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顧唯,我想做】
第二天酒醒,貝諾伊發現自己感冒了。
她吃了秦洋給的蓮花清瘟,猛灌了一升熱水,感到渾身舒暢了不少。
不允許最近生病哦,因為我還有兩週就要考試了,可千萬別前功盡棄呀貝諾伊。她對自己說。
她又跑去德國超市買了一隻玉米雞,亞洲超市買了人參枸杞當歸,全丟到琺琅鍋裡燉湯,咕嘟咕嘟燉了一上午,中午這些精華全都進了肚子裡。喝完後,她的感冒算是徹底好了,病毒死得很絕。
惜命得很。
對自己差不了一點。
當然,貝諾伊學習很幸苦的啦~,這點滋補不算甚麼。
她已經上完了所有課程,最後兩週在刷題階段,每天做一個付費模擬卷,複習一模組知識點,做完這些,她還要學習德語,最最重要的事,入睡前她要給顧唯唱新學的德語歌。
做完這一切,已經傍晚九點了。
貝諾伊去附近的湖邊轉了一圈。
深秋,楓葉落了滿地,踩著格外鬆脆。
貝諾伊特別享受現在的生活,充實且自主,時間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甚麼時候該學習,甚麼時候該想念顧唯,都在自己的計劃中。
就是不知道工作以後會是甚麼樣的。
可不可以隨意支配自己手裡的活?
可不可以隨時出來透透氣?
未知。
她忽然想起昨晚在顧唯副駕駛看到的S行材料。
S行?
陸兮工作的銀行。
他們明明沒有業務重合的,為甚麼顧唯會看S行的研報?為甚麼顧唯身上會有陸兮的香水味?
她拿出手機,開啟和楊思帆的聊天記錄,看到他傳送給自己的崗位連結,連結名稱是S行,她點進去,是S行中國分行資產管理部的一個崗位,截止投崗日期是明日午時。
貝諾伊的指尖懸浮在“一鍵投遞”許久,最終隨著“叮”的一聲,螢幕最上方跳出六個字——簡歷投遞成功。
成功這兩個字彷彿早已鐫刻進貝諾伊的命運。
她生得正是好時候,當年的就業市場還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電商崛起,Fintech飛速發展,比特幣底層技術逐漸成熟。
大多數金融機構廣招金融分析師,行業研究員,投資銀行也逐漸走出2008年金融危機的陰影,開始向好。
貝諾伊的學歷,才智,外貌,託舉著她透過了兩輪筆試,一輪HR面試,還有一門管理層的終面。
她仍記得,她在凌晨兩點半點被鬧鐘叫醒,起床洗臉化妝參加中國時間上午十點的面試,面試官是部門高管,一個英文名叫Feliks的男人。
Felix,Feliks,幾乎只有一字之差。
Feliks西裝革履,典型的成功男人長相,氣質卓越,野心和氣概寫在臉上,貝諾伊見到這張臉,腦子裡就浮現出一個詞——資本累積。
面試大致的流程她不記得了,就只記得Feliks在面試結束的時候提醒她,“沒有看錯的話,你身後方桌上的顏料倒了。”
“啊?”貝諾伊恍恍惚惚地看向身後,宜家方桌上放著自己剛塗抹的指甲油,她忘了擰緊,隨手一放,深棕色的指甲油流了滿桌。
“謝謝提醒。”她站起來,去衛生間拿抹布擦桌子。
她的影片一直開著,Feliks那邊也是。
直到她忙活結束,重新走到電腦前才發現自己忘了關攝像頭,不好意思道,“對不起呀,我剛剛太著急了,忘記退出來了。”
“不是你的問題。”Feliks笑道,“我還有話沒有說完。”
“您說。”
“貝諾伊,很高興認識你,兩週之內會有人通知你面試結果,最近注意來電。還有,祝你一切順利。”
“你也一切順利。”
掛掉影片後貝諾伊癱倒在床上,渾身輕鬆。
她並沒有回國工作的打算,但依然為這個崗位全力以赴。她瞧不上楊思帆口中所謂的“內推”,她覺得就算不靠關係自己也可以憑實力進入S行。她也想試試水,看看陸兮所在的公司是怎樣的水平。
一切都只是測試,貝諾伊沒有跟顧唯說。
隨著考試日期的將近,他們的通話時間也在縮短,每天基本上是公式化的早安晚安。期間,顧唯回來過兩次,但倆人沒再約著出去玩,只是很簡短地擁抱親吻,站在門前說話,顧唯照例把四片面包塞進貝諾伊的窗臺縫隙,不過由於忙碌,貝諾伊兩次都忘了拿。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考試當天,顧唯有急事,貝諾伊就自己去Goldies買了她最喜歡的牛肉漢堡還有炸薯條,她吃得乾乾淨淨,舒舒服服地走進考場。
從下午三點考到八點,貝諾伊從考場裡走出來的時候天都黑了。
顧唯在考場外等他。
顧唯打了一下雙閃,貝諾伊瞧見後朝顧的車走去。
“餓不餓?”他俯身替貝諾伊繫好安全帶,起身時在貝諾伊的嘴唇上一吻,又問,“累不累?”
貝諾伊搖搖頭,“中午吃得很多,現在不怎麼餓,累倒是挺累的,盯著電腦螢幕看了五個小時,我現在能看到兩個顧唯。”
“那去河邊走走。”
“好呀,聽你的。不過,你怎麼不問我考得怎麼樣?”
顧唯發動車,邊打方向盤邊問,“那你考得怎麼樣?”
“就等你問這句話呢!”貝諾伊在副駕駛咯咯地笑起來,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又甜又欲,“超級好超級好!”
顧唯見她這樣子也跟著笑。
十一月中的法蘭已入冬,今日倒是個好天氣,溫度宜人。
夜風繾綣,吹得人懶洋洋的,他們穿梭在高樓大廈間,藍色的鋼化玻璃在夜晚透出幽深的藍,彷彿一片靜默的海,在他們頭頂波瀾。
顧唯把車停在路邊,他叫貝諾伊在車裡稍等片刻,跑去最近的自動售貨機買了兩瓶Spezi,還有一袋vegan的小熊軟糖,之所以是Vegan,是因為貝諾伊更喜歡糯糯的口感。
“走吧。”
顧唯摟著貝諾伊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懷裡送,開啟易拉罐的開口,把Spezi遞給貝諾伊。
貝諾伊一口氣喝了半罐,打了一個嗝,感嘆,“好爽。”然後拿起杯子去碰顧唯手中的Spezi,碰得力氣大了些,顧唯手裡的汽水灑到了他的臉上,滴滴答答順著臉頰流到脖頸。
貝諾伊把手中的飲料往地上一放,墊腳替顧唯擦臉上的液體。
她在緩緩流淌的美茵河畔親吻顧唯,從臉頰一路向下至脖頸,顧唯也不低頭屈就,就直直地站著,貝諾伊只能墊腳去夠他,累了就休息會兒,休息好了就再踮著腳親。
車裡明明有紙巾,車明明停得不遠,可他們誰都沒有提起,樂此不疲於親吻這個動作,反反覆覆,耳鬢廝磨。
十點,美茵河上的遊船亮起,城市的夜開始了。
他們站在遊艇的甲板,感受河流上方潮溼空氣的湧動,微冷但不寒涼,一點點刺激著他們年輕的身體。
年輕真好,可以因為一陣舒服的風而亢奮。他們站在甲板上接了很多次吻,因為浪漫,因為喜歡。
法蘭再往西,就是萊茵河了,美茵河從美茵茨流過,最終匯入萊茵河。不過,他們並沒有去這麼遠。
到岸已經過了十一點,他們又再河邊坐了一小時。
十二點過,貝諾伊的肚子叫了。
“我餓了,顧唯。”
這個時間點,還在營業的餐廳就只有土耳其人開的土耳其烤肉店,顧唯帶著貝諾伊去了市中心的商業街。
過馬路的時候,迎面走過來一群十五六歲的青年,嬉笑著遞給顧唯一個東西,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說了句,“擁有一個愉快的夜晚。”
貝諾伊只掃了一眼,沒看清顧唯手裡捏著的是甚麼,問他,“甚麼東西呀?”
顧唯回覆:“沒甚麼。”
他走到馬路對面的垃圾桶把手裡的東西扔進去,扔進去的瞬間,貝諾伊看清了,是一枚避孕套。
一路上,倆人很有默契的沒再說一句話。
貝諾伊找了一家還在營業的烤肉店,點了一個烤肉盒子,顧唯甚麼也不吃,就坐在貝諾伊對面看著她吃。
她對於食物的分享欲很強,自己覺得好吃的東西會分給別人,吃的同時,時不時抽出根薯條,叉一叉子烤肉塞進顧唯嘴裡,然後期待滿滿地問他,“好吃吧?”
東西還沒嚼呢,顧唯就點頭說好吃。
“我是天生享福的命,隨便找的店都這麼好吃。”也不管顧唯說的是真是假,貝諾伊就得意起來了,邊吃邊開始誇自己。
回到公寓的時候接近凌晨兩點。
顧唯留給貝諾伊的房間靠窗,又大又寬敞,因為她的到來,顧唯特地把深灰色的床單換成印花床單,房間立刻有了生活氣息。
貝諾伊先去洗頭洗澡,洗完後穿著她的睡衣在顧唯的客廳裡溜達。她的睡衣短褲只堪堪地遮住了大腿根,和睡衣齊平,露出肉感勻稱的腿,在漆黑的夜裡光溜溜的。
口乾舌燥的。
貝諾伊一刻也不閒,輕車熟路地走到冰櫃裡取出幾個冰塊,再去接了一杯冰水,踢踏著走到窗前,席地而坐,欣賞窗外的夜景。
果然如顧唯說得那樣,他公寓的視野很好,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她邊小口小口喝著水,邊注意身後的動靜。她聽到顧唯走進浴室,帶上門發出“咔嗒”聲,緊接著淋浴器被開啟,水流嘩啦啦地落下,然後再是擠壓沐浴露的聲音,手掌揉搓身體的摩擦聲,吹風機呼呼的運作聲,一切完畢後,門被推開了。
房間內瀰漫著溫熱潮溼的水汽,混合著清新的青檸生薑味,是顧唯沐浴露的味道。
貝諾伊微微側身回頭,嘴裡正含著一塊冰塊,牙齒咀嚼冰塊發出澀澀的摩擦聲,像有個人在心裡打孔。
顧唯的髮尾未完全乾透,水珠凝結滴落,滴在他白色的背心上,溼了。
太冰了,貝諾伊的嘴裡凍得失去了知覺,張嘴的時候水從嘴角流出來,也溼了。
她用衣袖擦乾淨,一飲而盡杯中剩下的冰水,發現顧唯還站在原地看著自己。
月光如水,透過窗子斜斜地鋪在倆人中間。
“顧唯,我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