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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但是不是因為這個,媽媽

2026-04-29 作者:凡不凡

【13. 但是不是因為這個,媽媽】

德累斯頓是一座帶著傷疤的城市年被炸為平地,現在所看到的一切建築都是戰後重建。

陸兮和江苗在布呂爾平臺上,夕陽西下,風光無限好。

她們沒有閒情雅緻看日落,更何況她們家鄉的村寨都在半山腰,離太陽星星月亮更近,自然也看得更清晰。

她們都是貴州人,江苗是隔壁村寨的,雖說是隔壁,貴州的山路十八彎,實際距離遠比直線距離誇張。

陸兮去過一次江苗家,大巴換三輪車換山地摩托,折騰了半天才勉強見到寨子的冰山一角,她又跟著走了一個小時才到江苗家,頭都暈了。

她們是在國家提供的免費德語課上認識的,陸兮一眼就認出江苗耳朵上戴的耳環是黔東南特有的銀飾,倆人聊了幾句便熟絡起來。

因為出身,彼此都懂彼此的難處。

因為原生家庭,彼此都懂對方想要迫切逃離的心。

陸兮知道,江苗談了一個男朋友,大她十三歲,離異有孩子,是瑞士人。

她們發展到甚麼地步了,陸兮不好直接開口,只能旁敲側擊地問,問她畢業後去向。

江苗聲音澀澀的,普通話不標準,看人也總是一副怯怯的模樣,不自信,很內斂。

“我畢業後準備去瑞士。”江苗停頓過後開口,“聽說巴塞爾那邊有很多生物醫藥公司。”

陸兮不看江苗,凝視著遠處的殘陽,“那很好。”

瑞士不存在婚綠捷徑,與瑞士公民結婚滿三年且共同居住,才可以申請入籍,並且還需透過語言考核。

這不是一條好走的路,會有人批判唾罵。

倆人都沉默了。

良久,江苗輕聲,自言自語道:“這是對的嗎?”

陸兮收回視線,看向江苗的側臉,柔和乾淨,“江苗,沒有甚麼對不對的,就看你想不想要。”

江苗沒有回話,直到身邊傳來小聲的啜泣。

“江苗,我姐姐去世了。”陸兮說著說著便哭出了聲。

江苗的眼眶一瞬間紅了。

“姐姐葬禮需要一筆錢,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陸兮的老家落後,思想固化,把生死看得尤為重,砸鍋賣鐵也要風光地操辦紅白喜事。她家裡還有一個弟弟,置辦葬禮的費用自然而然就落到她頭上。

陸兮的獎學金這個月已經停供,昨天下午她又接到了H律所的拒信,這也就意味著,從下個月起她沒有了資金支援,想繼續留在歐洲意味著今後的每一筆開銷都得從自己身上扣,她沒有時間等更沒有金錢揮霍。

“陸兮,”江苗拿出紙巾替陸兮擦眼淚,“我很想幫你,但是我每個月攢下的錢都給打給家裡了,我,我不知道,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麼幫你?”江苗在一瞬間就共情了陸兮,跟著陸兮一起哭,說話語無倫次的。

陸兮不向外人說自己的難處,也從不求人,一切都默默地咬牙自己硬扛,但凡有一天她開始傾訴了,就代表她實在撐不下去了。

她知道這樣不妥,卻還是開口:“江苗,你可不可以向你男朋友借2000歐?我到時候加上利息還給你。”

江苗聞言抿唇,眉頭緊鎖,嘆了口氣,“對不起。陸兮。你知道的,我不想讓他這麼早就看輕我。”

意料之中。

陸兮留著淚寬慰地笑了一下,說我懂,沒關係的。

江苗著補,說著一些不痛不癢安慰人的話,“或許,你可以再試著找找其他工作,實在不行的話,回國也能找到很好的工作。”

“我不會回國的。”陸兮打斷江苗,態度決絕,“我不會回國的,江苗。”

她低頭,擦乾淚水,看向遠處。

短短几分鐘,一場完整的日落已經結束了,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我會想辦法的。今天,謝謝你,我先走了。”

從德累斯頓回去要坐將近7個小時的ICE,車窗外風景疾馳,天色由藍轉黑。

陸兮在座位上昏昏沉沉地睡去,意識一半清醒一半模糊,直到乘務員來查票她看向窗外才意識到,夜深了,火車快到站了。

她下火車,這個點電車已經停運了,她走了一個小時才走到黑森林腳下的公寓。

這一路上,她一直在想,她該怎麼辦,除了江苗,她還能找誰?

最終,她撥通了Carl的電話。

貝諾伊每晚入睡前都會給窗戶留一條縫,早上一睜眼,她就會看見窗縫裡夾著三塊核桃蜂蜜麵包。

她拿起麵包走進廚房,秦洋正在裡面炸油條,問貝諾伊吃不吃。

貝諾伊搖搖頭拒絕了。她早上不喜歡吃油膩的東西。

她把麵包熱好,回憶著顧唯做三明治的順序,一層黃油,一層生菜,一層酸黃瓜,一層火腿地壘好麵包,瞧見秦洋也在一根根地碼油條,小心地用油紙打包油條。

“放冷凍嗎?”貝諾伊咬了一大口三明治,邊咀嚼邊問。

秦洋沒應。

貝諾伊以為秦洋沒聽到,“秦洋?”

秦洋撓腦袋,不敢看貝諾伊的眼睛,“我給徐佳蕾打包的。”

貝諾伊咀嚼動作一頓,疑惑道,“你們甚麼時候這麼熟了?”

秦洋解釋:“上次庭院裡著火,徐佳蕾的頭髮燒著了,我不好意思嘛,畢竟女孩子要漂亮,頭髮燒焦了不好看。”

貝諾伊沒多想,嘴裡催促,“噢噢,那你快去吧,油條涼了就不好吃了。”

秦洋早早出了門。

貝諾伊過十分鐘也出門了。

她接到Bey的電話,說是有急事。

一走進Bey,貝諾伊明顯感到氣氛怪怪的。

以往這個點,服務員應該準備餐盤小料,後廚也開始備菜了,此時此刻大家都坐在偏廳的那張方桌,相視無言,又或者是不敢言。

“發生了甚麼事嗎?”貝諾伊把風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怎麼都不說話呢?”

誰都沒有說話,許河山把一張發票放在桌上,鼻息間撥出一口氣,手臂交叉在胸前,意思是:你自己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是怎麼一回事吧。

貝諾伊拿起發票,發票上清晰地寫著供應商名稱,服務內容,數量,單價,以及應付金額——歐。

這不對。

貝諾伊記得很清楚,進貨商供貨的那天她在場,三文魚是歐一箱,Bey進了四箱三文魚,應付賬款是歐,而不是歐。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這一點小錯誤,貝諾伊是不會犯的,她無比確信當時的會計分錄裡,自己輸入的就是歐。

她茫然地抬起頭看向眾人,“我做報表的時候輸入的就是歐,我不可能犯這麼低階的錯誤。”

許河山嗤笑,陰陽怪氣道,“諾伊啊,大家都有自己的活要幹,你作為會計就是要對你做的賬負責,你說不是你乾的就不是你乾的,這難道不是耍無賴嗎?”

貝諾伊並不想跟許河山掰扯,而是強行讓自己保持鎮定,回頭去問一旁的主管,“目前有甚麼解決方法嗎?可以聯絡供應商那邊退款嗎?”

主管面露難色,搖頭,“合同裡有說在10個工作日內無條件退還多收款項,但今天是第11天,已經超過了。現在正在聯絡供應商那邊,看看能不能透過賠款的方式來解決。”

貝諾伊:“賠款多少?”

主管答:“百分之三十的應付款。”也就是歐。就算最後供應商退回多餘金額,Bey還要無端端損失歐。

貝諾伊依然覺得不可置信,她想起進貨那天跟雅彤姐吃飯,自己還問起關於供應商的問題,她們還在討論一箱三文魚可以做出多少份三文魚刺身,利潤幾成,正聊到興頭上,許河山就向她借電腦,說要聯絡供應商。

——許河山!

貝諾伊倏地看向許河山,這人正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挑著眉毛看她。

“是不是你?!“貝諾伊氣急敗壞,衝上前揪著許河山的衣領,許河山畢竟是男人,一巴掌拍掉貝諾伊的手,踉蹌著站起來,後退一步。

“許河山,是不是你拿我電腦,改了賬目裡的數子?”

許河山佯裝詫異,“你這人怎麼亂栽贓人?”

貝諾伊氣得發抖,正欲上前與許河山計較,雅彤忽然出現,橫插在貝諾伊和許河山中間。

雅彤護在許河山面前,溫聲勸貝諾伊,“諾伊,你先冷靜一點。”

貝諾伊看到雅彤的瞬間愣住了,罵人的話到口中說不出來,眼眶紅了又紅,“雅彤姐,你知道我不會寫錯的,那天我還問你有關三文魚成本價的問題,你記得的對吧?”

對面沒有聲音。

貝諾伊想看雅彤的眼睛,雅彤卻一直不敢回看她。

“雅彤姐,我問你,你記不記得許河山借用了我的電腦?”貝諾伊的聲音在顫抖。

雅彤:“諾伊,事情已經發生了,還是先想著怎麼解決——”

“你記不記得?”貝諾伊質問,“你就回答記得或者不記得。”

半晌,雅彤抬眼,和貝諾伊對視,“我不記得了。”

貝諾伊忽然覺得眼前人很陌生。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一個字也沒說,頭也不回地走了。

很快,媽媽諾伊一的電話便打來了,貝諾伊沒有接,直到響了五遍,貝諾伊才接通。

她還沒開口,電話那頭就一頓安慰,“貝貝啊,爸爸媽媽大致瞭解了一下店裡的狀況,這事情不怪你,誰都會犯錯的,更何況這是你第一次,爸爸媽媽都能理解的。你也不要自責,剛剛供應商那邊已經同意退款了歐的小賠款而已,賠了就賠了,就當長記性了……”

換做以前,貝諾伊會哭著抱怨,會解釋,說不是自己,是許河山陷害自己,可是不知道為甚麼,此時此刻,貝諾伊覺得都不重要了。

“沒事的媽媽,我哭一下就好了。“貝諾伊把最後一滴眼淚抹乾,但心情並沒有因此而好轉。

諾伊一:“貝貝,媽媽知道你懂事,心疼爸爸媽媽的錢,但是真的沒事的,一點小錢而已,不值得影響心情,爸爸媽媽一下子就掙回來了。”

“我知道。”

“知道就好。”

“但是不是因為這個,媽媽。”

“那是因為甚麼?”

貝諾伊張開嘴,想說點甚麼,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半晌,貝諾伊回:“沒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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