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十月初四,神祭節當晚,修真界另一個新年。
雖說對神祭舞已頗為熟撚,甚至完全掌握,但對顏歲歲來說到底還是首次登臺,說一點都不緊張那肯定假的。
程度不亞於春晚直播,至少全宗上下都看著呢,還關係到整個修真界。
她作為神女,享受著優渥的待遇,自然也該履行相應的職責。
絕不能出錯,務必要做到最好,這不是嚴格要求而是最基本應該的。
顏歲歲將目光投向了案上的神祭舞服。
有些意外,和想象中不大一樣。
她以為這種莊嚴的祭典儀式怎麼說都該是自帶仙氣的正統淡衣,素雅清雋卻不失神聖莊嚴。
結果卻是惹眼紅衣,有暗金紋樣交織其上。
衣服整體自然是巫祝風格,當然還夾雜著些異域風情的金貴,比如青絲和腰腹間都有層層金飾繁雜點綴,再比如面上還有用金子專門打造的面簾。
看著就妖冶華麗,是她買不起的。
穿起來嘛,自然是意料之中的貼合,這件衣服將顏歲歲的身形曲線完美勾勒,全部的優勢展露無遺。
嗯,更像妖女了。
她很滿意。
穿久了素淨雅緻的,換明豔動人的也不錯。
不愧是她。
事實上,顏歲歲本就適合這種張揚惹眼的服飾。她不是清冷系美人,佇立於高峰之上,她是轉身回眸,一眼萬年的念念不忘。
當然前提要排除掉她略顯猥瑣的動作。
只見顏歲歲在下巴上比了個V,對鏡邪魅一笑:“妖女來也,統統傾倒於我的石榴裙下吧!誒嘿~。”
回應她的當然只有寂寥的空氣。
說真的有點想系統了,至少它會配合她。
還有,這衣服美是美,就是有點費體溫,她已經感覺到些許冷意刺入面板了。
一會兒大抵得消耗靈力用作保暖了。
所幸這是修真世界,若是沒有異能的古代,她只能自求多福了。
就在顏歲歲如此想時,有人輕輕叩起門扉。
“師尊?你來了?”
“嗯,來接你。”
洛尋也是一身巫祝風格,只是較往日不同,今日的是與顏歲歲色調相同的紅衣華服,像是為了特地配她一樣。
他停駐在原地,站於門扉一側,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清他的側臉,如往常一樣優雅清雋,只是缺了點朦朧多了絲鋒利,還有一瞥前所未有的驚羨。
碧落黃泉,婆娑揮刃,斬百鬼,誅萬邪。
若說顏歲歲是華祭一舞渡化塵寰萬惡,那麼洛尋便是彼岸蹁躚湮滅世間邪祟。
太過安逸的相處讓她又一次忘記洛尋的鋒利。
洛尋在她面前,劍總是收於鞘中的。
所以她才更想肆無忌憚。
顏歲歲幾步走至洛尋面前,揹著手朝他古靈精怪:“師尊,我今日好看嗎?”
洛尋安靜看了幾秒,視線微移:“……沒大沒小。”
顏歲歲大膽地繼續道:“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如果師尊不否認的話,我就當——”
“好看。”洛尋突然打斷,語氣和眼神也多了認真,“當然,也不止今日。”
“……”
溫柔刀,最致命。
怎麼辦呢?她可不是甚麼道德感很強的人,她只會更想得寸進尺。
顏歲歲心緒波動之時,洛尋突然幻化出了一條墜子。
遐想之際,他親自為她戴上。
殘存的冷意消失殆盡,面前之人溫柔低語:“暖玉石。這個天氣又是夜晚,你穿這身終究還是太冷了。”
洛尋的動作很輕,像在對待易碎品。近距離接觸,依稀能感覺到指尖溫度熨燙在肌膚以及他揉碎在眼底的星輝。
這時,入目抬頭便能見的紅衣,會讓顏歲歲恍然覺得他們其實是一對愛人,身上所著的正是——
“我們今日所著好像婚服……”
洛尋的手滯住了,顏歲歲看不清他臉上表情,只是想著自己大概又要被唸叨一句以下犯上了。
甚麼都敢想,甚麼都敢說。
“哪裡像婚服?”
“……”果然如此。
就在顏歲歲如此想時,洛尋突對上她的眼眸,深沉的蒼藍色似海一樣藏有萬千情緒。
“我想,你真正穿嫁衣的樣子,會比今日更好看。”
洛尋眼神拉得很遠,化不開的是無盡蒼涼。
顏歲歲心驀然跟著一揪,直到清淺的聲音再度傳來:“好了,該走了。”
洛尋先一步走在前面,顏歲歲愣了一下方才跟上。
有很多話突然就想宣之於口。
“師尊。”
“我想,也許我不會穿嫁衣。”
洛尋止步,回眸靜靜看著她。
顏歲歲繼續道:“至少,我不會特地為誰而穿。”
她其實從未想過和誰共結連理,為誰而穿嫁衣更不會是她的理想。
“嗯。”洛尋並沒有意外的表情,停頓了下才道:“你從來都有自由選擇的權力,誰也沒資格束縛你。”
但想說的又不止於此,他也有私心。
如果可以,洛尋不願見到顏歲歲著嫁衣的模樣,至少不要在他眼前。
今夜的祭臺格外繁華,臺下遠處更是人潮攢動,大家躍躍欲試地等待著祭典開始,能看出宗內上下對神祭節十分重視。
以至於連本尋常心的顏歲歲倒跟著有些緊張了起來。
洛尋見狀果斷對她施以肯定的眼神。
除此之外,顏歲歲還在臺下見到了熟悉的人,那群可愛的、以及招搖惹眼的他們,正在用各種方式為她打氣。
甚至還有應援的橫幅。
“歲歲向前飛,我們永相隨。”
“衍千神女一舞傾城,蕩平世間魑魅魍魎。”
呃……
出發點是好的,但還是別出發了。
雖然有些微妙,但看得出大家都對她心懷期待。
好吧,那作為“全村的希望”,她自然要不負眾望。
顏歲歲身處臺前,洛尋屈居幕後。望舒琴被撥動,羲和扇也隨之而展。
綾羅綢緞飛舞,在周身圍繞又躍動於足下。
星河月幕,她是唯一亮色。
顏歲歲專注起舞,那一剎眼前兀地陷入黑暗,臺下人群也不復存在,彷彿天地間唯有她一人。
高昂之際,羲和扇像是有所回應,散發出透亮瑩白的光。
凝聚再散發。
黑暗的天幕驟然被明亮的白晝所侵佔,“嘭”地一下,大片的煙花隨之接連綻開。
祈願著、祝福著,邪祟全都消散,共赴新的紀元。
在場的眾人,無一不被感染著。
那一刻,比起神女顏歲歲更像真正的女神降落凡塵。
誠然,連顏歲歲自己也沒想到所謂一舞傾華以及小小的羲和扇會迸發出如此強勁的力量。
天幕驟良的頃刻,她感覺靈力被抽空大半,甚至要四散天際。
所幸也僅是一瞬,又徒增暖意恢復大半,若不然真有可能會一個支援不住徹底跌落。
那時就是大翻車了……
在看不見的幕後,望舒琴被遺落在一旁,洛尋神情潰散、冷汗涔涔,有赤紅的血液從嘴角蜿蜒而下。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儘量集中神智,不讓自己太過失態。同時暗自慶幸顏歲歲看不見他的狼狽。
洛尋輕輕拭掉嘴角處的血跡,看著手上染紅的一片喃喃自語:“果然,又遭到反噬了嗎……?”
暖玉石只是幌子,真正作用的是那條手鍊。
那裡裝著他的妄想和矛盾,總恨不得它能消失,卻也慶幸它的存在獨一無二。
洛尋比誰都清楚,現下的顏歲歲還沒徹底恢復,撐起羲和扇極致的力量仍舊有些勉強,而他不過做了自己該做的。
這是他欠她的。
就是頻繁往復,果然還是要付出代價。
曲終舞落,顏歲歲第一時間想見洛尋,她想驕傲地和洛尋說:她做到了。
可回過神來卻早已被人群簇擁,幾米遠的距離下,遙遙相對是不見的紅衣,恍似方才的一切不過只是場幻夢。
直到顏歲歲被拉回現實,青衣男子鼓起勇氣出現在她面前。
練習過千百遍卻仍舊無法遊刃有餘。
他向顏歲歲鞠了一躬,雙手將木匣奉上:“神女殿下!請原諒我的失禮,我其實一直都很仰慕您,這個、還請您務必收下!”
顏歲歲瞬間想起了那個侷促又羞澀的青年。
原來是他,只是沒想到過去這麼久還是沒半點進步啊。
怪可愛的。
顏歲歲並沒有接下禮物,而是反問他問道:“名字?”
“欸?”青年疑惑。
顏歲歲繼續道:“我記得你,卻不知曉你的名字,總覺得很遺憾,現在可以告訴我嗎?”
青年愣了一下,才受寵若驚道:“溫羽。”
“好溫柔的名字,我記住了。但禮物還是留給你未來心愛的人吧,很抱歉,我不能回應你的心意,但還是謝謝你,我很開心。”顏歲歲突然向少年粲然一笑,“很高興認識你,溫羽。”
“……”
她的笑意、她的言語全都被揉碎在今晚的時光中,溫羽恍然怔神心臟開始狂亂跳動。
溫羽知道早就答案,可也正因為知道,他才更心動。
或許每個人都會有觸不可及卻又怦然心動的存在,顏歲歲於溫羽而言正是如此,而溫羽也明白自己只會是顏歲歲生命中的過路人。
但他依舊心生歡喜,至少在她的世界裡也曾路過、至少不算無疾而終、至少在追憶時他可以大膽說出:遇見她是他的驕傲。
即使她可能不會記得。
最後一秒溫羽選擇用笑容回應:“我也是,很高興能認識神女殿下。今夜的您很耀眼。”
顏歲歲語中全是堅定自信:“謝謝。只是神女殿下甚麼的還是別了,我有名字的,叫我顏歲歲就好啦。”
沒錯,無論如何她都只會是顏歲歲,獨一無二的顏歲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