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只是她會想起他。
明明是神祭節,可為甚麼神和神官卻好像才是最寂寞的那個。
“師姐怎麼不動筷?莫非是這些菜不合胃口?”虞硯澤的聲音將顏歲歲從浮想拉回現實。
她看了眼空蕩蕩的碗趕忙夾了一筷:“沒有,很合胃口。我只是被節日氛圍吸引住了,這樣的世間真好,一定會是神所願見到的吧。”
江熠:“……”
顏歲歲沒看見坐在對面的江熠陷入沉寂,暗紅的眸色漸深。
虞硯澤道:“那就好。至於是不是神所願見到的我不清楚,但只要是師姐願意見到的那這世間……”他夾了菜到顏歲歲碗中,語氣輕柔,“便是好的。”
真的會有人討厭這樣的世間嗎?
顏歲歲如此想時,她的碗已堆滿了菜,原來在虞硯澤夾完後,大家就不甘示弱地緊隨其上了。
嗯……她儘量光碗行動。
不過這次江熠倒沒加入混戰。
他一個人很安靜,沒動筷亦沒注意顏歲歲這邊,只是放空著不知在想甚麼。
這很不似尋常的他,顏歲歲有些在意。
但這份在意很快就被身旁的喧鬧和杯酒聲所替代。
“神祭節快樂!願今朝有歲歲,歲歲有今朝。”夏汀凝道,眼睛也跟著流轉於顏歲歲身上。
虞硯澤搶話道:“喂,你有點過於狡猾了,小妹妹,諧音梗扣錢哦。”
夏汀凝不服:“怎麼?難道你不希望這樣嗎?還有我才不是甚麼小妹妹,不許這樣叫我。”
顏歲歲自然聽得懂弦外之音,她並不介意反倒很開心,如果可以她也希望“歲歲有今朝”。
這時,煙花爆竹聲響起,葉彥道:“煙花要開始了。”
不約而同,大片的焰火在天空爭先恐後綻放炸裂,讓節日氛圍攀上高峰。
虞硯澤所預定的位置極佳,起身便可以在高處憑欄仰望。
大家倚著闌干站成一排,觀賞起綻放的焰火。
夏汀凝指著天空在喊哪束最大,葉彥專注看著天空神色漸柔,虞硯澤撐著下顎饒有興味,只有江熠從頭沉寂到尾。
直到有扛著雜物的小販經過,江熠叫住他並買了只面具。
“姐姐。”
顏歲歲轉頭,面具突然罩在她臉上。
不似往日的輕佻,他的語氣有些認真:“這就是你所期盼的世界嗎?”
“……?”顏歲歲只覺得莫名其妙。
只聽他繼續道:“海晏河清、盛世太平……只是這樣真的好嗎?面具下藏的到底是真實還是虛妄,姐姐你清楚嗎?”
顏歲歲不解,正如透著狹窄的光她看不清江熠臉上表情。
“你在說甚麼……?甚麼真實虛妄?”若不是方才江熠一口未動,她大抵以為他是醉了。
煙花密集的聲音掩住了他所有的言語。
直至面具被拿走視線完全恢復,江熠也恢復了往常的肆意張揚:“最近看了點話本,說是高深莫測的樣子能撩動人心絃,姐姐方才可為我心動?”
顏歲歲:?
神經。
顏歲歲剛想開口,手中卻多了一物,那是一串劍穗,仔細看上面還墜著藍色的鳶尾花。
“禮物。”
“生辰快樂,這才是我今夜想說的。”
生辰?今日是她的生辰?她怎麼不記得?
對了,她的生辰、她的生辰是甚麼時候?為甚麼會不記得?
她是現實世界的人啊,又不可能活成精怪而遺忘。
過去、有關過去……好像也跟著模糊。
難道她也沒有過去?
顏歲歲瞬間惶恐,手也跟著抓緊欄杆,彷彿這樣才能暫時得到安全感。
直至一片冰冷覆了上來,滾燙的溫度被消散,像安定劑一樣讓她回過神。
江熠朝顏歲歲湊近,暗紅的眼眸裡映著她:“姐姐要不要試著再多信任我一些?”
顏歲歲沒有正面回應,反問他:“你不是甚麼都不記得了?又怎知我的生辰?”
江熠不假思索道:“有些事物不需要印在記憶裡,身體的每一寸都會告訴我,就像本能反應一樣。”
“……肉麻。”顏歲歲惡寒地縮回手。
江熠也沒強求,只是晦暗不明地望著她:“我在實話實說。”
真實、虛妄?她有些想不清。
顏歲歲朝身旁的同伴看去。在遊戲他們是攻略角色、是一串資料、是虛構存在,可在這裡他們明明有自己的思想和靈魂,是活生生的人。
正如許多乙遊玩家一樣,堅信著自己的愛人真實存在於另一個次元。
這種時候真假就不再重要了。
不是嗎?
回去的時候,月色沉沉已經很晚了。
興許是飲酒的原因,顏歲歲頭還有些昏沉。
她看著手中劍穗,心緒複雜、一團混亂。
果然還是無法做到對未知視而不見,尤其是有關過去這種重要的事。
等系統回來她得好好盤問一番才是。
在快要抵達時,顏歲歲突然發現洞府前的小院是亮著的,似乎有人在等著她歸家。
是誰呢?還能有誰?
莫名地顏歲歲有點心虛,像貪玩的孩子被家長抓包,逃不掉只能硬著頭皮直面。
洛尋紅衣不復,早換回了往日的素色藍衣。
他身前的桌上裝點著燭火和霧鳶,以及沒看錯的話正中央還擺著插了蠟燭的蛋糕,上面特地畫了蝴蝶和霧鳶裝飾。
沒有任何責怪,只有一句:“生辰快樂,歲歲。”
記住她生辰的不止江熠還有洛尋。
總覺得不算意外,顏歲歲也很開心。
真真假假,為甚麼會有蛋糕,她突然不想在意了。今日是生辰也好不是也罷,重要的從不是日期,而是有人一直記得她。
被遺忘才是最可怕的事。
洛尋神色溫柔地看著她:“雖然十月初四是神祭節,但於我而言更重要的是你生辰。神祭節一年一度,你的生辰也亦是。”
世人皆知今日是神祭節,是修真界新生的日子,神女會向神明獻上神祭之舞以來祈福渡惡,可卻無人知曉今日也是她的生辰。
就算她自己都不記得,他也會替她記住。
在洛尋眼裡,顏歲歲始終排在神女這個身份前。
他用術法點燃蛋糕上的燭火,對顏歲歲道:“許個願吧,趁今日尚未結束。”
“好!”顏歲歲照做,雙手合十閉上了眼。
腦子裡蹦出的第一個願望是最樸實無華的兩個字:暴富。
第二個願望是她希望洛尋可以一切安好。
第三個自然是大家能一切安好。
這樣會不會太貪婪了?不過神也沒空聽這個吧,願望大多是說給自己聽的。
許願有甚麼用呢?還是不許了吧。
顏歲歲胡思亂想著,洛尋則在旁安靜注視。
他在想:自己若是神就好了,這樣她的願望就不會落空,他們之間也不會……
洛尋不願再憶起。
顏歲歲睜開了眼,在吹滅蠟燭時卻頓住了。
洛尋疑惑:“不吹蠟燭嗎?歲歲。”
顏歲歲搖頭:“我沒有許願……”
她把蛋糕朝洛尋推了推,歪頭看他:“師尊替我來許?”
洛尋無奈:“你又在胡鬧甚麼?今日是你的生辰。”
顏歲歲笑吟吟:“可是,蛋糕是師尊親手做的吧?那願望分給師尊又何妨?”
洛尋沒有行動,與其說是沒有行動倒不如說是他自己也不知許甚麼。他的願望是實現不了的,又何必多此一舉?
洛尋如此想時,他聽到少女突然故作惋惜:“好吧,那還是我來好了。”
他又聽她說:“那我就許願,明年的今日師尊也在我身邊。”
洛尋微滯,眼中藏著難以言說的情緒。
他其實很想直接答應……
少女突然嬌俏一笑:“啊呀,願望說出來了是不是就不靈了?”
洛尋剛想安慰,便見她眸色認真繼續道:“但沒關係的,願望是說給自己聽的,大不了我就靠自己實現,而且師尊一定會在我身邊的,對吧!”
少女自信溫暖的笑容讓洛尋失了神,不由自主點頭答應:“嗯,一定會實現的。”
“那我吹蠟燭啦。”
“好。”
會實現嗎?如果是她的話一定會吧,洛尋始終相信。
在蠟燭吹滅後,洛尋拿出一隻木匣遞給顏歲歲:“生辰禮物,希望你喜歡。”
裡面躺著的赫然是曾見過的霧鳶木簪。
原來是早就準備好送給她的?
顏歲歲睫毛輕顫,心也有所觸動。
她溫柔撫摸著,嗅到了若有若無的雪松香,也看到了洛尋雕刻它的晝夜。
顏歲歲突然起身:“師尊,你等我一下!”
她快步跑回房內,摘下繁雜裝飾,褪下華麗舞服,果斷換回了平日裡最常穿的藍衣,又雀躍地走回洛尋身邊。
在洛尋疑惑的目光下,她隨性坐下雙手撐起下巴,眼含期待:“師尊可以親手為我戴上髮簪嗎?”
洛尋沒有動,而是道:“你自己可以戴。”
顏歲歲理直氣壯:“戴不了。天太黑又沒鏡子,我看不見。”
洛尋平靜道:“可以用術法。”
顏歲歲繼續耍賴:“我不會,師尊也不許用。”
洛尋無奈:“為甚麼?”
顏歲歲像只橫行的螃蟹:“不為甚麼,今日生辰我最大,自然我說了算。”
洛尋:“……”
洛尋輕嘆一聲還是妥協了,誰讓他養了個喜歡欺師滅祖的徒弟?
“那你背過身去。”
“欸,為甚麼?正面不能戴嗎?”
“……罷了,聽你的。”
顏歲歲的髮絲烏黑柔順,木製簪子不算鋒利,戴好它並不是難事。
可洛尋卻像在對待珍寶一樣,動作輕緩而嚴肅,生怕勾纏住一縷將她弄疼。
近距離下她是那般清晰可見。
洛尋突然想為她戴得慢些,或者故意戴歪——
但他不能那樣做,太無恥了。
邪念掃空,木簪正戴於髮髻之上,與眼前的她完美適配。
在她詢問前,他已先一步開口:“好看,襯你正好。”
洛尋瞭然於心的預判讓顏歲歲一時失神。
也對,相處的時日裡他總是最瞭解她的。
“我就說這支簪子還是要配這身衣服。”
昏暗的夜色藏不住她明媚的笑容。
在洛尋眼裡顏歲歲總是最好看的,無需藉助任何外物他也能看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