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2章 22. Lu,你會是的

2026-04-29 作者:凡不凡

【22. Lu,你會是的】

“顧唯?”

說話的同時,陸兮走去窗邊闔上窗縫。

隔壁法國室友上床的動靜不小,隔著一堵牆還是能清晰地聽見。

她所租的公寓是四個人的WG

關上窗戶,聲音小了,也或許是隔壁消停了些。

“Lu?”顧唯念她的姓,像從前那樣,就好像他們再怎麼交流也打不破這層壁壘——她只是他生活中的一個公式化符號。

“甚麼事?”

“沒有甚麼事,就只是、就只是出於對朋友的關心,想問問你入職之後一切還順利嗎?”

她說完便覺得自己真是不會找理由。

“嗯,順利。”

沉默片刻,顧唯禮貌性地反問:“你那邊一切順利嗎?”

“順利的。”陸兮哽了一下,去廚房裡喝水,連灌好幾口水,嗆地咳嗽。

“你還好嗎?”

她迅速回房間抽了幾張紙擦臉上的水,沙啞著嗓音解釋,“我沒事,剛剛喝水嗆到了。”

一陣沉默。

顧唯率先開口:“沒甚麼事的話我先掛了。”

沉默。

耳邊是電流滋滋聲。

“顧唯,”陸兮叫住他,卻又不能立刻把話說出來。

她那可笑的自尊心又在拖累她,教她怎樣編織體面的說辭去騙顧唯,去騙自己,然後彎彎繞繞地,把兩個人的距離拉遠。她總是這樣犯蠢。

“明天見一面好嗎?”

“有事嗎?”

“有。”

“甚麼事不能現在在電話裡說嗎?”

“我說不出口。”陸兮從沒有說過這樣任性的話,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險些落淚,她想不明白為甚麼自己會落到現在這般境地,人生的路走著走著就走歪了。

顧唯意識到了不對勁,問,“發生了甚麼嗎?”

陸兮心一橫,硬生生地逼自己開口,“我跟Carl在一起了。”

不知道為甚麼,她說完這句話心裡好受了不少。她再也不用遮遮掩掩的了。

“現在已經分開了。”

顧唯回了一個“嗯”,沒多問,沒多說,只有一個“嗯”。

這就是陸兮喜歡顧唯的原因,他總是很有禮貌地對待陸兮,不會因為她的墮落而看輕她。

陸兮知道,其實顧唯心裡都明白,他早就洞察自己和Carl上不了檯面的關係,早就意識到自己能拿到現在的這份工作是因為Carl。他曾委婉地勸過自己一次,曾伸出手試圖幫助自己,但都被自己一一駁回。

她甚至很自私地想,為甚麼顧唯不能再多問一句話,他要是多問一句,自己一定會告訴他實情。他為甚麼不呢?他為甚麼不願意為自己多停留一秒呢?她走到現在這一步,賴自己,也賴顧唯,換做任何一個男人,她都不會像現在這般高高掛起自己的自尊心。

她習慣性地仰慕顧唯,偶爾地恨顧唯,恨到想要讓他也淪落到自己的境地,體會自己的感受。有時候,她甚至覺得自己恨顧唯的程度遠超過愛他。

她愛顧唯的疏離,也恨顧唯的疏離。

但此刻,她開了一個頭,就可以沒有任何顧忌地把所有話都說出來了。她已經低頭了。

“跟他交往的那段時間我們發生了關係,我是自願的。他拍了我們的親密影片,我也是知情的。為了滿足他的性癖,我開通了Only Fans

她自嘲,看向方格子窗外的天——其實壓根看不到天,公寓樓附近是一家汽車維修廠,廠房捱得很近,一直貼到她窗前,能看到的只有鐵皮牆。

“我只是希望,在他把這件事情傳得人盡皆知之前,你已經知道了這一切。”僅此而已。

許久,顧唯開口:“未經允許傳播性影像是違法的,對女性貶損性傳播也是違法的。你是律師,你明白這些的。”

“我不是。”她並沒有如期地進入律所,一切都偏離了原始的軌跡。

“Lu,你會是的。”他的語氣無比堅定。

陸兮捂嘴,悄無聲息地落淚。她的下巴止不住地顫抖,淚水蜂擁而至,積壓已久的情緒再次變得洶湧,叫她喘不過氣來。

來到法蘭後,她和Carl異地,Carl提過週末去法蘭找她,陸兮總是以工作忙為由拒絕,拒絕的多了,Carl也就惱了,威脅她要把她的影片發給她的朋友同事。

她慌張地詢問江苗自己該怎麼辦。江苗的意思是,你既然得到了好處,就要為此付出代價,沒有過河拆橋的道理。可她不願意。

“Lu,Carl是甚麼樣的人,大家心裡都清楚,沒有人會把他的話當回事 201a的內容還記得嗎?”

陸兮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顫抖著聲音回,“記得。”

——未經同意,製作,傳播或公開他人的私密影像是刑事犯罪,即便是伴侶之間的拍攝,只要未經允許傳播,也構成違法。

顧唯:“還記得刑罰嗎?”

“嗯。”

——可處最多2年徒刑或罰金。

“所以,不要怕,Carl這種垃圾,他不會,也不敢。”

這是陸兮第一次聽到顧唯罵人。

她原本死寂荒蕪的心突然騰起一簇火苗。

是顧唯點燃的。

她忽然有了開口請求的勇氣。

“顧唯,明天可以見一面嗎?我不知道向誰傾訴,我在法蘭只認識你……”

顧唯猶豫,他看了眼明天的安排,下午有個會,四點會議結束後他可以提前下班,火車是五點半的,他原本計劃在這一個小時內去法蘭老城的Ploch買巴斯克蛋糕,之前聽貝諾伊說她很喜歡這家店的甜品。

“我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留給你。在哪裡見?”

“你方便在哪裡見?”

“那在老城的Ploch吧。”

陸兮開啟Google Maps,輸入顧唯口中的店名,意外地發現這是一家主打甜品的咖啡店。她知道顧唯是不會獨自去這種地方的。

但她沒問下去。

約定當天陸兮在Ploch訂了一個巴斯克準備送給顧唯以示感謝,她沒有提前跟顧唯說,怕他拒絕,想著分開的時候再帶給他。

顧唯點了一杯espresso,一口悶完後就再沒點其他的。

陸兮聊到了自己的工作,她剛開始只是協助處理日常合同的審查,內容比較流程化,無聊但忙碌。

“我想未來往風控方向發展。”她小口抿了抹茶牛奶,好甜,甜的她皺眉,像是隻有小女生才會喜歡的甜蜜。

顧唯點點頭,表示贊同。

他上週和同事聊天,瞭解到歐盟透過了GDPR,GDPR是一種資料保護,管理演算法決策,自動化處理的法案,也就是很多年後才公佈的《人工智慧法案(AI ACT)》草案。這是一個他從未接觸過的新領域,想著,或許未來會有很大的挖掘空間。

他有點想建議陸兮往這方面考慮,但還是沒說出口。

在白人權利固化的歐洲,第一杯羹永遠都是老白男先分到,其次是白男,白女,最後的最後才是亞裔,有時候,黑人甚至凌駕於亞裔之上。

他不想讓自己隨口的一句話左右別人的決定。

他們沒再繼續聊下去。

顧唯看了眼左腕的手錶。

陸兮見他看錶,意識到時間到了,很自覺地站起來準備送顧唯。

顧唯沒有出門,而是走去前臺的玻璃櫥櫃,店員是個小麥色的拉丁女生,熱情地問顧唯需要甚麼幫助,他指了一下巴斯克蛋糕,說,“請幫我打包這個蛋糕。”

拉丁女生不好意思地搖頭,“不好意思,這個已經被人預定了。”

“是我的。”陸兮走到顧唯身邊,對拉丁女生說,“我今天早上預定的,我的名字是Lu,L, u。”她拼寫了自己的名字。

拉丁女生核對完後把最後一個巴斯克打包,遞給陸兮。

陸兮捧著這個蛋糕,和顧唯走到店外。

天黑了一半,燈火闌珊。

一群鴿子在老城上方徘徊,找不到回家的路。

“你不像是會買一整個蛋糕的人。”陸兮開口,看著顧唯,她心裡隱約有了答案,可她還是裝模作樣地開口打探。

顧唯神色如常,毫不遮掩,“嗯,不是買給自己的,是買給貝諾伊的。”

是她啊。

是貝諾伊啊。

她早就猜到了。

陸兮鼻子酸了,低頭思考了一會兒,又重新抬起頭,明知故問道,“你們是?”問完她又覺得自己真招笑,明明已經知道答案了,卻還要故作驚訝。

顧唯毫不避諱地答:“我們在一起了。”

“那恭喜啊。”下一秒,陸兮就把手裡的巴斯克放到顧唯的手上,“就當是我送給貝諾伊的,反正你買我買都是一樣的。”

顧唯接受了。

貝諾伊提到過這個蛋糕五次,她說這個蛋糕好吃到有一次她一口氣吃完了一整個,導致她胃脹了一整天,最後吐了,吐了之後她又吃了一塊,胃又舒服了。

他想讓貝諾伊今天吃到這個蛋糕,否則,就只能等到下週了。

他捨不得讓貝諾伊等。

回程,陸兮因為順路也一道走,她送顧唯到火車站,揮手道別後分離。

陸兮走遠了兩步,又回身叫住顧唯,眼裡的景色被黃昏的風吹得一派糊塗,原來是淚水蓄在眼眶。

“顧唯,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的事情跟別人說。”

“包括剛剛在咖啡館。”她補充。

陸兮眼裡的淚水讓顧唯動容了片刻,他猶豫了兩秒過後,點頭說,“好。”

“我不是想讓你同情我,我就只是不想讓別人知道。”

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求助過你,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對你的喜歡,很卑微,很可憐,還很可笑。

顧唯再次鄭重地複述了一遍:“我答應你,不會跟別人說。”

“謝謝。”

陸兮說完就走了。

顧唯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很瘦很單薄,隨著火車疾馳而來的呼嘯,她的身子放佛在下一秒就會被捲入這顫動的鐵軌。

當然,這是不可能發生的。

顧唯只覺得陸兮總是輕飄飄的,輕飄飄的聲音,輕飄飄的眼淚,輕飄飄的憂鬱,總給人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惶惶然的感覺。

當然,他希望這是錯覺。

他沒再多想,上了火車。

今天的火車很準點,沒延誤沒取消,中途也沒有人臥軌。

一下火車,顧唯就大跨步走向電車站臺。

——鈴鈴鈴

一號電車進站。

他餘光瞥見車廂裡一閃而過一團濃郁熱烈的大紅,又忽然消失,然後又突然閃現,從人群中湧出車廂,飛奔著撲進自己的懷裡。

“顧唯,我好想你。”貝諾伊在他的懷裡撒嬌。

他微微彎腰,把下巴放在貝諾伊的發頂,感受她無與倫比的氣息。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