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神女殿下~,今夜的您很耀眼~。”
“嘖。”
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正如某個煞風景的傢伙不合時宜出現。
但顏歲歲還是“禮貌”回應:“謝謝,我也覺得今夜我很耀眼。”她目中盡是自信的光芒,“怎麼?這就看呆了?”
江熠在沉思。
今夜人很多,可他的確只看見了她,除此之外一片黑暗,還有令人煩躁的吵鬧聲。
“是啊,就是圍觀的人太多了,要是姐姐只跳給我看就好了。”
顏歲歲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講這種話之前還是先看看自己的實力吧,至少真成為大魔頭她姑且能害怕一下。
“神祭舞不是供人賞玩的,我更不是。若你真想讓我只跳給你看,那先成為神吧,或許我會考慮一下。”
畢竟這曲舞的確也算為神明而跳。
江熠突然沉默,隨後冷嗤一聲:“那還真是遺憾,我成不了神,也不想成神。而且成為神就一定好嗎?若神之上還有神呢?“
難得的顏歲歲從他眼中窺見了冷漠和恍以為錯覺的愴然。
神之上還有神?洛尋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還有為何如此篤定自己成不了神?江熠難道也知道甚麼?
就在顏歲歲想近一步探究時,葉彥和虞硯澤已先一步到來。
不想破壞氣氛的虞硯澤直接繞過某個“晦氣的傢伙”,對顏歲歲不吝言辭:“師姐不愧是衍千宗的驕傲,今夜一舞便說是天上難得也不為過。”
誇得挺好,但顏歲歲只注意到他手拿的橫幅。
“你不妨先解釋一下你手中的東西……”
“師姐說這個啊。”
虞硯澤獻寶似的將橫幅展示出來,笑吟吟道:“我特地提前準備的應援橫幅,師姐可還滿意?”
“歲歲向前飛,我們永相隨。”這十個大字再度創進顏歲歲眼裡。
見顏歲歲不說話,虞硯澤繼續道:“師姐若是不滿意,下次我換個更大的。“
顏歲歲瞳孔一震,強扯出一抹笑容:“滿意滿意……做得很好……”下次別做了。
要命,她是來跳神祭舞的,不是來培養社牛的。
江熠輕嗤一聲,眼底裡沒有溫度:“愚蠢。”
虞硯澤的怒火果然被挑起,他目光陰沉道:“你甚麼意思?”
江熠冷漠瞥他一眼便視若無睹,似乎並不想與他多搭話。
劍拔弩張,顏歲歲果斷遠離,卻不小心撞到了身後的葉彥。
葉彥被撞得面紅耳赤,但還是佯裝冷靜扶住了顏歲歲:“小心點。”
“抱歉。”顏歲歲下意識道歉,回眸的過程再次撞入葉彥眼中。
天地間好像失了色彩,葉彥只能看見奪目的紅。
好美,找不到任何形容詞。
呼吸突然開始急促,臉也跟著愈發滾燙,他說不出話,為了保持理智只能迅速後退,到讓顏歲歲一陣茫然。
直至她看見了葉彥頭上冒出的貓耳才心知肚明。
好可愛。
怎麼辦?很想想欺負一下。
顏歲歲默默給葉彥道了個歉,湊上前去裝作甚麼都不知的樣子:“葉師兄,我剛剛是嚇到你了嗎?”
葉彥不說話,只是心虛地移開目光。
顏歲歲故作憂傷:“真的嚇到了嗎?是不是我今天打扮很奇怪,醜到葉師兄了?”
葉彥顫聲開口,依舊不敢看她:“沒、沒有這回事……”
可顏歲歲心中的小惡魔卻活躍起來:“那葉師兄為甚麼不肯看我?還要躲著我?”
“我……”葉彥磕巴得說不出話,只覺得心跳在狂飆隨時要跳出胸口。
“葉師兄?”
為了不想讓顏歲歲看出破綻,他強裝鎮定向她看去,卻不知頭上的貓耳早就將他出賣。
那雙含情的迷人眼眸正盈盈望著他,恍似裝了蠱,葉彥瞬間破防了,尾巴也跟著長了出來,同貓耳一起瘋狂搖擺。
顏歲歲驚訝地瞪大眼睛,壞心眼的種子迅速滋生長為參天大樹。
她一個衝動,徒手捏起了葉彥的貓耳。
毛茸茸軟乎乎還會動,手感非常好!真的就是不一樣,假的完全無法復刻。
怎麼辦?好想再得寸進尺摸一摸尾巴……
顏歲歲深知自己不該繼續下去,可身為毛茸茸控她是真忍不住啊!
救命!福瑞控有福了!
但其實最想喊救命的人是葉彥。
他沒想到自己一個情緒激烈暴露出本體的好多部分,更糟糕的是在顏歲歲的觸控下他情緒更激烈了。
剛剛還只是臉,現在卻是全身都在發燙,灼熱的像岩漿快要噴發,尾巴也剋制不住擺動得更快。
可他偏偏還不討厭這種感覺,甚至還想懶洋洋來句好舒服。
不行,再這樣下去、再這樣下去真的會、會……
“顏師妹、等等……”葉彥爆紅著臉弱弱開口,下一秒“撲通”一聲,一隻異瞳黑貓瞬間落地。
緊接著是幾聲“喵喵”叫。
顏歲歲:“……”
葉彥:“……”
一時沒反應過來的顏歲歲只能低著頭跟葉彥大眼瞪小眼。
回過神來的葉彥無地自容,只能無助地伸出小貓爪捂住自己眼睛以來掩耳盜鈴。
看不見他、看不見他、看不見他……
“真的是貓貓啊……”顏歲歲不由感嘆。
葉彥整個人都要碎掉了。
緊接著是幸災樂禍的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不用猜也知是虞硯澤。
“師兄,一陣不見怎麼這麼撈了,你是打算用這幅小身板來討女孩子歡心嗎?”
葉彥憤怒地伸出爪子就想撓虞硯澤。
而江熠也沒放過這個機會,惡劣地湊起熱鬧:“真的是貓貓啊——”
沒錯,他是故意模仿顏歲歲的,單純為了添堵。
葉彥攻擊目標+1。
很討厭一些沒有邊界感的人,特指虞硯澤和江熠。
葉彥想用爪子撓死這兩個混蛋,說真的要不是宗門不準內鬥以及幾乎僅剩無存的同門情誼,他會選擇把這倆混蛋都暗殺了。
罪魁禍首顏歲歲不知葉彥為甚麼會變成貓,但很大程度應該和她脫不了干係。
玩脫了……
顏歲歲有些慌張:“對不起葉師兄!我、我……”不是故意的有點說不出口,太昧良心了。最終她只能轉而道,“我也不知為甚麼會這樣……”
但若問她後悔嗎,說實話——不後悔。
真的很喜歡貓也很喜歡毛茸茸,她願為此揹負罪孽!
虞硯澤第一時間出來幫顏歲歲揹負罪孽:“道甚麼歉啊,沒必要的師姐。”
“那怎麼能行……”做錯了事怎麼能不道歉呢?
然而虞硯澤卻陰陽怪氣道:“呵,這是師兄他‘陰德’的,若不是師兄先——”
“虞硯澤你閉嘴!喵!”葉彥瞬間炸毛,尾巴也跟著直豎。
但實話實說,葉彥現在這副樣子只會顯得他更加沒有威嚴且更加可愛。
“噗嗤。”不出所料,虞硯澤繼續無情嘲笑。
關係不好的同門實錘了。
眼看著要雞飛狗跳,顏歲歲趕忙打起圓場:“所以,怎麼才能讓師兄先變回來?”
“這個嘛,我有辦法……”虞硯澤秒收笑意,遊刃有餘地指導起來,“首先,把師兄舉起來。”
顏歲歲照做,將葉彥一把舉起。
虞硯澤點頭:“然後,對視。”
顏歲歲將信將疑對上了葉彥的雙眼,剛剛還有些掙扎的葉彥間突然就蔫了,耳朵也跟著垂了下來。
葉彥在慶幸自己現在只是一隻貓,還是一隻黑貓。
虞硯澤見到葉彥的反應,心裡冷哼一聲,彎起眼睛帶著某種惡趣味:“最後——親吻他,就像話本子裡一樣。”
葉彥:“……!”
顏歲歲:?
虞硯澤怎麼耍她?過分了哈。
葉彥看著停滯住的顏歲歲趕忙伸出貓爪擋住自己的嘴:“顏師妹,你別信他!我一會兒就能恢復,你先放我下來吧。”
“嗯,師兄放心,我還不至於傻到那個程度。”顏歲歲果斷放下葉彥。
她想:若這隻貓是江熠,她大概會毫不猶豫舉到虞硯澤嘴前,讓他們來個親密接觸。
不是喜歡親嗎?直接親個夠。
而在無人注意到的時間裡,江熠眯起眼睛,裡面一片寒意,從聽到所謂的恢復方法起就愈漸加深,甚至染上殺意。
直至虞硯澤感受到不對勁,他才瞬間斂去。
二人都沒有笑更沒有說話,僅若有所思對視著,一切盡在不言中。
無人知曉,喧囂又寂靜。
顏歲歲這才清楚葉彥來自妖族,原型是隻黑貓。
怪不得葉彥哪處都像貓,原來真的是貓。說實話,顏歲歲曾幾度想用“葉貓貓”來指代葉彥。
至於為甚麼會突現原型,顏歲歲有問,得到的回應卻只是飄忽不定的轉移話題。
看得出葉彥很抗拒,而她也該點到為止。
尷尬的氣氛持續到夏汀凝出現。
姍姍而來卻又恰是時候。
“哇!好可愛的黑貓!竟還是少見的黃綠異瞳!”她蹲下身子朝葉彥招了招手,“小傢伙,過來讓我摸摸。”
葉彥忍住撓人的衝動,羞惱道:“別亂來!還有、我才不是甚麼小傢伙!”
他以為這樣就能阻止夏汀凝,結果卻反倒讓對方更興奮。
她眼裡漾滿星星,全都是探索欲:“竟然會說人話,好棒!看來是隻口是心非的貓貓呢!”
葉彥:誰口是心非了……!?
葉彥在對待男女關係上向來苦手,這種突如其來的“熱情”更像飛來橫禍,驚得他只能慌張後退。
他只想迅速恢復,或者來個人救他於水火。
只可惜在場的——兩個在幸災樂禍,還有一個尚有良心,卻慢了一步。
“凝凝!等等!那是……”
未等顏歲歲說完,夏汀凝已先一步動手胡亂揉了起來。
果然,終歸逃不過。
下一瞬,“撲通”一聲葉彥突然恢復原樣。
在見到黑貓不是單純的貓時,夏汀凝當場愣在原地,然後像觸及到甚麼恐怖的東西驚聲叫了起來:“啊啊啊啊啊啊——怎麼會是男人!?”
一時無法接受事實的夏汀凝崩潰地三步兩跳逃到了顏歲歲身旁,並順勢緊緊抱住了她:“顏姐姐救我!”
她甚至委屈地哭紅了眼,瑟瑟發抖的模樣像只小兔子。
少女的馨香與柔軟是獨一份的,任何男性都無法擁有。
顏歲歲突然就感同身受,為甚麼男人總會對柔弱的女人產生保護欲。
除卻荷爾蒙的躁動,便是臭屁的虛榮心以及自以為是的英雄主義。
怪不得,她總算懂了。
顏歲歲輕拍起夏汀凝的背,柔聲撫慰起來:“凝凝別怕,葉師兄他人很好,沒事的。”
“是嗎?”夏汀凝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全是不信任,“可是能讓我安心的就只有顏姐姐。”
顏歲歲循循善誘:“既然凝凝信任我,那我當然也不會騙凝凝啦。不怕,放鬆。”
“嗯……”夏汀凝勉為其難地點頭,“既然顏姐姐都這麼說了,那我就聽顏姐姐的。”
顏歲歲含笑:“嗯,現在好點了嘛?”
“嗯!”夏汀凝神情雖放鬆了些,卻仍不肯撒手。
下一瞬,她的話讓顏歲歲嘴角僵住了。
“那我這麼聽話,顏姐姐可以更喜歡我一點嗎?”
“……”
等等。
這算甚麼?表白嗎?不止一次了吧……?
不能怪她多想,夏汀凝可是原作中的可攻略物件,而且看她的眼神並不清白。
若說感情絕對單純,她自己都不信。
但她又討厭不起來。比起異性她還是更喜歡被同性誇獎,又是這麼漂亮可愛的小姑娘誰不喜歡啊。
而在場的其他三位——
葉彥臉色有點黑,他始終覺得自己才是受害者。
虞硯眯起眼打量著,這個姑娘不似表面簡單,用同性的身份來為所欲為,狡猾得很啊。
至於江熠,雖面色不表,但視線卻始終追隨著二人不肯鬆懈。呵,又一隻蒼蠅。
夏汀凝無視眾人,她只望時間能再長點,擁抱能再久點。
顏歲歲是她唯一的心之所向。
或許有些事早已湮於塵埃,但記憶不會褪色。
她記得,永遠記得那隻將她從深淵中拉出的手。
堅定有力。
又怎能不想更靠近一些呢?
只遺憾這裡還不私屬於她。
很快,夏汀凝便被江熠一把拉開,帶著某種強烈情緒的力度。
夏汀凝肌肉反應一樣顫抖了幾下,無盡的厭惡滲入眼底。
礙事,兩人幾乎是同樣的想法。
沒錯,從第一眼起,夏汀凝便討厭江熠,如同江熠討厭夏汀凝。
準確來說,他們也無意針對任何人,只是在場的各位都是討厭的行列,也算異曲同工。
二人嘴巴沒說話但眼睛卻有。
江熠:別裝了,早就看透你了。
夏汀凝:嫉妒了?別太惦記。
作為旁觀者的虞硯澤拉著葉彥竊竊私語:“師兄,說真的,我突然覺得我之間的感情還挺好的。”
葉彥惡嫌地甩開虞硯澤:“你發甚麼癲,別噁心我。”
只有顏歲歲一人感嘆起今夜著實漫長,無盡的修羅場可能要開始了。
突然很想端水來句:不要吵了,你們都是我的翅膀,換誰受傷我都會心疼。
或者直接遁走回去享受美好的“下班”時光。
這麼一看還是後者靠譜點。
好!潤!
可她才邁前腳,後腳就被虞硯澤抓了個現行。
“師姐——要去哪?”
“……”
顏歲歲剛想感嘆要不要這麼眼尖,下一句便聽到他講——
“如果是厭倦這裡,要不要現在和我私奔?”
“欸……?”
他眼中流轉著光芒,似引路的風向,毫無邏輯卻也好像靠譜。
無厘頭的讓人想去相信。
衣袂翻飛間,厭倦了舞會的逢場作戲,丟掉高跟鞋撕掉裙襬,趁著空隙之際跟隨著他成為逃跑的共犯。
等顏歲歲回過神,她已在“逃離”的路上。
在場的其他人:夭壽啦!偷家啦!
此刻,虞硯澤心情雀躍:“師姐,我們很像在私奔欸。”
很戲劇像玩鬧,但顏歲歲卻莫名想配合:“私奔可是要成本的,你帶夠錢了嗎?”
“嗯……”虞硯澤不假思索,“不知道,如果不夠就要靠師姐養我了。”
顏歲歲嘆息:“那要讓你失望了,我可能比你還窮。”
虞硯澤提出解決方案:“那就一起流浪,或者我揀破爛養師姐呀。”
顏歲歲卻果斷拒絕:“才不要,我有手有腳的誰要你養了。還有,如果私奔會降低生活質量,那我幹嘛要做這種蠢事?”
“還真是無情呢,不過的確是師姐會說出的話。”被拒絕的虞硯澤不僅沒失落,反倒笑得開懷縱聲,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暢快淋漓,會叫人想起當初去吃古董羹的那瞬沸騰。
“好了,就到這裡吧。私奔失敗了呢,做這種事果然還是要提前做足準備。”
步履止於山門前,虞硯澤故作惋惜:“全是一群不解風情的。”
沒看見人在私奔嗎?他認真的。
轉身回眸,大家果然還在,只是表情各異。
意料之中的結果。
說真的,顏歲歲發覺虞硯澤身上似乎有種魔力,被他帶動時總會輕鬆愉悅、興致昂揚。
正如方才的“私奔”,她不討厭甚至有些上癮,就像一路狂飆後所有的壓力和煩悶全都在此刻釋放。
虞硯澤又恢復了往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如一切沒有發生:“既然都來了,那不如趁此下山好了,這個時間的山下可要比衍千宗熱鬧得多。”
眾人猶疑,將目光轉向顏歲歲。
既是一年一度,那她自當不會錯過。顏歲歲幾乎是未經猶豫就同意了,她喜歡新鮮有趣的事物。
“好啊,現在這個時間下山去看街景和煙花應該正好,權當放鬆。”
“那出發咯,我今夜特地包了酒樓的最佳觀賞位置。”
虞硯澤向顏歲歲拋了個媚眼,想將她溺斃於眼潭深不可測之處。
至於其他人,不在虞硯澤的考慮範圍內。
所以都說了私奔可是認真的。
旁若無人的親密下大家臉色都不甚好,不過更重要的還是顏歲歲的應答。
江熠率先出面介入:“既然姐姐要去那我自當奉陪,否則該多無趣啊。”
夏汀凝也不甘示弱:“我也要去!必要時候也可以保護顏姐姐。”
葉彥:“……”
葉彥選擇無聲加入。
於是,顏歲歲和她的“可攻略後宮團”就此組成。(不是)
山下果然熱鬧得很,所謂凡塵煙火,到底還得是凡塵。
萬家燈火,徹夜喧囂,讓本該冷寂的十月暖意融融。
加之滿桌的飯菜和身旁的親朋,更讓顏歲歲倍感溫暖。
見其他桌的人也同樣如此,顏歲歲會禁不住思考:所謂神祭節,究竟是為人們相聚而存在,還是正因為人們會相聚所以存在?
二者聽上去很像,可本質大相徑庭。
但總歸逃不過一點:人與人之間的羈絆,適用於任何節日。
這世間的一切被人所點綴,也許這就是神祭節存在的意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