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我恨死你了】
酒店很老,是上世紀建的,電梯還是推拉門,小小的電梯間只能容納兩人。
貝諾伊率先走進電梯間,顧唯和陸兮緊跟其後。
“我走樓梯。”顧唯見電梯狹窄,很自覺地往右側的安全通道走去。
“你進來。”貝諾伊開口。
她的話語沒有指向性,眼睛也沒有看任何人。
顧唯意識到她的不對勁。
“貝諾伊?”
“你進來。”她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依舊不看任何人。
電梯門合上了,貝諾伊及時撳了按鍵,門再次開啟。
陸兮站在電梯門口,沒有進去。
顧唯止住腳步,看著裡面的貝諾伊,有點無理取鬧的貝諾伊。
北德很冷,大雪天的,貝諾伊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呢大衣,露出的脖頸被風吹紅了,她的德訓鞋早已被雪沁溼,鞋尖處結了層霜。她那麼活蹦亂跳的一個人,此時此刻緊縮著站在儲物盒般大小的電梯間,看得人心頭一顫。
顧唯嘆了一口氣,想:他何必與她較勁呢?
他走進電梯間,把貝諾伊往自己懷裡摟,貝諾伊沒有給她回應。
陸兮別過身,走向一旁的安全通道。
電梯門合上後,顧唯在貝諾伊頭頂落下一吻。
電梯到達樓層,貝諾伊從顧唯身上抽開先一步走出電梯門,下一秒,胳膊就被顧唯抓住。
“坐了多久的火車?”顧唯牽起貝諾伊的手,帶著她往房間走,“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他的房間就在電梯旁,走兩步就到了,貝諾伊在走進房間的瞬間掙開顧唯的手,在房門關閉的下一秒開口,“提前跟你說的話,就看不到你和陸兮擁抱的畫面了。”
房間一瞬間安靜了。
安靜了兩秒過後顧唯很輕地笑了一聲,寵溺地看著貝諾伊,“凍傻了?”
他像是沒有聽到剛剛那句話,走到貝諾伊跟前,想伸手替她脫掉溼了的外套。
“先去洗個熱水澡,要不然會感冒。”
他的手剛觸到貝諾伊,貝諾伊便退後一步,警覺地盯著他,冷冷地說,“你別碰我。”
顧唯的笑容凝滯了,他的手懸在半空中沒有著落,最後緩緩地吹落至大腿兩側。
她對他避之不及的意思太明顯,像是在躲一個垃圾。
“好,我不碰你。”顧唯點點頭,下巴微抬,眼皮微斂,高傲的不像是在妥協,“那你先去洗澡。”
他很少用這種命令式的語氣跟貝諾伊說話。
貝諾伊搖頭,“我跟你說完話就走。”
顧唯皺眉,他不知道貝諾伊要發脾氣到甚麼時候。
“顧唯,我們分手吧。”她的語氣認真、平和。
安靜。
顧唯覺得貝諾伊任性瘋了,她連夜坐火車到這裡就是為了發一通莫名其妙的脾氣然後再跟自己提分手,真是無理取鬧慣了。
他把外套脫下來掛在衣架上,走到窗邊把窗子合上,又把屋內的暖氣片調到最大。做完這一切,他的情緒似乎穩定了些,這才緩緩開口,“貝諾伊,你剛剛說的話我就當沒聽到,以後想清楚了再說話。”
“我想得很清楚。”貝諾伊依舊站在原處,顧唯則靠在桌沿,倆人平視,“我們分手吧。”
“憑甚麼?”
“甚麼‘憑甚麼’?沒有甚麼‘憑甚麼’?”貝諾伊不明白為甚麼他連詢問理由都要這麼傲慢,“我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要走了。”她說完便轉身。
顧唯蹭地一下站起來,三兩步上前,死死地抓著貝諾伊不讓她走。他握著貝諾伊裸露的手腕,覺得她面板滾燙,遠遠地超過了自己體溫,伸手摸向貝諾伊的額頭,卻被貝諾伊揮舞的手臂開啟。
“說了別碰我!”貝諾伊一隻手被顧唯捏著,另一隻手拼命掙脫,不管不顧地向四周揮打,好幾次打在顧唯的下顎和肩膀。
顧唯拿貝諾伊沒辦法,只能鉗住她的另一隻手,好讓她安分下來。他用身子緊緊地貼著貝諾伊,將她抵在牆上,一隻手趁機摸上她的額頭,那裡燙得驚人。
貝諾伊被顧唯壓得動彈不得,她還在暗暗使勁,想要掙脫束縛。
“你別這樣貝諾伊。”顧唯將她凌亂的髮絲別到耳後,她整張臉紅撲撲的,眼睛裡充斥著惡狠狠的淚水,“你發燒了,需要休息。”
貝諾伊哭啞著嗓子,很倔強,“你先放開我。”
“好,好。”他慢慢地鬆開她,從牆上起來,雙手撐在貝諾伊身側的牆上,低頭,額頭抵著貝諾伊的額頭,“別鬧了好不好,乖一點。”
貝諾伊覺得好笑,她輕嗤,不可置信地看著顧唯,“鬧?乖?你是不是覺得我是你養的寵物,不能有自己的情緒,一旦有,就是我任性?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只是在吃醋,因為你和陸兮的那個擁抱?
其實不是,就算沒有那個擁抱,我遲早也會跟你提分手,因為你永遠只在乎自己的想法,只做自己認定的決定,從來不在乎我的感受。你永遠有你的道理,你的無可奈何,而我,就連生氣都要被你說成無理取鬧。
顧唯,你喜歡我甚麼?或者說,你真的喜歡我嗎?還是說你只喜歡我順從乖巧撒嬌的模樣,隨時隨刻都對你保持熱情,不會翻臉,不會像現在這樣對你指鼻子罵臉。又或者,你真正在意的人是陸兮?”
貝諾伊的額頭一涼,原本相抵的額頭分開。
“你就是這麼想我的?”頭頂上方傳來顧唯的聲音,冷淡,輕蔑,陌生。
“我想錯了嗎?”
“你一定要這樣說話嗎貝諾伊?”顧唯向後退一步,他覺得自己需要冷靜,貝諾伊已經神智不清,他千萬不能跟著變瘋。
貝諾伊雖然發著燒,但她很清醒,他覺得顧唯才瘋了,顧唯才是那個強詞奪理的人。
“你和陸兮是甚麼關係?同事,互生情愫的朋友,還是戀人?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何況我們現在已經分手了,我沒有立場知道你們倆的關係。但有一點我敢肯定,陸兮在你心裡很獨特,獨特到你為了他連夜趕到另一座城市,為了她的朋友辭掉了工作,賭上自己的前途,跟她在這樣一個破爛的酒店裡拼了命的工作。你眼裡還有我嗎?”
她說著傷人的話,自己卻淚流滿面,每說一個字,心也跟著抽痛,痛到窒息。
顧唯呢,他聽著這些刺耳的話,冷著眼眸,連解釋的話都不想說。
他抽動著嘴角,譏諷道,“貝諾伊,原來我在你心裡這麼下作啊。”
沒有回應,只有哭聲。
貝諾伊哭得越來越兇,顧唯屢屢想上前替她擦眼淚,卻因為剛剛那些不堪的話而卻步。他眼睜睜看著她哭,淚水在她臉上肆意斑駁,舒展的眉眼都被淚水揉皺了。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緩和語氣道,“你現在跟我去醫院,我就當你剛剛說的都是氣話。”他再次選擇退一步,這是他自尊允許他做出最大的容讓。
貝諾伊置若罔聞,她擦乾眼淚,轉身就要離開,顧唯先她一步擋住了她的去路。
他緊繃著下顎,整個人看起來隨時都要爆發。
“滾開。”貝諾伊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
顧唯的眼裡一閃而過的詫異。
滾?
他從來沒有聽貝諾伊對任何人說過這個字眼。
壓抑已久的火終於在此刻爆發,顧唯不顧貝諾伊反抗,一把將她抱起,三兩步走至床前將她丟在床上,撲上去壓在她身上。
他扣著貝諾伊的手臂,不讓她動彈,騰出隻手,粗魯地解開大衣釦子,拖拽掉貝諾伊的外套。她的外套很溼很冰,一直穿在身上發燒會更嚴重。還有她的鞋子和襪子以及褲子,雪水全都融化滲透進去。
貝諾伊不喜歡穿秋褲,大冬天的腿跟鐵條一樣冰冰冷,他不能讓她穿這一身,必需得脫掉洗個熱水澡。他遂把手伸向貝諾伊的褲腰帶,剛觸碰到金屬環扣,肩膀處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顧唯擰著眉,餘光瞥見貝諾伊正死死地咬著自己的肩膀不放,眼裡含著淚水。
她咬得極狠,險些把顧唯肩頭的一塊肉給咬下來,離開時,她鮮紅的嘴唇上還掛著血珠。
“我恨你。”貝諾伊說話的瞬間兩顆屈辱的淚珠滑落下來,“我恨死你了。”
顧唯的手從貝諾伊身上離開,他起身,跪坐在床上,床單褶皺,一片狼藉。
他劇烈的喘息,因為疼,也因為不疼。他覺得自己的心跟死了一樣,再也沒有甚麼比剛剛那句“我恨你”更能傷到他了。
顧唯紅著眼眶,看著同樣紅著眼眶的貝諾伊。
他就這樣看著她,直到他確認,貝諾伊的眼睛裡只有恨,沒有愛了,他才撇過頭去,認命般地說,“你走吧。”
貝諾伊拿起外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肩頭的傷口不斷湧出血液,滴落在床單上,暈染成一大片紅色。
顧唯一直跪坐在床鋪上很久,直到一滴水滴在床單上,形成一小朵透明的花。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