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山下的市井風情遠比想象中有趣豐富，沒有衍千宗內的秩序井然多了幾分凡塵煙火。
周圍商鋪以及來往人群是街市的標誌，融入其中會不禁感嘆：自己不過也是俗世中的其一。
就是隱約感覺不少人在盯著他們這邊看，搞得人怪不適應。
是她哪裡奇怪嗎？
“怎麼了？師姐？”虞硯澤第一時間注意到顏歲歲的情緒變化。
顏歲歲凝重道：“你有沒有覺得總有人朝我們這邊看，是我身上有奇怪的東西嗎？”
“奇怪的東西？”虞硯澤看了眼周圍或有豔羨、或有探究的眼神，若有所思，隨後玩味一笑，“確實有點奇怪。”
“啊？真的很奇怪嗎？哪裡？”
顏歲歲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摸到甚麼，倒惹來虞硯澤的一陣嬉笑。
他突然躬身湊近，直到幽深的眼眸只能容納下她一人。
“嗯，怪好看的。”
“……”
顏歲歲立馬後退幾步，發出感慨：“好土。”
修真界也在流行土味情話嗎？真會有人喜歡嗎？
“師姐……”虞硯澤瞬間挫敗，像只耷拉下耳朵的大型犬，“我只想你開心，唉，弄巧成拙了。”
他可憐的眼神讓顏歲歲莫名心虛，總覺得辜負了一顆熾熱的真心，又想去摸摸高出她很多的腦袋以示撫慰。
不該心直口快的，多少有點低情商。
於是顏歲歲笑似暖風，溫柔回應：“謝謝虞師弟，我很開心哦。”
“……”
她不知自己的笑容殺傷力有多強，堪比劍刺入心口的瞬間，至少在虞硯澤眼裡絕對是這樣。
許是風太暖，愜意舒適的感覺讓虞硯澤暫失了言語。
算了，安靜享受吧。
“花言巧語。”葉彥嗤笑出聲打破寂靜。
虞硯澤當即反駁：“我那是實話實說，”他好整以暇看著葉彥，“怎麼？莫非師兄是覺得師姐不夠好看？”
“我！我……”葉彥又被憋得一句話說不出來，尤其在感受到顏歲歲視線時，更是捉襟見肘、愈漸低落，最終全都裝作渾不在意，默默拉遠距離。
各種意義上的糟糕透頂。
明明尚未有雨，有人卻像角落裡淋溼的流浪貓。
原來這就是傲嬌，太明顯了，就算不提前看設定她也能感覺到。
顏歲歲心似明鏡，同時也起了壞心眼。
“葉師兄……”她突然直勾勾盯著葉彥，看似純澈的眸子裡透了幾分委屈，“我……不好看嗎？”
犯規，過分犯規。
葉彥當場呼吸停滯，只有體溫在上升，白皙的臉頰全被染紅，他根本不敢看顏歲歲，只能沒底氣小聲道：“也沒有不好看……”
顏歲歲故作失落：“只是沒有不好看嗎？”
葉彥依舊不敢看她，聲音也更加發顫：“當、當然不是……”
顏歲歲眼底閃過狡黠：“那是甚麼？”
“……”葉彥又一次徹底說不出話，頭頂還冒出了一對貓耳朵在來回晃動，唯一不變的是紅成柿子的臉。
顏歲歲瞪大眼睛看著那對貓耳，不可思議間有了隱秘的興奮。
原來真是隻傲嬌貓貓！好可愛！好想捏捏那對耳朵……
但動手的話會出大事吧，而且太不禮貌了，顏歲歲只能強壓下躁動的手。
同時也意識到，她似乎有點欺負人過頭了。
再次向葉師兄表達誠摯的歉意。
但下次還敢。
關於吃火鍋，清湯還是紅油，一直是人們長久以來爭辯不斷的話題，甚至涉及尊嚴，有些人會把鴛鴦鍋當作異端來對待，不亞於麻醬和油碟的戰爭。
桌前的三人此刻拿著菜譜端詳起來，面對的正是這個立場問題。
顏歲歲從立起的菜譜中冒出腦袋，鄭重其事般同二人點起了頭：“那麼決定好了，三、二、一！”
顏歲歲：“紅油！”
虞硯澤：“紅油！”
葉彥：“清湯。”
約定好的考驗默契，但在呼喊中卻有了不同的聲音。緊接而來便是兩位“紅油黨”的視線，令葉彥如坐針氈。
清湯本無罪，奈何紅油多。
有時候真不是出於惡意或者甚麼，只是小眾的、異樣的總會在大眾視野裡被注視、甚至被排外。
虞硯澤便率揶揄起來：“不會吧不會吧，有人連紅油鍋都吃不了嗎？真的很遜誒。”
葉彥果斷給了虞硯澤一記眼刀。
不是，怎麼吃個飯都能拱火……？
顏歲歲試圖擇中：“要不，鴛鴦鍋？”
結果卻慘遭店小二無情拒絕：“客官不好意思，小店沒有鴛鴦鍋。掌櫃說要麼紅油、要麼清湯，有清湯鍋可選已是他做出的最大讓步。”
顏歲歲下意識問：“敢問掌櫃乃何方人士？”
“蜀地哦。”店小二笑眯眯。
蜀地啊，一切突然就變得合理了起來……
所以，該選甚麼鍋底呢？總覺得難得吃趟火鍋還清湯寡水多少有些掃興，但一起吃飯又不能只在乎自己喜好，還是要照顧一下同桌之人，尤其吃辣這種敏感的事，有些人是真的一點碰不得。
思索後，顏歲歲道：“還是清湯好了，若是喜辣，可以在蘸料上加點。”
虞硯澤意外沒對著來，附和道：“嗯嗯，那便依師姐所言。”
顏歲歲剛想感嘆難得如此和平，就聽虞硯澤來了下一句：“畢竟我們要照顧某位吃不了辣的小貓呢。”
某小貓咬牙切齒：“虞硯澤！你說誰是小貓？”
虞硯澤滿臉無辜：“誰先炸毛誰是。”
葉彥：“……”
顏歲歲：“……”
她就說怎會如此輕易妥協，原來還有後手，不愧是你啊虞硯澤，壞心眼欺負老實貓。
【你也不賴。(→_→)】
咳，無法反駁。
許是被惹惱了又許是還有甚麼無法放下，葉彥突然沉聲：“不必麻煩，紅油就好。”
“誒？”顏歲歲有些意外，略帶擔憂地勸慰起來，“葉師兄，如果接受不了還是不要勉強自己，尤其是吃辣，這個本就分人的。”
“是啊是啊，若是被辣哭了可就不好看咯。”虞硯澤在旁煽風點火。
顏歲歲無奈瞥他一眼：“虞師弟，你還是少說點吧……”
“好咧。”他賊聽話，就差搖尾巴，恍惚讓人以為他是乖巧的。
而葉彥像是下定決心，十頭牛都拉不回：“我只是習慣了清淡，不代表不能吃。”
“真的嗎……？葉師兄你千萬別勉強自己，我說真的。”顏歲歲不確定的再度詢問。
葉彥點頭，面容嚴肅：“我沒勉強，正好也想嘗試一下新口味。”
話是這麼說，可顏歲歲總覺得葉彥此刻的表情更像是面對未知事物的破釜沉舟。
但願別出甚麼意外吧。
當紅油沸騰那一刻，香氣撲鼻而來，顏歲歲已經開始考慮要往鍋裡下甚麼了，毛肚、菌菇、海鮮，還有肉片！多來點再多來點！她今天非要吃個爽。
顏歲歲暗搓搓興奮著，虞硯澤已先一步行動。
只見他從善如流往鍋裡下著菜，像個貼心執事在旁噓寒問暖：“師姐想吃哪個？硯澤隨時為你服務哦。”
顏歲歲受寵若驚，剛想道謝便見另一邊的葉彥道：“師妹小心燙，想吃哪個我幫你撈。”
她恍然以為自己進了牛郎店。
說到底果然還是個乙女遊戲呢。
這冰冷的世界有帥哥和火鍋慰籍心靈，之前的不滿突然就消散了不少。
食色果然能療愈心情。
啊，鮮香麻辣的肉片麻煩再來一碟，當然，有汽水就更完美了。
顏歲歲下意識朝虞硯澤看去，卻發現他也在注視自己，滿足裡透著寵溺，四目相對下像被電擊，令她差點沒拿穩手中筷子。
幹嘛要這樣看著她？太不對勁了。
顏歲歲趕忙埋頭吃菜，可乾淨的碗卻讓她撲了個空。
這時，有人立馬為她添了肉。
那人正是虞硯澤，他甚麼都沒說只是含笑看著，眼中快漾出水來。
“……”
不愧是他，穩定發揮。
碗裡熱騰騰的肉片讓顏歲歲不爭氣的腦袋也倏地熱騰騰起來。
像被猛灌了口汽水，碳酸直往腦門上衝。
葉彥本身見著紅油鍋就煩，看到虞硯澤春風得意的樣子突然就更煩了。
他果斷撈了青菜送至顏歲歲碗中：“……肉吃多了會腹脹，還是要吃些青菜，營養均衡。”
“……”
顏歲歲差點噎住，總覺得現在已經不是腹脹和營養均衡的問題了，而是上升到了其他層面……
果就見虞硯澤打岔：“都來山下吃美食了還這麼嚴苛，挑喜歡的便好了，幹嘛在乎這些。師兄——你這樣真的很像老媽子誒。”
“老、老媽子？”葉彥如遭雷劈，然後求助性般問起顏歲歲，“顏師妹也這麼覺得嗎……？”
他似乎深受打擊，看不見的“貓耳”跟著委屈垂下。
怎麼能讓貓貓受委屈？她要成立貓科動物保護協會。
“怎麼會？葉師兄意氣風發才不是甚麼老媽子。”顏歲歲將青菜送入口中，頗為享受地咀嚼起來，“青菜也很好吃，我喜歡。”
葉彥臉又紅了，聲音也僵硬起來：“你喜歡就好，多吃點……”
於是顏歲歲碗裡突然堆滿了青菜，把肉擋了個嚴嚴實實。
顏歲歲：“……？”
嗯？說好的營養均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