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你亂說,我就是喜歡你】
圖書館後面的是一條長街。
沿街都是餐館,道路狹窄,人聲嘈雜。
陸兮走得很快,顧唯險些趕不上她。
“Lu。”他在陸兮身後叫,陸兮沒有回頭,Carl回頭看了顧唯一眼,笑得很得意。
“陸兮。”顧唯跨步走到陸兮身邊擋住她的去路,陸兮這才停下。
顧唯叫人不喜歡連名帶姓,他只叫姓,姓是一個標牌,是格式化處理的、不含任何感情的稱呼。
這是他第一次叫陸兮全名。
陸兮看著顧唯,不說話。
“你需要幫忙嗎?”顧唯開口。
他一隻腳在人行道,一隻腳在腳踏車道,後面來了一輛腳踏車,“叮叮叮”響了三下鈴聲,他走上了人行道,完全擋在陸兮前面。
“我?”陸兮指了指自己,有些詫異,“顧唯,為甚麼這麼問?”
她的演技很僵硬,眼裡有淚水在打顫。她在心裡哀求,顧唯你別這樣。
顧唯嚴肅地再問了陸兮一遍:“你需要幫忙嗎?”
陸兮搖頭,低下頭看路面上金色的小牌匾,牌匾上寫著生前住在這裡的猶太人,在1944年8月11號被納粹屠殺。
好巧,就在幾十年前的今天。
“沒有。”
在陸兮說沒有的一瞬間前方的人走開了,她感覺的顧唯與自己擦肩而過,好聞的氣息在一點點淡去,緊接著Carl的手摟上了她的肩膀。
“如果你需要幫助的話,可以跟我說。“
陸兮身後傳來顧唯的聲音,他再一次提醒她。
她聽到後沒有回應。
等顧唯徹底消失在陸兮身後,陸兮把風衣的排扣扣上,裹緊自己。
長街的盡頭,貝諾伊在等顧唯。
她穿了一雙五公分的黑色高跟,走了一天的路,腳踝酸脹,腳後跟磨出一個水泡。
她把高跟鞋摘下來,光腳踩上躺椅,環抱著雙膝等顧唯回來。
在看到顧唯後,貝諾伊眼睛一亮,說了一聲,“顧唯,你回來啦。”然後把腳放下,去撈地上的高跟鞋。
“陸兮學姐她沒事吧?”她低著頭,齜牙咧嘴地把腳掌硬塞進尖窄的高跟鞋,站起來的時候腳後跟的水泡直接破了。
“她有事。”顧唯回應,“但不是關於我的事。”
“甚麼意思?”
顧唯:“意思是她有自己的解決方法,她不說就是不想讓我插手的意思。”
貝諾伊思考了會兒,反駁,“女生就是會有很多事情憋在心裡不願意說,要等著一個人來撬開。”
顧唯搖頭,“我不是撬棍,她也不是貝殼。”
好較真的人哦。
貝諾伊心裡翻了一個白眼,嘴裡老實地應了一個“哦”。
——“啊”
下一秒——
她這個倒黴蛋走路不看路,路面又是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剛剛不知道哪一隻腳踩空了,整個人都站不穩,摔進了街邊的水渠。
偏偏摔的那一下,貝諾伊還扯上了顧唯,幸好顧唯反應及時托住了貝諾伊的上半身,否則她整個人都會栽在裡面。
腳踝好痛。
貝諾伊被顧唯抱出來,她的下半截大衣全都溼透了。
周圍人來人往,貝諾伊只覺得好難為情。
“你怎麼總是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手機掉進垃圾桶。
燒烤爐側翻。
流鼻血。
還有這一次。
顧唯在一旁看貝諾伊,他剛剛一隻腳也被迫踏進了水渠裡,西裝褲溼噠噠地在滴水。
他好凶。
又不是他摔跤,痛的又不是他。
她穿高跟鞋還不是為了他。
他在這裡發甚麼無名火?
貝諾伊掙扎著站起來,腳踝處傳來鑽心的疼,衣服貼在大腿側,風一吹過來,還有點陰測測的冷。
顧唯走遠了兩步回頭,示意貝諾伊跟上。
貝諾伊把高跟鞋脫下來,一瘸一拐地走,走著走著,眼淚就落了下來。
顧唯已經走到十多米開外,回頭不見身後的人,返回,看見貝諾伊光著腳走在石子路上,一邊走一邊流眼淚。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剛不該說那句話。
顧唯嘆了口氣,走上前,有點無措地問貝諾伊,“怎麼哭了?”
貝諾伊不說話,邊擦眼淚邊繞過顧唯繼續向前。
顧唯快步走到貝諾伊身邊,他看到貝諾伊紅腫的腳踝,意識到她不舒服。
“貝諾伊,我們打車。”
貝諾伊不搭理顧唯。
顧唯提高聲音,“貝諾伊,我們打車回去,不走路了。”
貝諾伊置若罔聞。
“聽話。”顧唯上前拉住貝諾伊,貝諾伊這才停下,“別走了,就站在這裡等。”
“我不。”
安靜了兩秒,貝諾伊掙脫開顧唯的手繼續走,顧唯再次一把抓住,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說,“地上髒,你穿我的襪子走回家。”
貝諾伊沒有說話。
顧唯彎腰把皮鞋襪子脫下來,他弓腰的時候西裝勒得他腰身很緊,寬肩窄腰,很性感,貝諾伊偷瞄了兩眼就原諒顧唯了。
原諒顧唯是一件多麼容易且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是貝諾伊還是毫不客氣地穿上了顧唯的襪子,白襪,一直可以穿到貝諾伊的小腿肚。
他們彼此消停了一會兒,安靜地走過一條街區,等人少一點的時候,貝諾伊才說話,“顧唯,你知道我喜歡你吧?”
“從我見你第一面的時候就喜歡你了。”
顧唯沒有回答貝諾伊的第一個問題,而是反問,“你喜歡我甚麼?”
貝諾伊脫口而出:“所有。”
顧唯:“那叫濫情。”他不喜歡“所有”這個答案,他堅持有理有據的說辭。
“不是的。”貝諾伊否認,她的感情是無比真摯的,“你幫我解決前房東的騷擾,你上課上得很好,能力很強——”
“貝諾伊,”顧唯打斷貝諾伊,“我幫你解決前房東騷擾是出於我的職責,我作為律師的本職工作就是解決客戶的問題。我作為臨時講師,講課好也只能說明我專業素養能力強,但這是作為講師最基本的要求。律師,講師,這都是我的職業,你喜歡的僅僅是這些被賦予光環的職業,並不是我。”
果然,貝諾伊說話沒有邏輯,她說她喜歡律師,喜歡講師,就是沒有說她喜歡顧唯這個人本身。
“你亂說。”貝諾伊急得跳腳,“個人能力、職業光環也是你的一部分,少了任何一個都不是顧唯,我就是喜歡你當律師當老師;就是喜歡你一本正經不茍言笑,私下底拿袖子給我擦鼻血的樣子;就是喜歡你給我開小灶,做核桃蜂蜜麵包三明治;就是喜歡你看不慣我但還是願意遷就我,脫下襪子陪我光腳走路。總之,我就是死心踏地、無可救藥地喜歡顧唯這個人,很喜歡很喜歡!”
她氣紅了眼抬頭看顧唯,顧唯亦看著她。
原來,他們之間已經發生了這麼多。
他還以為貝諾伊對誰都是那副激情無限的模樣,目前來看,只是對他一個人這樣啊~。
“所以,”顧唯慢慢悠悠地開口,“你想怎麼樣?”
“我想跟你談戀愛。”貝諾伊繼續道:“我知道你現在不會同意,我理解,畢竟你月底就要去法蘭工作了。
但是顧唯,我好好規劃了一下自己的職業發展,我計劃在11月份去法蘭克福考一個試,明年再接著考完二三級,考完之後正好參加校招,一切順利的話,我們會在法蘭再見的。
所以,我十一月份法蘭考完試可以去找你嗎?如果那時候你對我有好感,我們可以談戀愛嗎?”
顧唯藍棕色的眸子和夜色一樣迷人,他的表情燻得人心醉,貝諾伊看不出他是開心的還是冷酷的,只覺得他這張臉,無論是喜怒哀樂都會很精彩。
“如果十一月份我對你沒有好感呢?”
貝諾伊篤定地說:“那我會在明年二月份再來找你,總之,我跟你會有很多個以後。”
顧唯沒再說話。
“所以,我剛剛說的那些,你答應嗎?”
顧唯點了點頭,幅度很小,還是被貝諾伊捕捉到了。
“我答應。”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