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貝諾伊,別這麼任性】
半夜,貝諾伊被顧唯的手機鈴聲吵醒。
她睡得很沉,奈何對面催得好緊,一個電話接著一個電話,打到最後她都清醒了。
顧唯起身,把被子掖好,拿著手機走出房間。
大概過了五分鐘,顧唯走進來,坐在床邊。
貝諾伊挪到顧唯身邊,從身後抱住他,問,“怎麼了嗎?”
顧唯的手撫上貝諾伊環在自己腰間的胳膊,她睡覺不喜歡穿衣服,光滑溫熱的面板像水一樣,他總是習慣性地摸上去撥弄,弄得貝諾伊很癢。
“貝諾伊,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
“甚麼?”
“陸兮的朋友出事了。”
“陸兮的朋友?”貝諾伊坐直身子,不明所以。
顧唯轉身,倆人四目相對。
“她的朋友被兇殺,父母在國外不知道怎麼走司法流程,我是家屬代理律師,得過去查閱案卷,必要的話會申請補充調查。”
“你大概去多久呢?”
“我不確定。”
案件才剛有了眉目,具體甚麼時候出結果還得看警方那邊,顧唯和陸兮只能被動地等待。
“別讓我等太久,”貝諾伊重新鑽回被窩,背對著顧唯側睡,“要不然我會很想你的。”
後半夜,貝諾伊一直沒有睡著。
凌晨五點過,她聽到顧唯起床的動靜,窸窸窣窣整理行李,一陣響動後他走到貝諾伊身邊,俯身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我走了,你乖乖在這裡等我。”
兇手很快就被找到了。
兇手是案發地點附近的居民,租住在0樓,是個32歲的德國男人,叫丹尼爾。他在警察鎖定他之前就給警局打了個電話,聲稱自己見過江苗,她出事之前在公寓附近的藥店買過東西。
他那時正站在門口抽菸,江苗路過時問他還有沒有煙,他便分給她一根,她作為回報分給他大麻,倆人邊抽大麻邊聊天,上頭了,便一起進了房間。
他說,江苗是個很開放直接的人,在床上要求他使用捆綁和鞭子,出於尊重江苗的性癖他答應了,因此江苗身上會有被鞭打的痕跡,不過他沒有用力打,下手很剋制。
事後江苗一個人離開,他也因為藥物的作用很快睡著,根本不記得後來發生了甚麼事。
這通電話來得莫名其妙,警方對該男人進行了徹查,最終在他家臥室的天花板發現了未清理乾淨的血跡。
丹尼爾因為患有精神方面疾病,最終被判兩年有期徒刑,定罪後他又改口說是自己殺的江苗,因為江苗不配合他。
總之,警方新聞釋出會上是這樣報道這起案件的:事發當晚,中國女學生江苗主動與當地居民丹尼爾發生性行為,倆人因為吸食過量大麻神智不清,發生爭執的過程中丹尼爾殺害了江苗。
警方在並未證實訊息真偽的情況下,刻意向媒體披露了明顯帶有輿論導向性的資訊,甚至用到了(毒品事故)和sex party(性派對)這樣的字眼。
“顧唯,江苗她不可能做這樣的事情,她不是這種人。”陸兮把最新的德國日報攤在顧唯的辦公桌上,桌上擺著三杯咖啡,倆人已經兩晚上沒睡覺了。
現下,輿論紛紛指責江苗私生活混亂,說她活該,江苗Instagram評論區已經淪陷在一片謾罵聲中了。
顧唯盯著報紙上的內容,那幾個侮辱性詞眼竟然被標黑標粗。
“警方這麼早就下定論,混淆視聽,這其中一定有貓膩。”陸兮坐在床沿,捂著頭,頭痛欲裂,好在顧唯的到來讓她安心很多。
顧唯跳過了猜疑和抱怨,免去了這其中的彎彎繞繞,直接做了一個決定,“檢察機關沒有充分調查案件,我會向高等法院申訴。”
陸兮聞言向辦公桌的方向看去。
顧唯直挺地坐在窗邊。
今天是個難得的晴天,陽光透過窗子打進來,細小的煙塵在光束裡翻滾, 嫋嫋升起又緩緩落下,希望和失望在不斷交替。
她能感到顧唯的不安,他一向穩重,再複雜的案子也難不倒他,可是現在的局面是誰都料想不到的。官僚的欺壓和輿論的助推讓江苗案件翻盤的可能性變得微乎其微,更何況,如此具有爭議性的輿論隨時都有可能吞噬兩人。
“那你呢?”陸兮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會辭職。”顧唯回覆,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
“那你呢?”他繼而反問。
“我會一直堅持。”直到真相水落石出。
他們呆在這個僅有十八平米的房間,顧唯坐在窗邊的辦公桌前一言不發,他只留給陸兮一個沉默的背影,凝重的,溫暖的。陸兮向前臺借了一張矮桌,將就著倭在那方僅半人高的桌子上幫忙查閱案卷。
到飯點了,陸兮就跑去樓下的自動售貨機買兩個生冷的金槍魚三明治,兩杯咖啡,臨走前她又買了一袋小熊軟糖帶上樓。
顧唯在陽臺打電話。
陽臺門半闔,風在縫隙裡打轉。
他聳立的肩膀不再緊繃,放鬆地把雙臂搭在鐵欄杆上,脖子微微前傾,在看不遠處的風景。
聖誕節後,街上行人變多,城市有了煙火氣。
“我在忙,”風灌入房內的同時捎帶了顧唯的聲音,陸兮聽得很清楚,“時間的話,我不能確定。”
“我也想你,貝諾伊。”
陸兮把三明治和咖啡放在顧唯的辦公桌上,想了一下,在一旁放了剛剛買的小熊軟糖。
外面安靜了一陣。
“我辭職了。”
又是一陣安靜。
貝諾伊早上剛收到法蘭一家投資銀行的實習offer,迫不及待地在Google Maps上搜,發現就在C律所的附近,只隔著一條街。她激動地告訴顧唯,自己年後入職,到時候他們可以一起住進顧唯新買的公寓了。
她不確定剛剛是不是聽錯了,再問了一遍,“你說甚麼?”
顧唯深呼一口氣,“我辭職了。”
安靜了兩秒過後,貝諾伊促使自己冷靜下來,她腦子裡冒出一些不懷好意的想法,自私的,惡意的,刻薄的。
“是因為陸兮嗎?”
“是因為這個案子。”
貝諾伊輕笑,“那不是一樣的嗎,還是因為陸兮。”
顧唯蹙眉,不知道說甚麼。
“顧唯,你做決定之前為甚麼不願意提前跟我說一聲呢?”
起風了,他把胳膊從鐵欄杆上收回,在不大的陽臺上踱步,餘光瞥見房間裡的陸兮正屈身縮在小桌子前寫郵件。
“這由不得我,事情發生到現在這樣誰都沒想到。”
“但是你在做這件事之前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不是嗎?”
貝諾伊太瞭解顧唯了,他這麼一個懂得趨利避害的人一定會提前分析事情的可行性。
他會衡量,會算得失,或許在她的事情上不見得,因為他們正在熱戀,他不會計較這麼多,可他現在為了陸兮朋友的事情放棄了自己的工作,這是為甚麼呢?
總不會是因為他和陸兮也在熱戀吧。
貝諾伊知道顧唯不會在感情中做這麼下三濫的事情。
那麼只有一種可能,就是陸兮的存在很特殊。
她不是朋友不是戀人,是一種於顧唯而言無法放手無法割捨的存在。
貝諾伊受不了。
她的嫉妒讓她語氣變得尖銳而刻薄,讓伶牙俐齒的她變得惡語相向。她接受不了自己現在的模樣。
“我要掛電話了,我想冷靜一下,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貝諾伊的思緒很亂,語氣很衝,讓同樣心裡堆著事的顧唯也變得急躁。
“貝諾伊,別這麼任性。”他急了,手“啪”一下揮打在欄杆上,把屋內的陸兮驚到了。
沒等他說完,貝諾伊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