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他只想開車,帶貝諾伊回家】
“我不介意再多接手一起離婚案?”
貝諾伊一直在發抖。
顧唯意識到,貝諾伊不是因為害怕而發抖。
“怎麼了?”他心一驚,見貝諾伊眉頭緊鎖,唇瓣發白。
“包…包…”
顧唯連忙彎腰把掉到車座底下的包撿起來,整個人緊繃地看向貝諾伊。她費力地在包裡翻找,沒找到她想要的東西。
“要找甚麼?”顧唯說話的同時把包倒扣,裡面的東西嘩嘩啦啦散落在貝諾伊的大腿上,一個白色的藥盒滾落下去。
貝諾伊靠在車座上,虛弱地開口,“顧唯,麻煩你幫我撿一下。”
顧唯哽咽了,“好,好。”
他飛速撿起藥盒,旋開蓋子,把藥片倒進貝諾伊手裡,見她拿了兩片紅色的指蓋大小的藥片,徑直塞進嘴裡。
見狀,他去車後座找水,好不容易翻到一瓶礦泉水,剛開啟遞過去,貝諾伊已經把藥片生吞了下去。
顧唯紅著眼睛,呼吸錯亂,慌亂間手掌落在貝諾伊的膝蓋上,貝諾伊沒有推開——她沒有力氣推開。
顧唯看著副駕的貝諾伊,她身子縮在一起,頭偏倒在靠椅,眉目間寫滿了痛苦。
“頭痛,休息一下就好,不用去醫院。”她早就習慣了周圍人的反應,在顧唯開口前解釋。
顧唯應了一聲,隨後沉默著拿起藥瓶。
瓶身光潔,上頭的說明書被撕掉了。
這個傻瓜。
他苦澀地想,他這麼聰明,有的是辦法知道這是甚麼藥。
藥片上印了品牌的Logo,顧唯搜尋後發現這款藥是治頭疼的,能夠緩解抑鬱焦慮,穩定情緒,減少創傷回憶帶來的衝擊。
抑鬱。
焦慮。
創傷。
他無法把這些詞跟貝諾伊聯想起來。
不應該是這樣的,她這麼陽光明媚的人不會把日子過得難看,更不會作賤自己。
梁斯衡之前她還有過一個男人,那個男人沒讓她快樂嗎?
顧唯盯著頭頂的車篷,深灰色,單調乏味,平靜冷淡,就像他五年裡的人生,思念是他唯一的執念。
他不是沒有找過貝諾伊。
分手後的一個月,顧唯無論如何都不能聯絡上貝諾伊,他只能順著信封裡的地址找貝諾伊——當然不是貝諾伊寄給他的信,而是她記錯地址,陰差陽錯寄到自己家的。她原本是寄給秦洋的。
在此之前他還收到一封德國稅務局的罰單,冥冥之中,他感覺這又是貝諾伊粗心大意搞錯地址鬧出的烏龍,他卻心甘情願,不僅不覺得麻煩,反而覺得甜蜜,這代表他們之間還有千絲萬縷的聯絡,她犯錯還輪得到他為她兜底。
總之,種種錯誤,他的福氣。
他去了趟稅務局,搞清楚來龍去脈後一個人走在冰天雪地的街道上。他無法想象貝諾伊是怎樣面對稅務員的質問,她害怕嗎,會渾身發抖嗎,會驚慌失措嗎……總之,他不在她身邊。
他變得更加沉鬱,更加不快樂。
回國那年正是中國的元宵節,顧唯順著郵寄地址找到貝諾伊的小區單元樓下,正欲按門鈴,一對牽著手的情侶走了出來。
他不會認錯貝諾伊的。
貝諾伊身邊的男人氣質溫潤,一邊同貝諾伊講話一邊還時不時在她頭手揉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著倆人走遠,覺得自己真可笑,高估了貝諾伊對自己的恨意,以為只要她還恨著他,就不會有餘力去愛別人。沒想到啊沒想到,她的恨和愛一樣輕淺,只一下功夫,就又找了個男人。
不過,貝諾伊聰明漂亮,這麼招人喜歡,她和誰過都會很開心。這是理所應當的。
他的嫉妒,他的私慾,他的佔有,他的貪念,他的喜歡,他的執念,都只是他一個人的意淫。他活該。
那個冬天,顧唯僅在貝諾伊小區樓下呆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他以為她會過得很好,希望她過得好的同時又不希望她過得太好,萬萬沒想到的是,她過得並不好。
她生病了。
怎麼就生病了呢?
想到這,顧唯垂眼看向身側的貝諾伊,喃喃,“貝諾伊,這些年你過得怎麼樣?”
說話間,他竟流出一滴淚來,心疼也好,感動也罷,他全當作是上天的恩賜。
他伸手撫摸貝諾伊的臉頰,心想,真好啊,老天還是把她送回了自己身邊。
此時此刻,他甚麼也不想管,他只想開車,帶貝諾伊回家。
貝諾伊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
她躺在床上,鼻息間是顧唯的氣息。
顧唯摟著她,下巴抵靠在她的發頂,見她醒了,探頭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輕聲問,“頭還疼嗎?”
貝諾伊用手背抹了一下額頭,不去理會顧唯,自顧自爬起來,環抱著小腿把頭放在膝蓋上,扭頭去看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夜裡,喧囂歸於寧靜。
從落地窗向遠處看,不遠處有一條河,河對岸的新區矗立著一片高樓大廈,內透玻璃像一片懸浮於城市上空的海,無邊無際。
這場景,似曾相識。
顧唯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盯著貝諾伊留給他的背影,問,“貝諾伊,你怎麼生病了?嗯?”
他的聲音很柔,太柔了,柔得幾乎沒有重量,落進這片安靜裡,反而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話一下就戳中了貝諾伊的心窩,又叫她鼻腔泛酸,難受地落淚。她背對著顧唯,眼淚無聲地淌著。
她不想讓顧唯知道這些的,她當時走得那麼決絕,是做好了一刀兩斷,從此開始幸福生活的打算的。
“反正不是因為你。”她努力把語氣放平,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毫無波瀾,可顧唯還是聽出了委屈。
貝諾伊開始犟嘴,顧唯就知道,那個嬌氣的貝諾伊又回來了。
“我不會再傷你的心了。”
貝諾伊憤憤地回:“說了不是因為你!”她轉過頭,瞪顧唯。
“好、好,不是因為我。”顧唯服軟,伸手想替貝諾伊擦眼淚,被她的手擋開。
右手無名指那出空落落的,貝諾伊低頭髮現無名指上的戒指不見了。
“我的戒指呢?”
顧唯只是看著她,良久才開口,“貝諾伊,不嫁梁斯衡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