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輾轉輾轉再輾轉,入侵入侵再入侵】
顧唯第一次進女生的臥室。
貝諾伊的臥室很居家風,一張大床,上了年紀的木質衣櫃,波西米亞風格的羊絨地毯,一張宜家的小矮桌,矮桌旁散落在七七八八的零食香水指甲油,室內馨香,混著貝諾伊香水和洗衣凝劑的味道。
“我平時就坐在地毯上塗,”貝諾伊把地上的薯片和芒果乾收拾好,放到一旁的置物架上,再從置物架上拿下一瓶棕綠色的指甲油,“秋天到了,我想塗這個顏色。”
“嗯。”顧唯接過指甲油,擰開,塑膠香水味頓時瀰漫開來,是他熟悉且曾經無比厭惡的味道,可是現在,他竟然迫切地想要這股味道來得更濃烈些,最好燻暈他,讓他無法思考,否則,否則……
貝諾伊看著顧唯手上的動作,指導他,“撇一撇刷頭,要不然太多了。”
顧唯照做,撇了三下,每一下他的手都在抖,很輕微,但他竭力剋制著不被發現。
撇完後他開始給貝諾伊的指甲上色,他把刷頭點在貝諾伊指甲的正中央,冰涼的觸感傳來,貝諾伊一顫,指頭一縮,刷頭偏移,塗到了貝諾的面板上。
“從邊緣開始一點點塗抹到中心,不要塗到面板上。”
她湊近觀察指甲,顧唯也湊近,倆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兩秒後又分離。
貝諾伊起身去置物架拿了卸甲油,倒在棉片上,擦了擦面板上的指甲油。
“好了,可以了。”她重新坐在墊子上,手指搭在宜家的矮桌上。
顧唯再次勾起她的手指,這一次,慢慢地從邊緣開始勾勒,一點一點填滿貝諾伊圓潤的指甲。
一個完畢後,貝諾伊翹起拇指觀察。指甲邊緣的線條柔順,完全沒有塗抹出去,顏色均勻,厚度也剛好。
貝諾伊挑眉,露出滿意的笑容,“good Job。”就像他誇讚她的那樣。
顧唯屏息,開始下一個。
貝諾伊的每個指甲都被修剪的圓潤可愛,顧唯想不通,她在遇到自己之前是留著怎樣一副鋒利的指甲,怎樣任性地發脾氣劃傷楊思帆的胳膊。
他想不到,怎麼也想不到。
呼吸有一瞬間的錯亂。
刷子微微地偏移,沾到了周圍的面板。
“沒事。”貝諾伊再次用卸甲油擦乾淨,熟練的把手指搭在顧唯勾起的食指上,“繼續吧。”
顧唯低頭,重新將空白的地方染成一片棕綠。
棕綠色是秋天的顏色,沉鬱寂寥,總歸有點蕭瑟的意味。可貝諾伊總能把顏色詮釋出張力,就連棕綠色在她指甲上都能綻放出生命最後的焰火,厚重的,濃郁的,不甘的,燃燒的,勃起的。
這顏色越看越令人興奮。
顧唯挪開視線。
“是味道太大了嗎?”貝諾伊關切地問,“我去開窗。”
她正欲站起來,被顧唯拉住手腕,“不是,別開窗。”
“哦。”貝諾伊緩緩坐下,伸出腳丫,思索了會兒,“我在想腳拇指塗甚麼顏色好呢,是棕色呢還是棗紅色呢?”
“棗紅色。”顧唯的嗓音有點沙啞。
貝諾伊點頭表示贊同,“我也覺得棗紅色合適。”
她說完把棗紅色放在矮桌上,專心致志地看顧唯手上的動作。
顧唯一鼓作氣塗好了貝諾伊的手指甲。
貝諾伊滿意地翹起拇指端祥,挨個吹氣。
她的氣息穿過指縫,呼在顧唯的臉上,吹動了他垂在眉處的幾縷金棕發,來回擦在他面板上,好癢,好不痛快。
再來的猛烈一點吧。
就在他等待之際,貝諾伊停下來,拿起棗紅色的指甲油,眼巴巴地看著他,“我手上塗了指甲油不方便塗腳趾甲,可不可以再幫我塗腳趾甲呀。”
顧唯一聲不吭地接過棕紅色指甲油,旋開蓋子,又是新的一種香精水果味,但他毫不抗拒,很熟練地把刷頭在瓶口撇三下,再細細地開始在貝諾伊的指甲上描摹。
貝諾伊的腳趾甲比手指甲敏感,她知道腳底有很多個xue位,可還是低估了自己的敏感程度。她在顧唯點上來的那一刻猛地抽動了一下,不可控制地向後抽身,腳掌上抬時“啪”一下打到了顧唯的下巴,剛塗好的顏色沾到了下巴處,棗紅色一道,觸目驚心。
“對不起。”她下意識起身去夠置物架上的餐巾紙,腳踝卻被人拉住,她低頭一看,腳踝處,是顧唯的手。
“貝諾伊,你過來。”顧唯坐在原地,神態不似往常自然,貝諾伊覺得他此刻緊繃著,從神經再到肌肉,“我有話問你。”
貝諾伊聞言低下頭湊近顧唯,髮絲嘩啦啦從後背滑落至頸間,白色吊帶伏起,胸口那處若隱若現。
“你喜歡過他?”顧唯的目光直愣愣地盯著貝諾伊,他一定要從貝諾伊口中聽到答案,沒有商量的餘地。
貝諾伊承認:“是,我們之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
“你喜歡過多少個人?”
這是在?
顧唯這是在盤問自己的感情經歷嗎?
貝諾伊咬唇,腦子裡計算著自己的感情史,如果從初中開始算的話,也就那麼一二三——十一個曖昧物件和正式男朋友。
她不好意思地開口:“只牽手的算嗎?”
顧唯清泠泠的眼睛不說話,看得貝諾伊有些尷尬。
她遂自問自答:“那牽手擁抱的不算。”畢竟要是真的喜歡的話,怎麼可能僅僅停留在牽手擁抱的層面呢。
“其實不多,每個階段都有一到兩個,大概喜歡過七個。”初中兩個,高中兩個,大學兩個,現在一個。
階段性的喜歡。
出於年輕的喜愛。
短暫又衝動的感情。
最後囊括為一個精準的數字,而顧唯就是這無論如何都除不盡的七分之一。
他自嘲地想,是不是每一個男人都彎腰幫貝諾伊塗過指甲油,借聊天打探她的過往,再暗自神傷。
她好大的能耐啊。
想到這,刷頭咻地一下滑出好遠,在貝諾伊的面板上留下一道深色印記。
“喔呦,顧唯,你小心一點。”她眉頭輕蹙,小心翼翼地擦拭乾淨。
貝諾伊的面板很白很透,棗紅色和白面板對比強烈,視覺衝擊感很強,是那種豔麗清冷的漂亮。
她好漂亮。
她簡直能把所有顏色都駕馭出自己的味道。
她和楊思帆接吻的時候會塗這麼豔麗的指甲油嗎?還是說、不,不對,剛剛在飯桌上,楊思帆說貝諾伊喜歡帶鑽石的美甲,他一直以為貝諾伊喜歡純色的。
她的喜好怎麼變得這麼快?
還這麼截然不同?
“貝諾伊。”顧唯聲線發抖。
“嗯?”
顧唯緩緩抬起眼,眼裡波動著貝諾伊從未見過的情色。
“怎麼了、唔…”
還未來得及反應,顧唯的唇就不由分說地貼上貝諾伊的唇,她的話語悉數被吞嚥回肚子裡,嘴唇只有輾轉輾轉再輾轉,入侵入侵再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