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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 我向你道歉

2026-04-29 作者:凡不凡

【10. 我向你道歉】

由於有任務在身,貝諾伊早上八點就醒了。

她惦記著隔壁家的人和狗已久,此刻終於拿到了入門鑰匙,在門外開鎖的時候就興奮地朝裡屋喊:“Hessen!Hessen!媽媽來啦!”

Hessen是一條訓練有素,情緒穩定的精英狗,任憑貝諾伊怎麼喊鬧,它都不給予回饋,而是端正地坐在門前靜候,在貝諾伊開門地那一剎那歪了一下腦袋,低頭叼起狗繩放在貝諾伊手裡。

貝諾伊曾無數次趴在窗前看著對面這棟別墅,幻想房子裡面到底是怎麼樣的呢,顧唯的臥室是哪種風格,是實用主義,還是北歐現代?

都不是。

是德式復古和space age。

顧唯的家是Altbau

老建築就是格外的有味道,深木色傢俱,明亮的花紋玻璃窗,魚骨接花地板,還有客廳地板上鋪著的米色毛絨地毯。

八點的晨光洋洋灑灑地飄進來,屋內的綠植一一甦醒,一切都那麼令人安心。

貝諾伊聽父母說,在德國,只要房子夠老,就能從牆磚裡找出二十世紀初設計師的雪茄,當時的貝諾伊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認為這只是噱頭,此時此刻站在顧唯的家裡,她竟然覺得這個說法相當在理。

她牽著Hessen出門,此時外頭陽光正好,早上八點的空氣經過一夜的沉澱帶著草木的芳香。

Hessen很聽話,一路上不吵不鬧。跟顧唯一個性格。

“顧唯真像你。”貝諾伊從兜裡拿出狗狗零食喂到Hessen嘴邊,Hessen把頭一偏離,表示不要。

“還挺有個性。”我喜歡,貝諾伊想。

她帶著Hessen去Dresen河邊,這一帶空氣好,有一條長年奔流的溪,很多晨跑者和遛狗達人的都要經過此地。

作為交代,貝諾伊拍了一個影片發給顧唯。

她看著影片載入的數字從1%飆升到100%,覺得忽然之間,自己向顧唯的生活跨進了一大步,他們竟然開始為一些日常瑣碎互通訊息,這是多麼親密的行為啊。

五分鐘後,顧唯回了一個:「Hessen有沒有不聽話?」

貝諾伊:「沒有,她很乖」

Hessen大概是世界上最乖的狗狗了,回家的路上不叫不鬧,也不和別的公狗眉來眼去的,成熟穩重,也有些無聊。

太悶了。

簡直跟顧唯一樣。

貝諾伊一路上都在觀察其他狗狗,臘腸腿短步子快,因此格外歡脫,金毛溫順,見誰都搖尾巴,只有Hessen,豎著兩隻耳朵,邁著穩健的步伐,好像要去打官司似的。

等電車的功夫,貝諾伊也不在調戲Hessen,獨自靠在欄杆上發呆。

視線一晃,貝諾伊瞧見對面車站的廣告牌上映著一隻戴紅色狗繩的德國牧羊犬,旁邊寫著

她腦袋裡迅速產生了一個念頭,手指噼裡啪啦一頓輸入,給顧唯連發四條資訊。

「我可以帶Hessen去狗狗party嗎?」

「就在今早」

「Hessen說她也很想去,自從小學畢業

「這是可以的嗎?」

十分鐘後,顧唯回覆:「嗯」

得到顧唯的同意後,貝諾伊興奮地叫了一輛Taxi,帶Hessen飛奔去羅伯特公園,頗有種“我的孩子,甚麼都不能落下”的感覺。

顧唯在顧南青的古玩店裡。

離婚後,顧南青喜歡獨自旅遊,東亞,南美,以及一些落寞的古文化聚集地。

她愛好收藏上年頭的玩意兒,中國的瓷器書畫碑帖,玻利維亞的銀器,遺失在日本的唐物。

前兩天,顧南青剛從尼泊爾回來,帶了幾盞香爐,本想叫人捎到斯特拉斯堡的,但聽說顧唯月底要去法蘭克福工作,想想還是再見一面,不然不知道下一次見面是甚麼時候了。

她要結婚了。

說到這個話題的時候,顧南青正在教客戶怎麼用藏香,她“噌”地一聲劃亮火柴,火焰旺盛,藏香很快就被點燃,絲絲縷縷白眼縈繞在屋內,空氣中瀰漫著莊嚴的苦味。

顧唯咳嗽了一聲,問:“甚麼時候?”

顧南青吹滅火焰,香菸在一瞬間四散,“月底,最近他在籌備婚禮的事情。”

沉默了幾秒。

顧唯:“他是個甚麼樣的人?”

“他是個馬來西亞華裔,會說漢話,會過中國節,也知道中國女人結婚是要彩禮的。”說到這,顧南青笑了一下,或許覺得這說法世俗又好笑。

她把藏香插在藏香爐的卍字上,固定住之後遞給客人,說了一句法語後微笑地送客人離開。

顧唯知道她話裡的意思。

顧南青在和安德森的這段婚姻裡並不快樂,安德森是個嚴謹古板的人,同時又很自大,這導致他思維的廣度受到了地球經緯度的侷限;歐洲是現代文明的開創者,亞洲是落後的第三世界。

他們的婚姻本就是不對等的,顧南青嫁過來的時候只獲得了一枚戒指,安德森曾荒誕地說:“我知道中國女人結婚要彩禮,但你得知道,中國是獨裁國家,一切社會風俗都是帶有奴隸性質的,而彩禮就是中國女人的贖身費。”

在歐洲,政治的獨裁就是民主的宿敵,那些有幸經歷過歐洲1990年代黃金歲月,至今五六十歲的老人都會帶著滿身優越感去審視批判一切。

安德森是這樣的。

顧唯身上流著安德森的血,也有著同樣的傲慢。

“你以後就去馬來西亞定居了嗎?”他再次發問,意識到久坐的腿有些麻,站起來,活動了兩步,下半身依舊傳來涼涼麻麻的感覺,竟有點荒涼的意味。

“會去馬來西亞定居一段時間,之後再看。”顧南青倒了杯茶給自己,抿了一小口,抬眼看顧唯,問,“你呢?一直呆在德國。”

“嗯。”顧唯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店門被推開,湧入的風吹響了風鈴,嘩啦啦一陣,叮鈴鈴作響。

他那些意猶未盡的情緒如潮水一般退得無影無蹤,不澎湃,不低落,不難過,不憂傷,就只是空落落的,說不出,堵不住,一個人才能體會的滋味。

進店的客人是個法國人,指著桌上的抹茶粉,用誇張的語氣跟顧南青說自己有多麼多麼喜歡抹茶,多麼多麼喜歡日本。顧南青禮貌地糾正他,這是貴州抹茶哦,不是京都的。法國人聞言啞然,尷尬地離去。

顧唯也一道離開了。

法國人很懶,這個點店面都沒開門,顧唯找了個公園的躺椅坐著,給貝諾伊打了一個電話。

影片電話。

他想Hessen了。

貝諾伊在第一時間接通電話,因為是影片電話,她也有些不知所措,鏡頭劇烈地晃盪幾下後才轉向Hessen。

“你看,Hessen在草坪上跟她新認識的朋友玩。”貝諾伊在鏡頭面前指了一下遠處的草坪,Hessen正在雀躍地玩球,旁邊那隻德牧也異常興奮,不停地往Hessen身上趴,“Hessen平時這麼悶的性格,沒想到還挺吃得開~”

顧唯看著螢幕,Hessen跑到離鏡頭很遠的地方,就只剩下一個上躥下跳的黑點,瘋得狗模狗樣的。

“貝諾伊。”他忽然出聲,“把鏡頭轉過來。”

“嗯?”貝諾伊下意識疑惑,“為甚麼,不是看Hessen嗎?”

“我跟你叮囑一些Hessen的習慣,很重要,我看著你,才知道你在聽。”

顧唯的理由如此充足,叫貝諾伊無法反駁。她知道自己注意力不集中,上課經常盯著顧唯的臉走神,沒想到竟然被顧唯發現了。

“哦。”貝諾伊乖乖應了一聲,翻轉鏡頭,和顧唯臉對臉,emmm,怎麼說呢,顧唯還是一如既往的帥,“你說吧,我在聽呢。”

顧唯開口:“Hessen剛剛結束立耳,你多注意她的耳朵,如果有軟化,立馬告訴我。“

貝諾伊很用心地在聽,聽完點點頭,繼續問:“明白了,還有甚麼?”

顧唯看著鏡頭裡貝諾伊。

貝諾伊那邊的天氣很好,陽光燦爛,有風,吹亂了她的頭髮,髮絲打在鏡頭上,像是無數個觸手。她今天穿了一件玫紅色的背心,沒再裹著素色大衣,像一顆荔枝味的真知棒。

“貝諾伊?”

貝諾伊:“嗯?”她順了順頭髮,湊近鏡頭,為了能聽得更清楚。

“我這個人不好相處。”

這句話沒有邏輯,在顧唯與自己的對話中起不到一個承上啟下的作用,因此,貝諾伊猜測,剛剛自己又開小差,聽漏了顧唯的話。

她支支吾吾地問:“這是對Hessen說的話嗎?不會呀,Hessen很喜歡你,你也把Hessen教得很好……”

“這句話是對你說的。”顧唯對貝諾伊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毫不意外,她的思維一如既往的跳脫。

斯特拉斯堡這座城市終於在上午十一點徹底清醒,廣場人流大起來,小商販支稜好攤位販賣鮮花面包,年輕的畫家坐在廣場一角安靜作畫,城市開始躁動。

顧唯離開躺椅,穿過大街,岔進一條小巷,一抬頭,就可以看到不遠處斯特拉斯堡大教堂的塔尖,視野一下開闊。

“我這個人不好相處,會說出一些難聽的話,如果那些話傷害了你,我向你道歉。”說完,他安靜地等待電話另一頭的反應。

電話另一頭,是貝諾伊的呼吸,先是一窒,接著才開始均勻地吸氣出氣。

貝諾伊眼眶紅了,她把鏡頭向下一移,只露出自己的下巴。她才不要讓顧唯看到自己哭唧唧的樣子呢。

“顧唯,我知道你說的那些話是為我好,但下次,可不可以用好一點,更舒服地方式說給我聽呢,我知道自己不成器,不上進,但是我有在改,在很努力地改進你知道嗎?”

她說著說著,委屈勁兒就上來了,尤其是想到陸兮,想到顧唯和陸兮在一起的畫面。

要不是Hessen,她連跟顧唯電話的機會都沒有。

顧唯看到影片裡貝諾伊只露出個下巴,淚水匯到下巴尖,往下掉。

他知道貝諾伊在哭鼻子,知道貝諾伊因自己那幾句責罵而委屈,心裡的某處也開始泛酸,卻是暖暖的,並非空洞的。

“貝諾伊,別哭了,我向你道歉。”

他柔聲,平日裡冷淡的性子被貝諾伊小聲的啜泣折損了幾分,有了難得的溫度,字裡行間帶著哄的意味。

顧唯低頭是件很罕見的事情,即便在模擬法庭上面臨著證據鏈薄弱,我方訴求被駁回的情況,他也是看都不看對方一眼,低頭冷靜重構抗辯邏輯。

貝諾伊也毫不客氣,邊吸鼻子邊甕聲甕氣地說:“那你向我道歉吧,雖然我很早之前就原諒你了。”

“對不起。”

“沒關係的顧唯,你做甚麼我都會原諒你的。”顧唯這樣好的人,原諒他犯錯的閾值會變大。

貝諾伊並不會真情實意地去記恨某個人在某件事情上的刻薄,每個人都是瑕疵品,觸碰間難免會互相損耗,可是損耗的同時會打磨掉彼此的瑕疵,讓兩人更契合。

她和顧唯是這樣的關係,和黎婷也是這樣的關係,更徐佳蕾亦是,她們已經不知道吵過多少次架又在半天內和好過了。

人都是會衝動,都是會犯錯的,更何況,顧唯這樣好的人,他能犯甚麼大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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