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最近，修真界不似往日安穩太平，明明天氣已漸暖，但有些地方卻開始秩序混亂，甚至頻生瘴氣邪祟。
也導致最近的衍千宗壁壘森嚴、不遑啟處，宗內不少弟子都被派去除魔衛道。
可人力始終是有限的，不從根源上解決問題終歸只是杯水車薪。
顏歲歲最近工作量依舊巨多，甚至比以往更甚，長時間的接觸已讓她愈發熟稔上手，可惜時間依舊不夠用，她還要常常跑去議事堂商榷。
以至於江熠幾度來找，她都無心撩撥，反倒更加焦躁。
工作真的會讓人變得不美麗，滲透在各種方面。
顏歲歲最終只給了江熠兩個選擇：要麼一邊玩去要麼老實當好她的助手。
江熠果斷選了後者。
顏歲歲不指望他能幫上甚麼大忙，至少可以端茶倒水、備紙研墨，也算為她減輕一部分壓力。
這種關頭，她是真沒心思和餘力談情說愛。
倒不是心懷天下和蒼生，單純是為了那三倍工資她也要好好幹。也就是說，只要苦幹完這一個月，之前的罰款就能瞬間抵清了。
她特地找掌門確認過的。
掌門對此略表無語，但還是勉強點頭應聲了。
今日的議事堂中，大家再度提及邪祟瘴氣的擴散。
顏歲歲其實是有些忐忑的，畢竟自己平日裡主要負責的便是祈福渡惡。
可她最近明明加倍努力了，而且當時神祭舞的除瘴效果也很不錯，怎麼最近反倒擴散得這般嚴重？
她發誓，她真沒摸魚擺爛！
不過掌門倒沒追責她，但焦頭爛額也是真的。
“不怪你的，歲歲。這次瘴氣來勢兇猛，擴散也極度詭異，我們至今仍未查出緣故，派出去的弟子也有不少傷亡，我想情形可能比想象中還要嚴峻。屆時我會聯絡其他宗門共同應對這件事，大家也切不可鬆懈怠慢了。”
話音剛落，眾人陷入一片沉默，無人不緊蹙眉頭，同時也期盼著仙尊能早日出關。
……
密閉的洞府內，寂靜中唯有棋子敲打在棋盤上的清脆響音，一來一往盡是廝殺之意。
洛尋步步殺招毫不留情地落子，引來對面之人的不滿嘆息。
“你怎麼還是這般冷酷無情？真是不乖。”
洛尋只凝視著棋局一言不發。
直到對面之人放下棋子，支著下巴調侃起來：“喂，我說，好歹某些方面我和她還算像，你就不能念及這一點點愛屋及烏下？”
“像？”洛尋冷漠地瞥她一眼。
只見那人扎著隨性地低馬尾，穿著一身格格不入的現代裝，無論是外表還是內心，洛尋都覺得絲毫不沾邊。
“你倒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像？你配嗎？”他可謂一點情面都不留，甚至還把秦夕貶低得一無是處。
秦夕無語地嘖了一聲：“你這樣說我可就要生氣了，你知道的，我生氣的後果很嚴重。”
洛尋不想同她交流：“自便。”
“……”
秦夕噎了一下，終是妥協笑道：“好吧，我確實比不得歲歲。”隨後，目光和語氣也愈漸柔和，“她太好了，好到我也愛她。”
洛尋聲音更冷了，視線也凌厲起來：“你愛她？可你又在做甚麼？”
秦夕無奈聳肩，漫不經心道：“沒辦法啊，這不是生活所迫我也要吃飯，故事不曲折戲劇是沒人買賬的。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被你們討厭。”
她說完看了眼終端，終於起身打算離開，不過語氣仍有些欠揍：“好啦，時候差不多了，我要走了。你也該結束閉關了吧，你看看你，縮頭烏龜，一個甩手倒是輕鬆卻給歲歲徒增一堆麻煩，真是個不負責任的師尊啊——”
“我勸告你，別一天就只想著在家當個宅男，會陰暗發黴變成鼠鼠沒人愛的。”
“那麼，bye bye~。”
“……”
想罵人。
她若再待一刻，他可能真會失控。
洛尋放下殘局整理起自己衣衫，最後隨手一揮解掉了洞府的禁制。
在踏出門外那一瞬，他嗅到了熟悉的氣息，淺淡輕盈卻又漾滿生機，可容納萬物。
他嘴角暈開淺淺的笑意又收回不見。
歲歲在他不在的日子裡又成長了，只是成長總會伴隨著傷痛。
他不想見到，可又無可奈何。
這不是他能決定的，她終要成長再到脫離。
……
議事堂的氣氛仍沉重焦灼著，直至洛尋悄然出現一切才得以打破。
他像救命良藥一樣可解燃眉之急，是衍千宗屹立不倒的支柱與信仰。
大家都預設洛尋在這個緊要關頭出現，一定是有了應對之策。
所以他明明還尚未開口，大家的眉頭就已跟著下意識舒展。
除了顏歲歲。
她目光失神地追隨著洛尋，腦子一片空白，而這個過程他始終未看過她一眼。
多日不見洛尋好像未曾改變，依舊是一身素藍，清雋如玉貌若謫仙。
還有那雙手，不變的纖長潔淨。
只是，若真的甚麼都沒變就好了。
這世間，會存在永恆嗎？
掌門心急如焚：“洛尋，這次的情況你可知曉？可有應對之策？”
洛尋點頭：“我來正是為此。”
他話剛出便聽幾聲長吁，像是在說：這個修真界總算有救了。
顏歲歲仍在胡思亂想，直至聽見洛尋對著她道：“歲歲，你隨我去趟千玄神殿。”
“……！”
被點到名的顏歲歲身子微微一顫，無法瞬間冷靜下來，最終只能僵硬地朝洛尋看去。
闊別已久後的初次對視，蒼藍色的眼眸仍舊是一片汪洋，只是那處的港灣還存在嗎？
“咳……”
掌門見氣氛不對，趕忙輕咳一聲提醒道：“歲歲，你師尊喚你呢，快去吧。”
“哦……”顏歲歲這才反應過來，於是趕忙起身上前。
好丟臉……
心情全浮臉上了，明明都已經歷這麼多，可在面對洛尋時依舊像小孩子一樣，未免也太不穩重了些。
洛尋沒再多言，只是轉身帶起了路。
其實可以用更方便的辦法到達神殿的，但他們好像都預設選擇了最原始簡單的方式。
顏歲歲就這樣亦步亦趨走在他身後，安靜到只能聽見腳步與風聲。
明明是久別重逢，卻又無話可說。
直至撞入一片熟悉的雪松檀香。
他的唇無意間輕擦到她的髮絲，抬眼望去距離近到觸手可及。
顏歲歲：“……！”
洛尋：“……！”
二人皆是一怔。
顏歲歲這才意識到千玄神殿已至，而走神的她腳卻沒順勢停下。
顏歲歲趕忙後退兩步，腦子也有些混亂無措：“我的頭髮應該不油吧……”
啊……她在說甚麼啊？！為甚麼和洛尋獨處時總會鬧這種烏龍？救命！
顏歲歲尷尬地腳趾扣地時，更尷尬的來了。
只見洛尋面無表情道：“嗯，該清洗了，不過還算在可接受範圍內。”
“……！”
顏歲歲如遭雷劈，倒吸一口涼氣。
甚麼？！那、那不會也有臭味吧！
不要啊——大好年華的青春無敵美少女頭髮怎麼能有臭味？就算有也不能輕易讓人聞見吧，她還是要臉的。
都怪工作！讓她忙到都沒心思注意這些！
就在顏歲歲五彩斑斕黑麵若調色盤時，一聲輕笑突然間傳來，最終她也忍不住默契跟著一笑。
雪化開了，風也暖了。
或許真的存在永恆，萬變裡總會有一些是不變的。
冥冥中，有些羈絆看不見摸不著卻又往往心知肚明。
顏歲歲深吸一口氣，終於勇敢向前邁出一步，仰頭說出了那句話。
“好久不見，師尊。”
“嗯。”
“好久不見，歲歲。”
洛尋還是洛尋，顏歲歲還是顏歲歲。
於萬變中永恆不變。
她還是想遵從內心的判斷，去選擇相信洛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