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嗯,你知道的,我就是這麼壞啊,我也沒辦法貝諾伊】
飽飯後,貝諾伊和顧唯從市中心一路走回家。
他們路過了城市水渠,天氣轉涼,流水不似盛夏奔騰,略顯冷清,路邊樹木花草顏色漸深,路德維西巷的櫻花過季。
日子往深秋運近。
四季輪轉之快,叫人措手不及。
顧唯把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貝諾伊身上,他知道她穿這一身裙子是為了誰,伸手把她往懷裡樓,好擋住些風。
貝諾伊縮在顧唯的身側走了一路。
他們在房子外停下腳步,捨不得立刻分別。
“考試準備的怎麼樣?”顧唯開口。
貝諾伊把身上的外套取下來,遞給顧唯。“我每天都有push自己,應該沒甚麼問題吧。”
顧唯點點頭,他相信貝諾伊的話,“你去法蘭考試的車票和酒店訂了嗎?”
距離考試還有一個半月,貝諾伊自然沒有訂票。
“還沒呢。”
“嗯,不介意的話可以住我的公寓。”
這話似乎很唐突,顧唯見貝諾伊沒吱聲,繼續道,“公寓在美茵河畔,26層樓,屋內有一扇落地窗,可以俯瞰城市的景色,也可以看到你說的鐵橋。公寓裡有兩間臥室,我把大的那間留給你,不過,你要是覺得不方便,就不用住進來。”
欲蓋彌彰。
“哦。”貝諾伊慢慢悠悠地吐出一個字,甚麼也沒說,轉過身就要走,被顧唯拉住手腕。
“‘哦’是甚麼意思?”
他的手溫熱,裹在貝諾伊光潔的手腕上,好不真實。
“‘哦’能有甚麼意思?”她眨眨眼睛,“‘哦’的意思就是知道了。”
顧唯歪著腦袋,眯眼看貝諾伊,他知道她是成心說這些模稜兩可的話打發他,算是報復他剛剛不請自來的壞脾氣嗎?
他把她的手腕抓得更緊。
“既然知道了為甚麼不給我答覆?”
“我需要時間思考呀?”貝諾伊想掙開顧唯的手趕快回家,夜晚的風吹來,涼颼颼的,好冷。
顧唯另一隻手摟住貝諾伊的腰,把她整個人往身前帶,貝諾伊小小一個人忽然被一股大力拽著,驚呼一聲,貼上了顧唯的胸膛。
又是熟悉的氣息。
熟悉的陸兮的香水味。
“這個決定很難做嗎?”他低頭質問懷裡的貝諾伊,“需要思考多久?”
貝諾伊不想說話。
她就是成心的,她不想讓顧唯在這段感情裡佔據高位,他說甚麼,她就應甚麼,即便她已經喜歡他喜歡的一塌糊塗,可她還是會氣惱,氣惱自己為甚麼會變得敏感,變得卑微。
“我就是不想現在回覆你,怎麼啦?”貝諾伊捶打顧唯的胸膛,這裡是她最喜歡的地方,寬闊硬實,“憑甚麼你問甚麼我就答甚麼,你說甚麼就是甚麼,你不開心我就得哄你,你想怎麼就這樣。你就會仗著我喜歡你欺負我,你壞死了你,知不知道?”
“嗯,”顧唯點點頭,“我知道。”
貝諾伊剛想抬眼瞪她,下一秒,顧唯的唇就貼了上來。
這個吻,比第一次來得洶湧。
貝諾伊只覺得自己的唇被碾壓著允吸著,她根本沒有任何力氣拒絕,全程被顧唯牽引著,他索取,她就迎合,特別特別特別的沒有骨氣。
沒辦法,她總是對顧唯沒辦法。
顧唯手掌在貝諾伊的後腦勺,隨著吻的深入一下又一下地撫摸她的腦袋,好像在說,“聽話,乖乖跟我接吻”。
他把貝諾伊的唇親得腫脹,水光豔豔的,離開時垂眼瞥了一眼,好誘人,就又再次貼了上去。
他想她想瘋了,她知不知道?
他把舌頭伸入,去探尋更多,手掌也不自覺地用力,把貝諾伊的腦袋固定住,不讓她逃跑,貝諾伊賭氣似地撤離自己的舌頭,不讓他找到,不過她在躲藏這方面的造詣並不深,一下就被顧唯的舌尖勾住,無處遁逃。
他們的舌尖糾纏,氣息噴灑在對方的臉頰,氣溫不斷升高,身體滾燙。
貝諾伊的手掌摸索到顧唯的後背,他的後背肌肉繃緊,勻稱有力量,她好這口,手掌一直在此處徘徊。
沒辦法。
就是這麼喜歡。
顧唯很自持地把手留在貝諾伊的臉頰和後腦勺,即便他無比清晰地感受到胸口那團柔軟,卻還是忍住揉捏的慾望。
“現在知道了嗎?”他喘息著離開貝諾伊的唇,稍稍在她腦後用勁,讓她仰頭看自己,“嗯?”
貝諾伊幾乎要昏厥,她眯眼看了一眼顧唯,他的眼裡閃著嚇人的光,異常興奮。
“知道了。”下一秒,她就一頭栽倒在顧唯的懷裡,呢喃著。
“知道了甚麼?”
“十一月去你的公寓住,”貝諾伊說完後開口在顧唯的鎖骨處咬了一口,“還有,你真的很壞。”
鎖骨處傳來又癢又疼的感覺,顧唯很享受,他覺得很舒服。
他低頭在貝諾伊的額頭吻了吻,湊近她的右耳道,“嗯,你知道的,我就是這麼壞啊,我也沒辦法貝諾伊。”
九月末,德國政府決定向大量敘利亞等地難民開放邊境,引發歐洲難民高潮。
貝諾伊所在的城市一夜之間多出來很多無家可歸的中東難民,就連Bey也多僱了兩個阿富汗難民作為正式工跑堂。
兩個阿富汗人都是二十出頭的青年,沒上過學,因為戰爭家破人亡,好不容易得到一份工作更是往死裡幹,從中午十一點一直幹到晚上十一點。
Bey早就不似半年前風光,午食只有零星幾個客人,貝諾伊就會讓阿富汗小哥歇息,或者幹一些輕鬆的活,譬如擠芥末,盛海草,總之不用跑來跑去的活。
“Mohammad,你一個月稅後的收入大概有多少?”貝諾伊在冰櫃旁幫這個黑鬍子小哥打了一個椰子冰淇淋。
Mohammad停下手裡的活,接過冰淇淋囫圇吃起來,“稅後大概1900歐。”
不多。
但夠活。
“你德語這麼好,有想讀書的打算嗎?”
他晃了一下腦袋,“暫時沒有,去哪裡讀?我沒有電腦也可以讀大學嗎?”
“當然,你喜歡哪所大學就申請,德國讀大學不需要學費,你要是大學畢業就可以幹月薪3000歐的工作了,不用在Bey跑堂。”
“我知道,但是讀書對我來說很困難。”
貝諾伊抿唇,她大概知道Mohammed話裡的意思,學習能力不是人人都有的,她不可以用自己的認知去丈量別人的人生。
“再說,Bey這幾月生意不好,我輕鬆了很多,也沒有以前累了。”Mohammed把冰淇淋的蛋筒吞進嘴裡咀嚼,生意不好的緣故,蛋筒硬了,沒那麼脆,嘎吱嘎吱嚼在嘴裡像鋸木聲。
是,她知道。
Bey快撐不住了。
不知是運營模式還是餐飲種類出了問題,Bey一日不如一日,最近還推出了外賣。一般來說,中高階餐飲是不屑做外賣的。
“你平日裡開銷大嗎?”
Mohammed搖頭,說自己還有個妹妹。
“下班後,後廚要是還有剩餘的壽司牛排,你可以帶回家。”她見許河山進來了,心底翻了個白眼,走開了。
父母對餐廳的經營並不上心,國內房地產市場如火如荼,Bey只是很小的分枝,沒了就沒了,大不了就賠幾十萬歐,上海一套房就能賺回來。
只是,要是Bey沒了,貝諾伊和這裡的聯絡就少了,她就不能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以後一定會呆在這裡。
在中國,貝諾伊有這一切,在這裡,她就只有顧唯。
正巧,楊思帆最近溜達玩歐洲,在倫敦買了一套房,拍了一張照片發給貝諾伊,附文:「王思聰就住在我隔壁」
貝諾伊已讀不回。
楊思帆繼續:「我這週迴國,我爸給我推了一個不錯的崗,你要是回來我給你安排」
「歐洲這破地方太無聊了,呆久了容易抑鬱」
睡前,她像斯嘉麗·一樣許願:親愛的明天,希望你是更美好的一天。諾伊沒點開,回了個:「不需要」
「那你還是趕快回國看病吧」
他回了兩個咧嘴傻笑的emoji,「貝貝,你怎麼這麼可愛,發脾氣都在關心我的病情」
貝諾伊;“……”
她煩躁地關掉手機,收拾東西回家。
月色跟了她一路,直到路德維西巷。
貝諾伊推開門,走進自己溫馨的小房間,房間裡只亮著一盞南瓜色的檯燈,她注意到窗臺的縫隙裡塞著一個東西,走過去,發現是前兩天顧唯走的時候放的蜂蜜核桃麵包,不多不少,正好四片。
最近她心裡有事,再加上學習的壓力,忘了及時取,記起來的時候麵包已經硬了。
好可惜。
顧唯打電話來問她麵包怎麼樣,他去了一家新的麵包房,這次是魯邦種,上次是波蘭種,問她口感有沒有甚麼不同。
她含糊地說:“都很好吃,只要是蜂蜜核桃麵包就都好吃。”
那邊沉默了,緊接著貝諾伊聽到一聲辦公室門被推開的聲音,一陣嘰裡呱啦熱鬧的寒暄,她大致聽懂幾個詞,明白顧唯開始聊工作上的事情了,他又開始忙起來了。
她輕聲地說了一句“晚安”,掛了電話,鑽進被窩,在輾轉中睡去。
睡前,她像斯嘉麗·奧哈拉一樣許願:親愛的明天,希望你是更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