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她知道,陸兮比自己更需要顧唯】
挺沒意思的。
貝諾伊想。
她或許不應該待在小地方，來來回回總是那麼幾個人，接觸久了，很多關係都經不起推敲。
她路過一家叫Mona Lisa的冰淇淋店，買了一個Mona Lisa口味的冰淇淋，坐在教學樓旁邊的廣場上看人來人往。
貝諾伊記得剛來這座城市的那天是個大晴天，天空碧藍如洗，彩色的建築像幅流動的畫，她一眼就喜歡上了這裡，好有活力，好有生活氣息。可呆得久了，再好的景色也會令人疲乏。
這裡一切都很慢，貝諾伊身後的那棟法學院自她入學那天起就開始裝修，直到現在依然搭的鋼筋支架，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完工。
學校出於對法學的重視以及對法學生的關懷，特意在主圖書館三樓設定了“
當然，貝諾伊從來沒有被驅趕過，她一年到頭都不會去幾次圖書館，眼下卻有了興趣。
很奇怪。
貝諾伊大口地吃完了手裡的Mona Lisa，一個人去了圖書館。
她想，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辜負自己。
自己還有一個很完美的計劃等著去執行。
貝諾伊很安分認真地上完了商法課。
這是顧唯給她上的倒數第二節課。
照例，商法課結束後貝諾伊跟顧唯他們一行人去吃飯。
陸兮這次也在。
她站在Carl身邊，穿了一件跟貝諾伊幾乎一樣的外套。
“陸兮學姐好。”貝諾伊上前跟陸兮打招呼，一旁Carl的眼神跟橡皮糖一樣黏在貝諾伊身上，忽上忽下，看得貝諾伊不自在。
陸兮看到貝諾伊的外套，不自覺地把手伸進口袋，捏成兩個侷促的拳頭。她笑得有些力不從心，眼神忽閃，“你好啊，Bey。”
陸兮身側的Carl眼神來回縱橫，伸手撫摸了一下陸兮的外套，陸兮下意識蹙眉躲避，往貝諾伊那邊靠，可是不知道怎的，中途，她忽然停下動作，靜靜地站在原地。
最終，Carl的手落到陸兮的肩膀上，停留了幾秒後才放下。他朝貝諾伊笑，笑得很輕浮，“你們倆今天穿著一樣的外套，都很美麗。”
他剛剛放在陸兮肩膀上的手令貝諾伊不適。
陸兮為甚麼不躲開呢？
貝諾伊邊想邊看向陸兮。
陸兮低著頭，濃密的眼睫擋住了她眼裡的羞恥，她感受到了貝諾伊的注視，分不清是善意還是好奇，可無論是哪一種對她來說都是一種明晃晃的傷害。
她再次抬起頭，眼裡卻是另一幅光景，因為顧唯出來了，她不能被顧唯看輕。
顧唯很自然地走到貝諾伊身後，他似乎連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看到了陸兮，還有陸兮身旁的Carl，神色如常，目光沒有探究和疑惑，這對陸兮來說很好，也不好。好的是，他沒有用惡臭的想法去揣測她和Carl的關係，不好的是，他一點也不在乎她。
餐廳仍舊是Luciana選的，這個盧森堡女生酷愛亞洲菜，這次選了一家韓餐。
Luciana一落座就開始喋喋不休，說自己第一次吃韓餐是因為一個男團的綜藝，她喜歡的K-pop團長喜歡吃石鍋拌飯。
“我畢業後準備gap一年去東亞玩，我喜歡東亞男人的長相，乾淨白嫩，像一個沒有體味的BJD。”Luciana一遍攪拌著石鍋拌飯，一邊暢想。
黎婷嗆了一口水，陸兮給她遞過去一張紙。
“Lu，你呢？你喜歡亞洲男人嗎？”
陸兮說：“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Carl在一旁開了一個低俗的玩笑，“一些亞洲女人的性取向是綠卡，哈哈哈哈哈。”
Luciana白了Carl一眼，轉頭又看向貝諾伊，發現貝諾伊和陸兮穿著相同款式的Burberry外套。
是Burburry的卡姆登，適合小個子。
“你們倆是說好的嗎，穿一樣的外套？”
Luciana看看陸兮，又看看貝諾伊，貝諾伊聞言抬眼，看到對面的陸兮也在看自己，“我追的K-pop男團上週接到了Burburry的代言，隊長穿了一件卡姆登，跟你們的款式一模一樣，我第一次見有人能把大衣穿得這麼好看，而且還是在五個釦子全扣上的情況下。”
貝諾伊發育好，她穿外套不喜歡扣扣子拉拉鍊，顯得上身壯。
陸兮就不一樣了，她身段高挑，哪哪兒都纖細，穿風衣即便是扣上釦子也不會顯得臃腫。她穿衣服向來是規規矩矩、嚴嚴實實的，拉鍊拉到最上面，釦子一個不落地扣好。
只是，她的這件卡姆登有六個釦子。
“哐當”一聲，鐵筷子掉落在鐵盤子上，陸兮紅著臉撿起來，她的臉頰滾燙，意識到所有人都在看她。
“韓國筷子好難用，我用得不是很習慣。”陸兮自顧自解釋道。她向前坐了坐，身體貼著桌沿，因此擋掉了一部分衣服。
Luciana的目光依然在打量陸兮，“Lu，你穿卡姆登也很好看，是跟Bey不一樣的風格。”
陸兮倉促地抬頭瞄了一眼對面的貝諾伊，她坐在顧唯身邊放鬆地吃醬油炸雞，好自然，好幸福。
剛剛陸兮投來的那一瞥，倉促又凌亂，看得貝諾伊心裡發酸，她注視著陸兮，看她用餐巾紙把掉落的筷子擦了又擦，擦了好久，才重新拿起來，結果又“哐當”一聲掉了下去。
“這、這筷子好難用啊，你們怎麼都用得習慣？”陸兮開始語無倫次，她擦筷子的時候把頭埋得很低，沒有人能看到她的表情。
不知道為甚麼，貝諾伊能隱隱感覺到，陸兮正在經歷不好的事情。她看到陸兮這樣手忙腳亂的樣子，完全沒有昔日的有條不紊，突然心被揪了一下。
她好心疼陸兮，好想現在過去抱抱她，問她，陸兮學姐，你是不是也在經歷著甚麼難過但說不出口的事情？
但是沒有。
在貝諾伊準備擁抱陸兮之前Carl的手先伸了出去，在陸兮的頭上揉了揉，調笑道，“是不是餓得沒有力氣了，我記得你中午不是吃了挺多的嗎？”
貝諾伊拍了下Luciana的背，吸引她的注意力，很大聲地問，“Luciana，你說的K-pop男團叫甚麼？”
Luciana收回視線，看向貝諾伊，興奮地報了一個名字，問貝諾伊知道嗎。
“我不知道。”貝諾伊語調平平，興致缺缺，“而且我不喜歡韓國男人，他們所有人都長得一模一樣。”
“那你問甚麼…”Luciana小聲嘀咕道。
這場飯吃得並不盡興，全程只有Luciana和Carl兩張嘴一唱一和。
顧唯一言不發，他早已洞察了飯局的異樣，只是在等。
用餐結束過後顧唯去前臺結賬，陸兮去洗手間整理衣服，她剛剛不停地掉筷子，韓式辣醬蹭到衣服上，好顯髒。
剩餘人在門口等。
夏日的晚風吹走了貝諾伊身上的炸雞味，她今天好累，特別累。
黎婷和Luciana有事先走了。
Carl在兩步之外的垃圾桶抽菸。
貝諾伊掀起沉沉的眼皮，問Carl，“你站在這裡等誰？”
Carl笑而不語。
貝諾伊不喜歡Carl，他總是一身大麻味，梳一頭油亮的大背頭，一整個混蛋模樣。她尤其不喜歡Carl站在陸兮身旁，像個躡手躡腳的小偷。
陸兮和顧唯先後出來。
陸兮簡單地搓洗了胸前的汙漬，解開了大衣的排扣。
揚起的風吹散了陸兮溫柔的香水味，她似乎鍾情於這款名為忍冬的香水，貝諾伊每一次和她見面都能聞到這股清冽的淡香。
“陸兮學姐，”貝諾伊見陸兮朝Carl走去，忍不住叫住她，“你回家嗎？”
陸兮回身，側臉對著貝諾伊，下巴顫了一下，微微地點了個頭。
貝諾伊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
她伸手去抓身邊人的袖子，顧唯只感覺到袖子一緊，低頭去看貝諾伊。
貝諾伊水量的眸子盯著顧唯，一句話也不說。她很糾結，也很害怕。
她想讓顧唯陪著自己去附近的有機超市買核桃蜂蜜歐包，她現在每天早上都要吃顧唯版三明治，一頓不落。要知道，吃飯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然而，貝諾伊沒有再提三明治的事情，她用餘光感受到陸兮正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手上攥緊顧唯衣袖的力道也越來越大。
終於，她說：“顧唯，你去——”
“我知道。”顧唯沒等她說完就回答，“我知道，貝諾伊。你在這裡等我好不好，我一會兒就回來？”
貝諾伊點點頭，獨自走到一旁的石頭椅子上坐下。
她知道，陸兮比自己更需要顧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