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顏歲歲不理解,人為何總喜歡為難自己去挑戰極限?是為了讓自己更酷嗎?不,或許只是單純喜歡找虐。
“客官,您要的加麻加辣。這回掌櫃可是特地挑選了本店最麻最辣的出來,包您滿意。”
店小二舉著托盤,熟稔地將大把花椒麻椒辣椒等一眾香料大滿貫般倒入鍋中。
“唰”的一下,滾燙的紅油與香料碰撞在一起,瞬間激發出辛辣刺鼻的氣味,熱氣冒著撲騰騰燻得人眼淚快要掉落。
第五次加料了!有關一場“尊嚴之戰”。
眼看著各樣椒類浮滿紅油,顏歲歲已經不敢動筷了。
這哪是火鍋啊,這是岩漿吧!閻王和撒旦來了都要合奏一首“椒響曲”。
她是喜歡吃辣,但這個程度大可不必,她腦子還好著。
據說辣是種痛覺,顯而易見顏歲歲沒那種癖好。
虞硯澤三分譏笑三分挑釁四分興風作浪:“認輸吧,師兄……嘶都被辣哭了,就不要再逞強了嘶……”
葉彥則是三分不屈三分厲色四分破釜沉舟:“咳咳,我怎麼可能咳咳被辣哭!我那是咳咳、那是咳咳、覺得好吃才、才咳咳忍不住落淚的咳咳。倒是你,臉都被辣得咳咳咳……冒汗了,還在硬撐咳咳。”
“我那是被熱氣燻的,師兄若是不信,大可再喚小二加辣。”
“你……你還要加?”
“怎麼?這就怕了?”
“怕……?我豈會怕?你加就是,奉陪到底。”
奇怪的勝負欲又增加了……
他二人爭得你死我活,只有顏歲歲三分無語三分眼黑四分如鯁在喉。
繃不住了。
有沒有人來管管,一個個都辣成扇形圖了,怎麼還在比?這種時候倒也不必如此一生要強吧。
沒看見周圍人都在用怪異眼神看著他們嗎?總覺得坐在一桌好丟臉……
她再也不要吃火鍋了,尤其是紅油鍋。
事情還要回到一炷香前。
那時顏歲歲只以為“夾菜風波”一過,濺起的水花便會消失,可她還是低估了這對冤家。
虞硯澤看見被青菜淹沒的肉片,面上雖無任何不悅,但視線卻移向了葉彥空空的碗,隨後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早就發現了,關於葉彥沒有動筷這件事,現在夾菜還正好給了他渾水摸魚的機會。
說好了想嘗試一下新口味,怎麼能就此錯過呢?
所以,作為一個“體貼”的師弟自然是要好好“關心”一下他的師兄咯。
虞硯澤伺機而動:“師兄別光顧著給師姐夾菜呀,怎麼不動筷?還是說吃不了,需要換成清湯鍋?”
“……”
清湯鍋這三字直戳葉彥脊樑骨,方才的好心情瞬間不復存在,只剩如臨大敵。
空氣沉默,正啃著菜葉子的顏歲歲突然覺得周身氣壓都低了下來。
她抬頭瞥向二人,一個優雅從容在紅湯中撈著菜,一個則是抬起筷子在紅湯間停駐。
虞硯澤面不改色將菜送入嘴中,狀似不經意地讚歎:“嗯,味道比想象中還要好,怪不得店家強推紅油,只能吃清湯的有難了,”
他好像說了甚麼又甚麼都沒說。
顏歲歲抽了下嘴角,很想對葉彥說:這是激將法,千萬別上他道。
但葉彥這麼聰明的人,應該不用她提醒就能看出吧。
結果,下一秒便見葉彥毫不猶豫的吞下了沾滿紅油的青菜。
顏歲歲:“……”
葉師兄你糊塗啊!吃就算了,怎麼還挑了個青菜?這不是強行給自己增加難度嗎?
果不其然,眼見著葉彥的嘴便漲紅了,眼睛也蒙了層水霧快要落下。
葉彥立馬抬頭,不讓淚水掉落是他最後的倔強:“還可以,尚能接受。”
天塌下來都有葉彥的嘴頂著。
顯然,虞硯澤也早摸清了這點。
於是順藤摸瓜便有了之後的角逐,可他還是小覷了葉彥磐石般的嘴,幾經加料,成功把自己也帶進了溝。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虞硯澤知道這樣做很愚蠢,但現在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言了。
大家不過都是一生要強的修真界人罷了。
眼看他們還要繼續加料,顏歲歲終於坐不住了。
畢竟辣死不算甚麼,被“瘡”死才最為致命。
帥哥怎麼可以長痔瘡???她不允許!
【不是……再怎麼想也沒有哪個乙遊男主會長痔瘡吧,帥哥可能會,但乙遊男主一定不會啊,你在搞甚麼飛機啊小主人公!Σ(°△°|||)】
顏歲歲的精神狀態依舊美麗,系統都忍不住跳出來吐槽她的天馬行空。
然而她已下定決心要去做那和平——不,是防“瘡”使者。
誰都不能阻止她!
顏歲歲一鼓作氣從鍋中撈起一片肉,視死如歸般送入嘴邊,心裡念著:再見了媽媽,不,再見了師尊,今晚她就要遠航。
一切都是為了早點離開這社死之地——不,嘴瓢,是一切為了帥哥不會生痔瘡!犧牲一下不算甚麼!
【戲精……(→_→)】
但至少腦子沒真壞掉,系統瞬間就放心了。
顏歲歲做過心理準備的,但還是被辣到了,痛麻火熱直衝天靈蓋骨,差點沒把她原地送走。
草!這哪是比誰能吃辣啊?這是比誰更抖愛慕吧!
這世界果然是個巨大的愛慕。
“好辣……”顏歲歲裝模作樣面露難色,成功引起了二位要強人士的注意。
只見她眼中蒙著水霧,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柔柔示弱:“葉師兄、虞師弟,可以不要再加辣了嗎?我吃不了欸……”
柔弱無助又不能自理。
顏歲歲已經腦補起那段綜藝的名場面:有點心機又如何?
小樣,看姐不迷死你們。
葉彥那裡反饋倒還不錯,儼然一副害羞貓貓狀停止了動作,甚至為她主動倒起了水。
他兇巴巴對虞硯澤道:“看在顏師妹的份上,今日我不跟你爭了。”
虞硯澤就——
“噗,”他直接無視了葉彥,笑得很開心的同時,眼中也多了幾分探究,“師姐這是在做甚麼?一點都不適合你。”
顏歲歲訝異,這就被看穿了?
哦對,差點忘了。甜妹統治世界,但她顯然不是,可憐裝不好就是東施效顰。
但這並不影響她拳頭硬了,多少給點面子啊,要不要這麼無情揭露……
顏歲歲剛想當鴕鳥把頭埋坑裡時,便聽虞硯澤道:“其實師姐不必故作姿態,只站在那兒便足夠我見猶憐了。”
“……”蜜三刀嗎?又油又甜的。
虞硯澤持續輸出:“師姐臉怎麼紅了?嗯……我知道了,定是被辣到了。是我考慮不周,這就讓小二撤掉順帶上碗甜湯來。”
這次輪到葉彥拳頭硬了,但他腦子不知為何迴響起虞硯澤之前說的那句話:對女孩子要溫柔點,這麼兇會沒異性緣的。
溫柔嗎……他好像總是不沾邊,若是自己能再體貼入微一些就好了,這種時候他確實會羨慕起——
“要三碗甜湯哦,別忘了。”
“好的師姐,放心交給我吧。”
“……”
或許他不夠溫柔,但卻有幸於身處其中。
果然不該加辣的,眼眶又開始發熱了……
從山下回宗門時,暮色已深。
當某隻鹿撲向顏歲歲時,她這才想起自己當時遺忘了甚麼。
是鹿久啊……
看見鹿久被拋下的委屈樣,顏歲歲的良心莫名受到了譴責。
可是、可是火鍋真的很好吃欸。
所幸鹿久很好哄,只是過來蹭了蹭和她嬉鬧了會兒心情就好了。
它甚至全程主動倒貼。
顏歲歲撓了撓它的下巴感嘆道:“你是一點都不沾你主人邊啊。”
“呦呦。”它叫得更歡了。
顏歲歲無端聯想:如果洛尋和他養的靈獸一樣,黏人無度——
“歲歲,你怎麼可以丟下我一人?”
“要歲歲的一個抱抱才能好。”
“最喜歡歲歲了。”
“……”
對不起,她這就給洛尋磕個頭。
夜晚,許是進食了太多辛辣,顏歲歲突然覺得胃不太舒服,隱隱作痛的感覺讓她翻來覆去難以入睡。
於是只能拿出從山下買的話本子來轉移注意力,深夜讀小說,讀著讀著就睡著了,她以前也常這麼幹。
《仙尊在下:霸道神女狠狠愛》
等等!買的時候沒仔細看,店家只說是暢銷款她就入手了,想著閒下來打發時間,如今怎麼看都不太對勁。
仙尊、神女……這該死的代入感。
還有這個仙尊在下、霸道神女?算女A男O嗎?修真界也好這口啊?
可以的,作者還挺會討好目標讀者嘛,畢竟她是土狗也愛看。
當然能給主人公換個身份就更好了……
有時候代入感太強也不是甚麼好事。
算了,花錢買的湊乎看吧。
可剛翻開書頁,顏歲歲就被裡面的內容創死了。
【紅鸞帳裡,銀髮男子被綢緞束縛著,雙眼也被白綾所矇蔽。
顏歲歲由上至下打量著男人,滿意於自己的傑作。
她抬起男人一縷散亂的銀髮,將其輕輕纏繞指縫之間,惡魔低語般開口:“還是不肯束手就擒嗎?我的好師尊。”
“……”洛尋瞳孔渙散,猶如舞臺落幕被拋卻的木偶,紋絲不動。
見他沒有任何回應,顏歲歲目露陰翳,像在宣判死亡:“放棄抵抗吧,你逃不掉的,洛尋。”
他怎可不為所動?
顏歲歲滿懷惡意牽動起絲線,試圖將一切掌控。
不死不休,直至“木偶”給出她滿意的答案。
她輕笑:“你看,你明明也是需要我的,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嗎?”
力度加重,再無禁忌:“你知道的,我喜歡聽到你的聲音。”
洛尋眼睫輕顫,並未否認或者訓斥,僅是嘆息:“收手吧,歲歲。你我之間本就不被天道所……”
話未盡。他的呼吸、他的言語突然被盡數奪去,顏歲歲用力啃噬蠶食著,帶著某種強烈的情緒發洩起來。
“天道?呵,去他的道。若天道不容,那我就殺出一條道。”她冷笑一聲扯下白綾,眼中盡是對洛尋的侵佔,直至那雙眼眸只能裝下她一人,“你看著我,洛尋,你好好看著我……”
“歲歲……”溫香軟玉在上,靈魂也被攝取,洛尋終是防線破碎放下所有抵抗,丟盔棄甲回應起來。
一塵不染的純白色彩,終是墮入泥淖徹底腐爛掉了。
洛尋一遍又一遍喚起顏歲歲的名字,切真確認起她的存在。
漫無邊際的漂浮中,像是旗幟拽住船桅,軀體抱住浮木,彷彿這樣便不會迷失方向。
洛尋很清楚,囚困他的從來都不是神女,從始至終有所渴求的也是他。
明明他才是那個卑劣者……
青絲銀線纏繞攪亂,織成一張細密的網,將飛舞的蝴蝶困於其上。
無法掙脫。
再也回不去了。
就這樣吧,在被深淵吞噬之前沉淪溺斃,至少她仍觸手可及……】
看到這裡顏歲歲兩眼一黑,突然就覺得胃更痛了,也更難以入眠了。
怪不得暢銷呢,原來是同人本,當事人看完很想把刀架作者脖子上。
真是做夢也沒想到她會和洛尋成為話本子裡的主人公,身份一樣就算了,連名字也一樣,真就貼臉開大啊!
叫你二創,沒叫你創死人啊,衍千宗和正主洛尋知道你這麼二創嗎?
欺負修真界裡沒有法庭和律師是吧。
顏歲歲又看了眼封面,作者一欄赫然寫著佚名二字。
好傢伙,原來是明知故犯,他是懂“遵紀守法”的。
嚴重懷疑這個同人本的存在就是遊戲主創特地設下的彩蛋,充斥著惡趣味。
但不得不說,話本子雖狗血卻又讓人上頭。
強制愛誒,而且她是主導者,代入進去還是挺刺激的……
果然,人類的本質是真香。
就是不知看完後該怎麼去直視洛尋了,如此欺師滅祖……總覺得多少要再給他老人家磕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