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神祭節後,顏歲歲肩上的重擔暫且卸下了,掌門還特允了她多休息幾日。
天氣越來越冷,衣物厚了行動也跟著不便了,太陽照得人懶洋洋,顏歲歲每日都在被窩反覆掙扎。
好!想!賴!床!啊——她從靈魂發出吶喊。
但一想到江熠可能會趁著她偷懶時變強,她就急得轉圈圈睡不著。
一生要強的女人絕不認輸。
說起江熠他最近在做甚麼呢?算算日子也快試煉了,沒記錯的話,試煉之前還有筆試要篩人。
莫非他此刻在溫習功課?
呃,江熠認真上課提筆學習甚麼的,好抽象啊……
滅世大反派還要學功課考筆試,總覺得越想越滑稽。
在好奇心驅使下,顏歲歲還是來到了外門。
也不知算不算湊巧,去的時候發生了些趣事,她只遺憾沒帶點瓜子來。
顏歲歲有想過江熠的臉會招小姑娘喜歡,但沒想過應驗這麼快。
所謂流水的世界,鐵打的外協。
顏歲歲承認她也一樣……
但凡江熠醜得慘絕人寰,她都要讓系統明白“貧賤不能移”這五個字是怎麼寫的。
不說了,偷偷混入人群看戲。
這次她專門借了外門弟子常服還戴了面紗,甚至怕這不夠直接犧牲顏值化了醜陋的妝容遮蓋自己,就為防止誰認出她,像之前一樣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為首的姑娘叫雲音,她攔住了江熠回住處的去路,手上拿著甚麼東西顏歲歲不太清楚,但能看出應是精心準備好的禮物。
只見雲音羞紅著臉怯生生把東西捧出:“江熠,我聽你畏寒,最近天氣越來越冷了,我特地找人打了手爐……”
江熠卻看都沒看她一眼,只冷漠吐出二字:“讓開。”
雲音許是沒受過這種無情冷待,瞬間委屈得小臉煞白眼眶也跟著紅了,她咬住下唇,聲音顫抖囁嚅:“我、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想……”
這次江熠倒是肯看她了,只是目光很不友善:“聽不懂嗎?我對垃圾沒興趣,還有別叫我名字,聽著噁心。滾。”
他語氣雖淡,言辭卻極度惡劣,完全就是一副“莫挨老子”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之間有甚麼仇怨。
若說江熠是滅世大反派,顏歲歲之前可能還會懷疑但現在她是信了,這看垃圾的眼神、這蔑視一切的態度,完全就和反派如出一轍啊,一點都不帶裝的。
果然,雲音瞬間忍不住了,語不成調,崩潰大哭起來。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們見狀,紛紛出來打抱不平。
路仁賈:“這人怎麼這樣啊?欺負女孩子要不要臉!”
陸人意:“就是就是,不能仗著長得帥就為所欲為啊。”
陸人意:“不過我聽說他好像是神女的人,可能是在為神女守貞潔呢,畢竟有句話叫做‘貞潔是一個男人最好的嫁妝’。攀高枝兒呢,能理解。”
路仁賈:“哇哦,難怪。這小子命真好,換我我也守,那可是神女殿下,誰不想當她的人?”
魯任炳:“哼,一副狐媚樣,誰知道是用甚麼下三濫的法子勾搭上的。”
陸人意:“你酸甚麼啊?有本事你也長人家那樣,不然還是好好做你的魯任炳吧。”
某神女:?
怎麼回事?不是在說江熠欺負人嗎?怎麼扯她身上了?還有謠言已經傳成這樣了嗎?
看來無論在哪,大家喜歡八卦的心是不變的……
這個地方不太適合她,還是直奔江熠居所吧。
就在顏歲歲汗流浹背想著時,一道犀利的目光似乎朝這邊投來,心虛的她下意識避開,以至於沒看見某個人微勾的嘴角。
回過神來,顏歲歲才反思:不對啊,她心虛甚麼?又不是沒做偽裝,現在這副鬼樣子應該沒幾個人能認出來。
嗯……剛剛可能是錯覺吧。
顏歲歲在看到江熠向前走著對一切視若無睹,就更加確認了心中所想,打算立刻動身離開此地。
可沒想到卻來了攔路虎。
不過,是攔江熠的。
範傑早就愛慕雲音許久,可雲音不僅不看他一眼,反而還對這個新來的小子青睞有加。
如此便算了,結果這小子不僅不領情,還敢這樣對他的女神出言不遜?!
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今日非得替女神出口惡氣才是!
於是他果斷攔下江熠。
範傑雖然身高比江熠矮一截,身材細一圈,五官也小一點,但氣焰上卻一點都不缺:“你丫的給我站住!向音音道歉!”
按理說以江熠的性子應是直接無視,結果他卻停下步子靜靜看著範傑。
範傑以為江熠定是被他的氣勢嚇到了,心裡暗嘲一句中看不中用,底氣也跟著更足了。
他鼓勁兒兇狠道:“誰給你的狗膽無視音音,你算老幾啊?真以為自己攀上神女就算個東西了?小心到時候被拋棄了連垃圾都不如。”
聽著範傑的垃圾話江熠心如止水,僅用一句就完成了絕殺:“音音是誰。”
“你!”範傑氣的腦溢血,衝動之下就想出手。
而江熠像是生怕他不衝動一樣繼續嘲諷:“哦——我知道了,別人眼裡的垃圾你的寶貝?”
“你竟敢如此侮辱她!老子今日不把你揍得跪地求饒名字倒過來寫!”
“嗯,那你現在就改名吧。”
笑話,江熠得罪人的功夫可不是蓋的。
範傑果然怒極,抄起傢伙就動手,一股腦無節奏地攻擊起江熠。
江熠神情戲謔,飛身閃躲只用嘴巴還擊:“就這?難怪物以類聚,你也是個垃圾。”
“你他孃的說誰是垃圾呢!”
“呀,垃圾這就生氣了。”
“你他孃的找死!”
範傑攻得更兇了,奈何一頓操作猛如虎,一看戰績零輸出。
全程都被江熠溜著玩。
圍觀群眾議論紛紛,開始賭起誰才是今日贏家。
見這局面,不少人都押寶江熠。
顏歲歲一邊吃瓜一邊跟著湊熱鬧,實話實說她也想押江熠,可惜沒帶錢來,不然說不定真能小賺一筆。
但很快她就不用遺憾了,因為押江熠的人沒贏。
當然,押範傑的也沒贏。
江熠不知因何緣故,躲著躲著就“正巧”躲到了顏歲歲身旁。
耳邊是一句帶著蠱惑意味地:“好姐姐,救我。”
眼前則是範傑偏過來的劍鋒。
顏歲歲輕移身子迅速避開,幾乎是條件反射捏住範傑手腕一個用力就“咔嚓”脫臼了,緊隨而後是肘擊背部換來悶哼一聲,最後再對著腿部關節一個抬腳飛踢,直接人和劍都給她跪下。
一套下來,行雲流水酣暢淋漓。
呀,下意識就動手了……
範傑痛撥出聲嚎得那叫個慘,氣氛凝滯,在場的各位瞬間安靜到連呼吸也忘了。
過了一會兒,也不知是誰先帶頭鼓掌,緊隨而後的就只剩一片歡呼叫好。
大家都沒賭贏,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英雌救美。
但又不虧,免費看了場精彩意外。
待顏歲歲回神,所有視線早已投來,大家皆對這位蒙面女俠產生了極大興趣。
這麼厲害的應該榜上有名才對,怎麼好像沒見過這號人啊。
蒙面女俠無比慶幸今日做了偽裝,雖不知江熠怎麼發現她的,但此刻她只想對著江熠再來套“行雲流水”。
這傢伙就只會給她徒增麻煩。
顏歲歲沒好氣瞪了江熠一眼,故技重施一個甩手把江熠扛在肩頭,隨後迅速祭出自己寫的瞬移符帶著他離開此地。
洛尋給的是不敢用了,所以她早就寫了新的,今日就當試水。
當二人於原地消失,全場又安靜了,資訊量過多,大家腦子突然轉不過來了。
這、這算幾角戀啊,所以剛剛那位是在光天化日下搶走了神女的男人?!可看江熠似乎也沒多抗拒甚至還有點投懷送抱,這若是被神女知曉真不會出事嗎?
但不得不說,這位蒙面女俠真的好颯哦,不僅英雌救美還一個扛肩就把人打包帶走。
瀟灑。
大家更開始好奇蒙面女俠究竟是何方神聖了,也期待著她和神女間的對峙以及一些愛恨情仇。
說到底,不過是每個人的心裡都種著一片瓜田罷了。
鬧劇結束後,範傑還跪著沒緩過勁兒,直到雲音向他走來,他抬頭看著女神瀕臨崩潰的模樣就想起身安慰,結果卻被女神丟過來的手爐砸了個懵。
雲音憤怒又委屈:“算我求你,以後能不能離我遠點,現在大家一定都以為我和你是物以類聚了!我怎麼這麼倒黴啊!”
範傑憋屈又茫然:“音音,我、我只是想為你出口惡氣……”
他不說還好,一說雲音更氣:“閉嘴!誰要你幫我出氣了,自作多情的普信男!還有不許叫我音音!噁心死了!我現在看見你就想吐。”
雲音說完就轉身離開了,像躲晦氣一樣的生怕被糾纏,徒留下範傑一人在原地凌亂。
他咬牙切齒捏緊了拳頭。
江熠還有那個蒙面醜女,這個仇他記下了!
莫欺少年窮!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等試煉大會他一定要把這兩個人狠狠踩在腳下!
順利帶江熠回到他住處,顏歲歲忘記了方才的怒火只感到一陣興奮。
她做到了,終於再也不是那個只能移二百五的菜鳥了。
沒有甚麼比付出得到收穫會更值得開心。
算了,今日之事不想計較了,反正大家也不知道蒙面女俠是誰。
她滿心歡喜,就差周圍冒出花來。
顏歲歲沉浸於自我中,江熠則彎著眼認真觀察起她每一個表情,當然也沒錯過奇怪的妝容和多出的面紗。
如此想著江熠便順手摘了下來,顏歲歲瞬間怔住。
該怎麼形容呢,大刀眉、青蛙眼、猴屁股以及烈焰紅唇,和美觀可以說是毫不沾邊。
四目相對下,著實算不上浪漫。
小孩子看了估計都會被嚇到。
可江熠卻饒有興致,甚至覺得很可愛。他的好姐姐總是如此鮮活從不讓他失望。
顏歲歲望著江熠晦暗不明的眸子,這才想起自己的誇張妝容。
不知他此刻在想甚麼,但顏歲歲想犯賤噁心一下他的心是真的。
於是顏歲歲故意擺出矯揉造作的表情貼近江熠,聲音也跟著變嗲:“你看我美不美啊~?”
江熠並沒有回答,只是眸色漸深,顏歲歲以為他定是被噁心到了只是面上不表,直至她看見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下。
那是慾望。
顏歲歲懵了,就聽江熠語調喑啞緩緩吐出一個字:“美……”
啊?他瞎嗎?!
顏歲歲不可置信地抽了下嘴角,於是頂著這副醜臉試圖繼續噁心他:“那你想吻我嗎?”
她就不信江熠能對著“烈焰紅唇”親下去。
結果江熠喉頭那處滾得更快了,慾望也不加掩飾,深邃的模樣就差把她吸進去:“可以嗎?姐姐不會討厭嗎?”
我草,重口哥???
顏歲歲人傻了,像看瘋子一樣遠離了江熠一些。
這局她認輸好吧,輸得心服口服。
難道江熠審美出了問題?
於是顏歲歲果斷卸妝,複雜的看向江熠,試探性開口:“那你現在還想吻我嗎?”
江熠撐著下巴,笑眯眯點頭:“嗯,當然。要確認一下嗎?”
顏歲歲果斷拒絕:“不要。”
江熠瞬間化身委屈小狗,聲音也跟著拉長:“欸——姐姐好壞,勾引完我卻不肯負責。”
顏歲歲理直氣壯:“那你能拿我怎麼辦?”
江熠慢條斯理,不急不躁:“能怎麼辦呢,姐姐開心就好。”他突然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眼底閃過促狹的光,“姐姐,你真是太可愛了。”
顏歲歲一臉茫然,只覺得他莫名其妙:“哪裡可愛了?”
江熠繼續道:“你是不是以為變了樣貌,我就不會喜歡你了?”
“那告訴你個秘密,我眼裡沒有美醜,只有你,還是你。”
“我說過的。我很專一,不要小瞧我的決心。”
又專一上了決心哥。
顏歲歲不想掉入他陷阱,下意識駁道:“喜歡可不能只靠說。”
江熠點頭附和:“嗯,還有做。”
“怎麼感覺不太對勁……”
“哪裡不對勁了?”
顏歲歲不想回答他。
“笨蛋姐姐。”江熠心情似乎格外好。
聽到“笨蛋”二字時,顏歲歲急了:“笨蛋?你罵我笨蛋?倒反天罡啊你。”
江熠秒變無辜臉:“我沒有,我怎麼敢罵姐姐?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
突然更生氣了。
顏歲歲拳頭硬了:“好想打你怎麼辦?”
江熠拍了拍胸膛,死豬不怕開水燙:“來吧,隨便打,我知道這是姐姐對我愛的表達。”
顏歲歲臉色一黑,罵他死變態。
江熠不僅不生氣反而像被誇獎了一樣:“嗯,這是我對姐姐愛的表達。”
“……”無話可說。
終於知道為甚麼有些時候寧願用拳頭解決問題也不要用言語了,這不是莽夫衝動這是在維護自己的身心健康。
有必要結束這個話題了,再繼續下去她真會被江熠套進去的。
顏歲歲趕忙把話題轉正:“馬上要考試了,你準備得如何?”
江熠不甚在意:“考試?還要準備嗎?”
看他輕描淡寫的模樣,顏歲歲以為江熠遊刃有餘:“這麼說,你早就熟稔於心了?”
結果卻聽他不疾不徐道:“倒也不是。”
顏歲歲滿臉問號:“你是不打算考試了嗎?”
“怎麼會?”江熠目光灼灼拉過她的手貼在自己脖頸,像討好主人一樣的搖起尾巴撒嬌,“姐姐,菜菜,撈撈。”
完全就是一副恃寵而驕的模樣。
死丫頭,真是拿他沒辦法。(扶額)
既然這樣她只能往死裡寵他了。(苦笑)
顏歲歲寵溺地把江熠按在桌前,搬來一摞書,笑眯眯揮動戒尺,字從牙縫裡飄出:“好好學習,作弊這種事想都別想。”
江熠看著堆滿桌的書故作嘆息:“姐姐還真是嚴苛呢。”
顏歲歲鐵面無私:“少給我扯這些,菜就多練。”
江熠瞥向她手中的戒尺,似乎倍感興趣:“那我過不了,姐姐是打算抽我一頓嗎?”
詭計多端的愛慕!
顏歲歲瞬間拉下臉冷笑道:“想得美,我怕真把你抽爽了。”
江熠嘴角笑意難壓:“姐姐好了解我啊。”
見他還在那兒笑嘻嘻,血脈遺傳之下,顏歲歲忍無可忍給了他屁股一腳:“少在這裡嬉皮笑臉,學習。”
江熠爽了:“嗯,都聽老師的——”
別看江熠平日吊兒郎當,但真看起書來還挺人模狗樣。
如果不瞭解他一定會被騙到的,這不,今日就有位受害者……
本身就長了一副欺騙性的外表還這麼會演,不拍戲真的是浪費資源。
書頁翻到了創世女神和混沌邪祟的戰役,顏歲歲想到了甚麼,眼睛微動。
或許這是一個好機會。
顏歲歲試探起江熠:“江熠,你對這場戰役有甚麼看法嗎?”
江熠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向她看去,那眼神有點意味深長,盯得顏歲歲莫名發毛。
“你幹嘛這樣看我?”
“我在想怎麼說不算大逆不道。”
“你還會思考這個啊?這裡又沒外人。”就算有外人顏歲歲覺得他也一樣。
許是被這句“沒外人”取悅了,江熠直言不諱:“我覺得女神和這個邪祟都是傻子。”
“喂,你認真的嗎……”不過這發言確實挺大逆不道。
江熠點頭:“嗯,兩敗俱傷,不是傻子是甚麼?”
顏歲歲不大讚同:“那是因為他們立場不同,一山不容二虎聽過嗎?”
江熠不置可否:“那姐姐聽過坐山觀虎鬥嗎?立場不同?他們是生來就有選擇嗎?你怎麼知道女神就一定想救世,邪祟就一定想滅世。若是被逼的呢,若是能做選擇,姐姐可有想過結局會是怎樣?”
“……”
江熠的聲音越來越淡,顏歲歲愣住了,內心泛起一陣波瀾,因為她無法否定更無法回答。
好犀利、好刁鑽叛逆的想法,但不知為何她卻心有共鳴。當時剛入千玄神殿時她也有過類似想法,只不過是以女神的立場出發。
顏歲歲從未沒想過那個混沌邪祟。
如果江熠方才所言是站在混沌邪祟的立場,那就不簡單了。
他是在說自己沒選擇嗎?滅世甚麼的也全是被逼?至於女神也未必像書上所說的只為救世?
顏歲歲沉默又複雜的看著江熠,很想問他一句:你嘴裡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同時她也有些不敢細想下去,總覺得會窺見甚麼顛覆性的東西。
可她又不喜歡逃避問題,這件事要回去好好想想,而且大概要用很長時間。
“姐姐怎麼不說話?”
“我現在給不了你答案。”
“不急,我等你的答案。”
無論多久、多少次,他都等著。
氣氛太過正經,正經得顏歲歲不太適應,她忍不住出言打岔:“那個……”
江熠抬眸恢復如常:“怎麼了姐姐?”
顏歲歲本想說些甚麼暫時轉移,可腦子卻一抽,刻在靈魂裡的語錄突然冒了出來:“你考試的時候可別這麼寫啊……”
江熠愣了下,才揶揄一笑:“放心,我只對姐姐大逆不道。”
他真是無敵了。
她也真是無語了。
顏歲歲額角突突跳了起來,頭上飄過六個點,語氣略顯疲憊:“你還是別說話了,學習吧、學習吧……”
江熠乖寶寶樣:“嗯嗯,都聽老師的。”
顏歲歲:“……”
好想動手又怕他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