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旖旎月色,溫情相贈,此般氣氛恰是好感上升的最佳時期。
顏歲歲也是這麼想的,可——現在這個局面還算嗎?
“原來姐姐喜歡這樣的?”江熠拿著看起來就很奇怪的衣物以及看起來就很奇怪的狐尾,戲謔噙笑盯著她看。
顏歲歲:“……”
不對啊,她沒買這玩意啊!
難道?
她這才想起臨走前,完達齋齋主意味深長的笑容以及一些轉移注意力的言語。
原來這傢伙是在夾帶私貨啊!
草!又被戲耍了,人與人之間的信任何在?
早知就該提前檢查一下包裝的,現在說甚麼都晚了。
“變態”這二字大概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索性江熠是個變態,接受能力應該挺強,若是換了洛尋,他大抵會懷疑起自己教育出了問題吧……
面對江熠的灼熱視線,顏歲歲臉色一僵目光微移:“若我說放在下面的才是我買給你的,上面的我也不知是怎麼回事,你信嗎?”
江熠微笑:“嗯嗯嗯,姐姐說甚麼我都信。”
顏歲歲:“……”完全沒感覺到他哪裡信了。
突然就想起了與江熠的初遇,自己怎麼總揪著人家衣服不放啊!救命……
看到顏歲歲的反應江熠心生愉悅,他摩挲了幾下手中衣物,引誘起顏歲歲:“姐姐想看嗎?”
“欸?”
“我穿上這件衣服的模樣。”
“……”
咳,別這樣,她是正經人。
江熠獨有的氣息肆溢襲來,他暗紅的眼眸似有蠱,將顏歲歲拉至深淵。
瀕臨溺死。
“想……”話已說出,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姐姐所願,我自當滿足。”
江熠當著顏歲歲的面就換起了衣服,絲毫不知羞恥為何物。
等顏歲歲回神,他已經湊了過來。
雖說基本甚麼都見過了,但此般距離又是這種衣著,還是個帥哥在討好你。
又不是尼姑,就算是她也做不到完全淡然處之啊。
真的有點犯規了……
尤其是那團毛茸茸的尾巴,更叫她情難自已。
蓬鬆柔軟,看著手感就很好。
而江熠像是應了她心中所想,用靈力摧動起了身後狐尾,左右擺動的過程中偷偷纏上顏歲歲腰身。
“要摸一摸嗎?姐姐。”他聲音有些喑啞,眼眸也更加黯然。
顏歲歲嚥了咽,看著毛茸茸的一團尾巴終是心癢難耐:“可以嗎?”
江熠噙笑:“可以哦,姐姐想摸多久都可以。”
“……”
該死的狐貍精……
但只摸一下應該沒甚麼問題吧?顏歲歲如此想著手比腦快地便觸碰了起來。
手感比想象中還要好,一天的疲憊都因此驅散了。
臉好燙,想把整個身體藏裡面。
江熠望著專注的顏歲歲,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所以都說了,藉著柔弱的外表讓人放下防備,實則心懷不軌。
最可惡了……
下一瞬,桌椅散亂,“小惡魔手爐”也跟著“咕嚕咕嚕”滾出來,顏歲歲被江熠撲倒在地面。
江熠的身子是冷的,可顏歲歲卻覺得面前一片灼熱,她的手腕被死死扣著,對視的過程像獵人在看獵物。
沒了方才的輕挑,江熠目光沉沉:“太鬆懈了。姐姐難道不清楚,在夜晚和一個男人獨處是件很危險的事嗎?”
“你想做甚麼?”顏歲歲比想象中還要冷靜。
“做甚麼?”江熠鬆開一隻手勾纏起她的髮絲,輕輕吻了下,“姐姐怎麼明知故問?還是說要我身體力行告訴你?”
“好啊,我倒想知道。”
趁著江熠鬆懈之際,顏歲歲憑著空出的那隻手,一個借力迅速將江熠反壓在身下。
她冷笑一聲,平靜看著他:“到底誰才是危險,你應該重新考慮一下。”
她的食指像露珠滑落在乾涸的土地,自上而下所經之地跟著抽枝發芽,又痛又癢。遮罩住的方寸之地被扯了個七七八八,最後又重組起來將躁動不安的因子全都束縛。
顏歲歲惡劣地跨坐在江熠腰間,氣焰囂張挑起他下巴:“真是不乖。”
“……”江熠神情微怔,他不僅沒生氣反而更興奮了,身後的尾巴也跟著動了動。
雜亂無章,一室紛擾。
可惜顏歲歲卻沒心思繼續曖昧,她用上位者的身份道:“乖一點,在這裡等著我接你回去,你也不想一直待在外門吧。”
這是警告,不是承諾。
江熠聽得懂,只是面上仍是無辜:“嗯,我會很想姐姐的。”
“那就聽話,”顏歲歲狠狠抓了一把他的狐貍尾巴才起身,“再忍耐一陣,等我來接你。”
壞狗狗。
經此一役,顏歲歲更加堅定了要勤學苦練的心,靠誰都不如靠自己,實力才是話語權。
若她從來這個世界起就在摸魚,那麼剛剛可能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想想就很不爽,開甚麼玩笑,她才不要受制於男人身下。
顏歲歲走後,江熠依舊沒有起身,除了變動的思緒,時間好像凝滯了一樣。
他這才注意到和他一樣躺倒在地上的手爐。
江熠輕輕拿起,感受到一片溫熱。
是她的氣息,但比她差遠了。
他不需要它,他只想要她。
良久,靜謐的房間突然響起幽幽的聲音:“我開始越來越期待了,你和我的結局。”
“歲歲……”
他柔聲念著這二字,繾綣旖旎,像要把她碾碎在懷中。
……
休沐日結束,生活又要回到正軌。
雖然很想繼續賴床,但理智還是戰勝了墮落。
洛尋說她神祭舞基本已掌握,接下來要做的便是配合練習,屆時祭祀大典他會同她一起在臺前幕後。
洛尋的手輕輕撥動,在光輝的凝聚下,望舒琴隨之而出。除此之外,還有一把喚作羲和的摺扇。
洛尋將羲和扇交給了顏歲歲。
顏歲歲道:“這是?”
洛尋道:“羲和扇,神祭節那天你需持的法器。羲和並望舒,夜皎皎兮既明。”
所謂的神祭節不止是慶典,而神祭舞亦不是隻作秀給神明看。
羲和望舒是淨化世間瘴氣的法器,羲和為主,望舒為輔,當二者交匯能激發出巨大能量,至於激發多少,關鍵看持有者能力。
而這些歷來就是交給神官和神女的。
洛尋自是沒問題,可她——
顏歲歲語氣不確定起來:“羲和為主,望舒為輔。所以我是主?師尊是輔?”
洛尋點頭:“嗯,沒錯。”
“可是,師尊的修為要高出我很多……”按理來說她才該是輔助吧?
“修為不該是決定性的因素,而且——”他本就該輔助她。
洛尋微垂眼睫,將話語盡數藏下,最終轉為了:“我一直相信你,這些親眼所見的日子裡,你不是一直都做得很好嗎?用你的話來說便是——”他目露狡黠,突然打趣,“區區神祭舞。”
“……”顏歲歲突然想以下犯上,將洛尋的嘴封住。
有點羞恥,黑歷史被挖出公開處刑的感覺。
洛尋忍住想要觸碰她的心情,最終沉沉道:“大膽去做,我在你身後。”
他眼中有一片浩瀚汪洋,卻也有獨屬於她的安寧港灣。
所有的不安在此刻全部消散,唯剩下堅定不移。
“師尊,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我會盡力做到最好。”
“嗯,我知道。”
“區區神祭舞——”
“你呀。”
少女不知,她眼中也有萬千星河,是他荒蕪世界的唯一慰藉。
……
因是練習,法器暫且擱置一邊,用尋常的便好。
洛尋靜坐著撥動琴絃,顏歲歲則跟著節奏舞動。
不過初次配合難免還是有失誤,這種時候洛尋便會故意放慢節奏,安穩她的心緒。
他在用琴音告訴她:不著急,慢慢來。
而顏歲歲也能有所感覺,告訴自己要冷靜,跟好節奏不要忘記下一個動作。
她其實倔強又不肯服輸。
一次不行那就兩次,兩次不行那就三次。
總之,最多不過就是重來一遍,沒甚麼可怕的。
秉持這個信念,顏歲歲越跳越熟練,直至循著琴聲如影隨行,完美相映。
最後,無需抬眼便已知配合天衣無縫。
洛尋雖撫著琴,但目光卻始終緊隨少女。
笨拙也好、熟練也罷。他都看到了生命在盛開,獨屬於她的模樣。
他總是為此而著迷。
“你知道嗎,霧鳶在那個世界叫藍風信子,我很喜歡它,因為它的花語是生命。”
“你看,霧鳶花開了。”
有人曾在他的耳邊輕輕說。
生命。
嗡——
腦內傳來嗡鳴。
洛尋的琴絃瞬間斷了,顏歲歲的舞步也跟著斷了。
“歲歲!”
反應過來的他心生惶恐,扔下琴便朝她奔赴而去。
索性不算太晚,他還是接住了她。
但同時窒息感也自四面八方向洛尋襲來,他難得失控地抱緊了少女。
“歲歲……”這一聲像在確認,也像害怕失去。
直到他聽見少女茫然的回應:“師尊?你怎麼了?”
顏歲歲滿臉擔憂地看著洛尋,洛尋這才注意到自己方才的失控。
他趕忙鬆開,甚至不太想面對眼前的一切。
“抱歉,嚇到你了,今日就先到這裡吧。”
他幾乎是倉皇而逃。
顏歲歲從未見過這樣的洛尋。
他的溫度以及雪松檀香仍在周身停留,只可惜又空空如也。
正如戛然而止的一切,猝不及防又尋不見答案。
從頭到尾,她依舊停滯在迷宮中央,獨自一人、混亂不堪。
……
這次仍是不了了之的心照不宣。
她能問甚麼?她還能問甚麼?
洛尋不願說,她也沒能力讓洛尋開口。
但比起上次,顏歲歲想清了很多,有些事情的確不該太過刨根究底,當然也不該僅妄圖維持表面和平。
她不願再與洛尋有隔閡。
“師尊,上次的事……”
“歲歲。”如所想一樣,洛尋打斷了話題不願多說。
洛尋其實很苦惱,他該怎麼解釋呢?身為師尊卻突如其來的舉止輕浮。
他在她心裡大抵早就糟糕透頂,可她卻似微風掃走他自以為是的不堪。
“我想說,上次的事翻篇吧,我們一起翻篇。”
“好不好?”
“……”
“師尊你說過你一直相信我,可我又何嘗不是?你總在身後護著我,偶爾也換我來站在你身後吧。或許這麼說很不自量力,但我還是想盡可能去分擔。師尊,無論如何在我心裡你都是重要又不可替代的存在。”
這次,回應顏歲歲的是一個溫柔的擁抱。
“就這樣別動。”洛尋閉住眼倚靠在了顏歲歲肩頭。
似一個跋涉荒漠的飢渴者遇見綠洲,困頓靈魂就此掙脫枷鎖艱難尋回自己的歸宿。
其實他才是那個一直被給予的人。
每個人都會有難言之隱,顏歲歲不會怨洛尋不說,因為就連她自己也不能保證完全坦白。
更重要的是她能強烈感覺到自己的心在說:洛尋永遠不會傷害她。
事實也的確如此,他總是無償給予她最多的那一個,所以她又有甚麼理由不去相信?
而且怎麼都無法討厭這個擁抱。
顏歲歲輕輕攀附住洛尋的背,選擇回抱住他。正如初到這個世界時消散她不安的擁抱一樣。
感應到少女的主動,洛尋身子微顫,良久才聽到他說:“謝謝。”
聲音雖輕,但所表達的卻遠不止這些。
哪怕是剎那,也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