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那天之後，洛尋從顏歲歲的世界漸漸隱去。
明明同在蘼蕪峰上，可她卻好久未見過他了。
洛尋在有意避開，而顏歲歲也沒做好越界的準備。
後來聽說，洛尋徹底閉關了。
顏歲歲想：或許這樣也好，他們都需要時間。
只是大抵不習慣吧，心總會空落落的——
呃，好像也不是。
顏歲歲悲憤地望著小山般的書簡公文，情難自已流下兩根寬麵條淚水。
悔不當初、悔不當初啊！
她錯了。
和好吧師尊！現在就和好！
顏歲歲是真沒想到洛尋前腳一個閉關，掌門後腳便甩手把千玄神殿和蘼蕪峰的事宜統統交給了她。
呵呵，幹得漂亮。
掌門這個老登還真是信得過她啊……
如此便算了，她本以為這兩個地方一向清閒，工作量也就隨手的事。
結果當公文全送過來時，她人都傻了。
大小事宜甚麼都要管，最頭疼的還有收支賬目要對。
也對哦，再大的仙門也得有錢才能支撐起。
蘼蕪峰這邊無人素淨倒還好，可千玄神殿就不一樣了，那是衍千宗的臉面，光人力、維護、添置、損耗等，就能排成一大列。
而也正因為蘼蕪峰素淨，才導致顏歲歲如此頭大。其實這些事尤其是對賬，本就該由好幾個人分工，可洛尋不喜歡人打擾，掌門還完全信任他，就沒再插手。
不過賬目只是一部分，更要命的果然還是這些雜七雜八。
「弟子試煉：伍萬捌仟捌佰捌拾捌靈石，收徒大典：兩萬捌仟捌佰捌拾捌靈石，請各峰按時去黎光殿繳納。」
顏歲歲：原來舉辦活動這麼費錢，吸血鬼啊！還有湊個整不行嗎？尾數非要捌捌捌捌是為了圖個吉利嗎？
「千玄神殿宗內事務名單——殿外灑掃：xxx，xxx，xxx；殿內整理：xxx，xxx，xxx……」
顏歲歲：排個班而已，你們外門調節好不就行了嗎？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有必要特地上報嗎？
「玉衡真人：近日作了幾首詩，特請君來鑑賞。」
顏歲歲：怎麼還有以公摻私的？玉衡真人你要是真閒得發慌，大可來蘼蕪峰處理事務。
「本月靈石發放-蘼蕪峰：公費：陸萬靈石。洛尋：陸仟靈石，顏歲歲：貳仟靈石。」
顏歲歲：怎麼發放的公費還沒有繳納的多？工資就這點嗎？工作量都劇增了，工資不得順著多漲點？最後獎金呢？獎金呢？！神祭舞發揮那麼好沒點績效獎金嗎？！掌門這個老登果然是個資本家！
摔！這都是甚麼玩意？浪費時間！浪費人力！浪費感情！
洛尋他……唉，過得還真是不容易啊。
她的輕鬆，果然都是有人在負重前行。
這些日子太辛苦洛尋了。尤其是之前一人打兩份工，當爹又當媽傳授她的那些日子。
所以——她錯了，真的錯了！和好吧！這樣的日子一天也不想過了。
抓狂之際，有人輕叩門扉。
來者是葉彥和虞硯澤，他們聽聞了掌門的事務轉交，特地抽空來探望顏歲歲。
饒是葉彥也被桌前的公務嚇了一跳：“你……還好嗎？”
顏歲歲面如菜色：“我想不太好……”
虞硯澤將點心盒遞過去：“那師姐先休息一陣？我帶了慰問品哦。”
顏歲歲有氣無力：“不想吃。”
她已經沒有了世俗的慾望 ，只剩打工人被壓榨的疲憊。
顏歲歲吸了吸鼻子，欲哭無淚地吟起長調：“何以解憂，唯有書簡空空也。”
“噗。”虞硯澤只覺得顏歲歲可愛極了。
既然是這麼可愛的師姐發出求助，又怎能捨得不去幫助呢？
事實上，他們來的目的本就為此。
“好！書簡空空也，這個願望就由我們來助師姐實現。”
“真的？！”說這個她可就來勁兒了，顏歲歲猶如被施了復活術，瞬間有了精神。
虞硯澤笑吟吟點頭：“當然。”
隨後他將目光移至葉彥，一臉正氣理所當然地指揮道：“去吧！師兄！”
葉彥·隱忍：“……”
葉彥·忍不住：“你要是嫌命長就直說。”
於是在徵求過顏歲歲同意後，葉彥主動幫忙處理起了公文，正襟危坐且態度極為認真。
至於虞硯澤，他走至顏歲歲身後道：“顏師姐，我最近學了一套推拿，要不要體驗一下？”
“好呀好呀。”顏歲歲連連點頭，一直在工作說真的肩膀有些酸，很需要放鬆解壓。
虞硯澤一邊按摩一邊柔聲詢問：“這個力度怎麼樣？”
“嗯……可以再重點。”
“這樣呢？”
“剛剛好！”
“那我就繼續了。”
愜意啊，這才是人生該有的模樣。
顏歲歲一本滿足，順勢拿起糕點享用了起來。
前有葉彥幫忙打理公文，後有虞硯澤捏肩捶背，而她就好像那個縱情聲色的君王。
哪管身前身後事，享受就好了。
突然就明白了那些臭男人的擇偶標準為甚麼是娶妻娶德，納妾納色。
她要是能三妻四妾，那大老婆必然是可以幫她打理好一切的賢內助，其他老婆嘛，就負責討她歡心、爭妍鬥豔，最後再來個小老婆由她寵著。
至於她做甚麼？那自然是發家致富、開疆擴土！畢竟身為頂樑柱，還有那麼多老婆要養，她又有甚麼理由去擺爛？
可惜了，這年頭只能1V1，不然她必定大有作為。
虞硯澤歪頭搖尾求誇獎：“師姐，我的推拿手法怎樣？”
顏歲歲朝他豎起拇指：“超讚的！”
葉彥·隱忍：“……”
葉彥·忍不住：“喂，你們倆個！”
顏歲歲和虞硯澤瞬間安靜了，大氣不敢出，只能呆呆地共同往聲源處眨巴眼睛。
葉彥先是朝顏歲歲看去，一陣欲言又止後，他閉上眼長吸幾口氣又睜開，終是甚麼都沒說。
但對虞硯澤可就沒這好脾氣了，甚至帶了咬牙切齒：“虞！硯！澤！說好的一起幫顏師妹，來了卻只知道偷懶！像甚麼樣子！”
虞硯澤無辜道：“師兄，你這可就冤枉我了，我明明有在幫師姐放鬆的。”
他還不忘甩甩手：“你看，手都酸了。”
葉彥氣得差點折斷筆：“理解都有問題的話，我現在就可以送你重開。”
虞硯澤假意抹淚：“師兄還真是嚴苛呢，又不是誰都像師兄這般出類拔萃，像我這種只會添亂的，倒不如做些力所能及的至少不拖後腿，你說是吧師姐。”
好賊的說法，顏歲歲本不想和他狼狽為奸，可看虞硯澤頻頻朝她暗示眨眼。
嗯……總之先誇一下好了。
“葉師兄的確卓爾不群。說真的若沒有葉師兄及時相助，我大概很難完成這些公務。所以，我超崇拜葉師兄的！”
她說的也的確是實話。
“是啊是啊，沒有葉師兄這個宗門多少得散。”虞硯澤狗腿附和。
葉彥無語地看著二人：“……溜鬚拍馬。”
他雖這麼說，卻主動偏移了視線，尤其在聽到顏歲歲的彩虹屁臉也跟著燒紅，一雙貓耳悄然冒出，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所謂口嫌體正直。
虞硯澤：計劃通√
葉彥：雖然但是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顏歲歲：輕鬆是輕鬆了，但良心上莫名受到了譴責。
最終，顏歲歲怕夜裡睡不安穩，還是三人協力完成了公務。
公文批完，交接事務，一切結束後，顏歲歲又一次路過洛尋洞府。
雖然沒有特意惦念，但同處蘼蕪峰上果然還是會遇見。
顏歲歲停駐良久，最終還是情不自禁向前湊近。
她只是向來不喜糾結過多，又不是真沒心沒肺，怎麼可能做到絲毫不在意呢？
不如說在意的要死才會如此逃避。
顏歲歲輕撫門扉，那裡正牢牢緊閉著。
與洛尋相處的所有記憶突如潮水般湧來，只可惜再多也難以衝散掉強力的阻斷。
罷了。
還是安靜離開，正如門外所給答案也是安靜的。
只是離開的那一瞬，果然還是會下意識再回頭看一眼。
說不清、道不明。正如現在的她和洛尋。
回到自己洞府後，顏歲歲本打算好生休息，可噬幽劍散發的光芒卻又讓人難以忽視。
明明特意放在角落地，可還是那麼顯眼。
顏歲歲伸手撫向劍柄，想起了那道身影，明明身處黑暗卻總是難以忽視。
所有記憶閃回在腦海，她忘不了那份獨屬的涼意。
這麼一想，比起其他的親密接觸江熠好像總是喜歡擁抱她。
只是為甚麼那麼冷呢？明明是個無比渴望溫暖的人。
顏歲歲取出劍穗，墜著的鳶尾花在搖晃，破碎又絕望，明明是一成不變的死物卻總有一種將要敗謝的錯覺。
“藍色鳶尾花。生辰禮物送這個，是打算詛咒我嗎？壞狗狗。”
她再度望向噬幽劍，並將劍穗與劍聯結在了一起。
它們放在一起是如此契合，像兩塊殘缺的拼圖終於找到只屬於自己的另一半。
宛如上天安排，宿命般的相遇。
顏歲歲一陣失神，喃喃自語：“江熠，你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
“我看不清你。”
鳶尾花輕輕晃動著，好像回答了甚麼，又好像甚麼都沒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