橫行的螃蟹。
他們侵佔著道路一直向前走著，在這個過程中，顏歲歲看到了隊伍的中央還壓著一群囚犯，他們雖被束縛著，卻仍在憤慨抗爭。
“你們這群暴虐的混蛋，總有一天會遭天譴的！”
“篡位者終將受到制裁！他不配為皇！”
押送計程車兵對他們不屑一顧。
“呵，這種話你們還是留著點氣力去閻王殿說吧。”
顏歲歲心裡稍有了猜測：此情此景大概是正規軍“螃蟹”們押送叛軍們去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