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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 嫁給當地人

2026-04-29 作者:凡不凡

【5. 嫁給當地人】

貝諾伊每日睡到日上三竿,夜晚又是個精力充沛的夜貓子,作息時間跟顧唯截然不同,自然不會與顧唯碰面。關於顧唯是自己鄰居這件事,她再住個八百年也不會知道。

但無妨,她以每週一次的頻率跟顧唯在商法課碰面,很好地滿足了她夢女的需求。她每次會畢恭畢敬地坐在第一排正中央,專心致志地聽顧唯講課,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顧唯的臉。

這節課,貝諾伊比以往提早了十分鐘到,徐佳蕾說她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貝諾伊則嘻嘻哈哈地解釋說:“自從吃了我室友做的飯後我的眼睛都發光了。”

正說著,叮一聲,貝諾伊的手機進了一條資訊,她開啟一看,是一條銀行轉賬的到賬通知,到賬金額不多不少正是1500歐。

“我就說我是來財的命嘛。”貝諾伊忍不住感慨,諾大的教室迴盪著她的聲音,“我媽媽說我給狗拴金鍊子,狗丟了,金鍊子都不會丟,會跑回來找我。”

身旁的黎婷不滿地翻了一個白眼,徐佳蕾替貝諾伊翻了回去,心想,這不還沒上課呢,你丫就上綱上線的,以為自己誰呢。

顧唯這時候走進來,餘光掃了一眼前排,貝諾伊低頭壓低聲音對徐佳蕾說:“明晚上你來我家,我下廚請你吃飯。”

徐佳蕾半信半疑:“你確定不是讓秦大廚伺候我們兩個?”

貝諾伊:“我買的食材嘛,秦大廚下廚,我打下手,徐姐等著吃就行。”

顧唯又掃過來一眼,倆人都閉嘴。

這節課原本的主題是unilateral contract(單邊合同),顧唯講的卻是房屋合同糾紛。

貝諾伊開啟illias,發現顧唯在十分鐘前上傳了新的ppt。

貝諾伊以為是自己聽講不專心,沒跟上進度,心虛地問徐佳蕾:“怎麼突然換主題了?”

徐佳蕾亦是一頭霧水,回:“不知道啊。”

課程過半,貝諾伊聽顧唯分析了兩個case,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第一個case是租客因為房間黴菌感染向房東提出賠償或房租減免,房東拒絕,兩者僵持。

第二個case是租客因和房東有矛盾想要在合同期內解除合同,又因是私人房源,不存在十四天的反悔期。

“我怎麼覺得Felix舉的例子這麼像你呢?”徐佳蕾貼過來小聲說。

貝諾伊也在思考。

對啊,這是為甚麼呢?

“Felix不會喜歡你吧。”

“他是不是喜歡我啊?”

二人在同一時間脫口而出,迅速對視了一眼後紛紛低頭。

貝諾伊想,是啊,只有這麼一種可能,只有喜歡我顧唯才會記得我的遭遇,還特地分析一遍,為的就是讓我知道,下次要是再遇到這件事情我該怎麼辦。但是顧唯啊,老天保佑我,房東已經把押金退給我了,你的這份心意我領了。

講臺上的顧唯一直憋著氣,他表面上是在普法,實則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一個案例的租客嘗試與房東進行和解,和解無效後請了清潔公司,清潔公司對其房間內空氣進行檢測,判定其房間內具有黴菌感染,開據證明。租客把證明郵件給房東,房東理虧,最終給租客1000歐元的賠償,以及每月300歐元的房租減免。”

顧唯分析完第一個案例,表示租客的做法正確,既體面又有理有據。

等到分析第二個案例時,顧唯從講臺上走下來,最後停到了黎婷桌前,微微側身,側身的方向正對著貝諾伊。

“第二個案例的租客則是選擇單方面終止合同,”顧唯的聲音低沉動聽,音色介於少年與男人之間,磁性又不乏活力,“房東口頭同意,卻抵扣押金不歸還,租客不滿,向當地法院提交了催款令。”

貝諾伊聞言倏地抬頭對上顧唯的眼,心想,媽呀,他也太把我當回事了吧,連細節都要說。

“愚蠢。”他隨即甩出兩個字,聽得貝諾伊一愣,“很多租客並沒有合理的退租理由,僅憑著‘維權’兩字,腦袋一熱就將事情複雜化,對後續訴訟程序更是一無所知,沒有勝算只有衝動。”

“法律並不是為弱者發聲,而是為有理的那一方說話。這種看似勇敢實則愚蠢的舉動我希望你們都不要犯。”

顧唯的話語冰冷,明明只是在講解一個例子,聽起來卻像是在指責誰,無端端的給人一種壓迫感,在場的所有人都被他劈頭蓋臉訓斥了一遍,面面相覷。

他一直壓著的火氣就在於貝諾伊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填寫了他的住址,拋開法律不談,這是貝諾伊對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他明明已經當著貝諾伊的面拒絕過她,她卻還要明知故犯。可惡。

貝諾伊懵懵地看著顧唯,心想,算了,長得這麼帥,情緒不穩定怎麼了,每個人都是有缺點的嘛。

這堂課的氣壓很低,連貝諾伊這個沒有心眼的人都感受出來了,她小聲詢問徐佳蕾有沒有相同的感覺,徐佳蕾打了一個哈欠,胡說八道:“可能Felix被小人陷害了吧。”

貝諾伊想,哪個人這麼厲害啊還能陷害顧唯,正想著,聽見有人叫她。

“貝諾伊,你給我過來。”

話語剛落,在場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顧唯竟然說中文。

大家第一次聽顧唯說中文唉,這多稀奇啊。

貝諾伊上前,盯著顧唯那張英俊的臉瞧,太帥了,只有帥,不見喜怒哀樂。他的面板白,薄薄一層貼在立體的骨骼上,額頭上青脈凸起,盡顯男性張力。

顧唯氣得青筋都起來了,但他還是剋制自己的性子,平復心情,轉頭問貝諾伊:“case看了嗎?”他接受的教育是喜怒不形於色。

貝諾伊虛心地回:“看了。”

她看書一目十行,case又是要一個字一個字拆解的,貝諾伊看的時候就像一個無能的丈夫,只有倒頭睡的份兒,沒有自己上手的能力。

顧唯點點頭,“大致講甚麼有數吧?”

嗯,就是小C,他犯事了,打官司,然後那個,就那個了,所以就那個了……貝諾伊怎麼可能講得出來。

再說,大學的,老師根本就不管你進度,只等著期末看成品,誰會不定時抽查啊。

貝諾伊只好搖頭,“現在沒甚麼思路,不過過幾天就有了。”

“明天之前把你的大概思路發給我,發郵件。”他撂下這句話,依舊是面無表情,叫人摻不透含義。

貝諾伊不缺零花錢,對朋友更是出手大方,說好了要請徐佳蕾吃飯,她破天荒起了個大早去明斯特教堂附近的集市買海鮮,去土耳其超市買了羊排牛腩,又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紅酒。

她沒有志向,但有收藏酒和香水的愛好,就譬如她今天心情好,噴的香水就叫金色派對,花香混著朗姆酒麝香,十里之外都能聞見這喜悅的芳香。

她也有聞香識人的特殊技能,能聞出別人身上的香水是哪一個牌子的哪一個系列。

就比如,陸兮身上的香水她就認得,叫忍冬。

他們三個在院子裡支了一個燒烤架,擺了三張度假椅,邊喝邊聊天,廚房的灶頭燉著秦大廚的拿手好菜勃艮第牛肉。

六點,夜幕降臨,天空粉藍,院子裡的櫻花開得正盛,一片片落在綠色的草坪上。

三人串好肉,徐佳蕾作為客人幫忙扔垃圾,被貝諾伊一把攔住,“你坐下,我去,哪有讓客人忙進忙出的。”

貝諾伊四杯紅酒外加一杯威士忌下肚,儼然有些醉意,提著兩袋子廚餘垃圾步子虛浮地往外跑。

她開啟廚餘垃圾桶,順手把手上的所有東西一股腦扔進去,走了兩步後定在原地,大腦宕機重啟載入,反應過來後自言自語道:“咦?我怎麼把手機也扔進去了?”

就這樣,貝諾伊又徒手翻垃圾,在一堆魚內臟牛骨頭香蕉皮裡翻出了自己的手機。

夏天,垃圾腐化的速度極快,沒過一會兒垃圾桶就臭氣熏天,人站在一旁都得屏息,狗聞到直呼地道。

“汪汪!”

不遠處,距離貝諾伊五米遠的路旁,一隻貴氣的杜賓犬正朝貝諾伊汪汪叫。

“Hessen,安靜。”顧唯訓斥Hessen,Hessen見狀立馬乖乖不叫,只是那雙狗眼還是盯著貝諾伊。

此時此刻的貝諾伊很狼狽,她穿著一件吊帶和超短褲,頭髮凌亂,上頭落了幾片粉色的櫻花花瓣,手上沾滿了廚餘垃圾,傳來陣陣酸臭。

她就站在棕色的垃圾桶旁看著不遠處的顧唯,顧唯也看著她,眉宇間一閃而過的驚異,隨後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顧唯!~”貝諾伊興奮地衝他喊,尾音懶洋洋的,拖的很長,她見顧唯不往她這邊看,朝顧唯使勁揮手,想吸引他的注意力,“顧唯顧唯,你看得見我嗎?~“

見顧唯還是不理她,她便撒腿跑到顧唯面前,Hessen護主,朝貝諾伊叫了一聲,被顧唯一把拉住。

顧唯瞧見貝諾伊髒兮兮的模樣,皺眉向後退了一步。

貝諾伊連忙解釋道:“我剛剛出門扔垃圾,一不注意把手機也扔進垃圾桶裡了,找了半天才找到。”她說話溫吞,醉意一目瞭然。

“嗯。”顧唯繞開貝諾伊就要走。

貝諾伊見顧唯的家就在自家對面,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近水樓臺先得月。這不是老天垂憐是甚麼?

原來那天早上她看到的背影就是顧唯。

她小跑到顧唯身邊,放低姿態問:“我可不可以去你家洗個手啊?”

顧唯:“當然不可以。”

貝諾伊哀求:“可是我家的水管壞了,我的手上又是廚餘垃圾,好髒好臭哦~”

顧唯沒有再理貝諾伊,徑直朝家門口走去。

他覺得這很荒唐,怎麼會在這裡碰到貝諾伊?貝諾伊怎麼會是自己的鄰居?她怎麼還敢對自己死纏爛打?

顧唯拿出鑰匙開鎖,他的壞情緒炔賓ssen察覺到了,Hessen很乖,坐在家門口的地毯上安靜等待,吐著舌頭哈氣,只不過是向身後的人哈氣。

顧唯意識到身後站著人,轉過身來,貝諾伊正乖乖地站著,跟Hessen一樣乖,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我不洗手沒法吃飯,吃飯很重要的。”貝諾伊嘟嘟囔囔地抱怨,又或是在撒嬌,口吻親呢,帶著酒精的氣味,“我室友做飯天下第一好吃,你一會兒要是有空可以一起來吃,我們有燒烤,有——”

“砰”一聲,門關上了。

起了陣風,夏夜的風燥熱,吹不散人的心思。

屋內,Hessen對著門發呆,顧唯連叫兩聲Hessen才進屋。

安德森今晚上不在家,顧唯給自己做了一個火腿三明治。

他坐在餐桌上,透過窗子可以看到對面院子裡燃起的煙火,笑聲不斷,隔著厚實的牆壁陸陸續續鑽入他的耳朵。

貝諾伊的笑聲是那樣放肆張揚,就好像她從來不會把別人的拒絕放在心上,沒心沒肺的可以過一輩子。

她大大咧咧的樣子讓顧唯覺得她寫錯門牌號是個合情合理的意外。

Hessen嗷嗚嗷嗚地叫了兩聲,吃了兩口就趴在地上。它最近腸胃不好,食慾不振,總拉肚子。

顧唯看了眼時間,八點,距離藥店關門還有半小時。

他撳響了對面的門鈴,看清了門牌號——路德維西巷73號。

到底是他錯怪貝諾伊了,按照她的腦袋瓜,一時半會兒應該弄不到自己的地址。

出來開門的是秦洋,門一開啟,後院裡貝諾伊的聲音愈發清晰了。

見到是陌生人,秦洋禮貌地問:“請問是找?”

話語剛落,院子裡傳來貝諾伊的聲音,嬌嬌的,“秦大廚,你去哪兒啦?快過來一起吃,還有廚房的紅酒燉牛肉,盯著點,注意火候哦,你可是天下第一大廚~”

貝諾伊對誰講話都是這種腔調。

“我找貝諾伊。“顧唯的臉黑了黑。

出於警惕,秦洋多問了一句:“請問您找她有甚麼事?”

顧味不滿地吐出兩個字:“洗手。”

秦洋摸不著腦袋,疑惑道:“甚麼?”

“洗,手。”顧唯又重複一遍。

秦洋將信將疑地進屋。

不到一分鐘,地板上便傳來歡脫的腳步聲,貝諾伊忽地一下扶著門框出現在顧唯的面前。

仲夏夜的美妙是無法追溯的,黃昏,湖泊,少年人,芳草地,哦對,還有兩個人越走越長的影子,由流金色逐漸變得漆黑,一高一矮,並行於林蔭道。

八點半不到,城區的藥店已經關門了。

“你生病了嗎?要買甚麼藥呀,沒準我家有。”吹了一路的晚風,貝諾伊的腦袋稍微清楚些。

顧唯解釋:“給Hessen的,Hessen是我的狗,它腸胃不好。”

貝諾伊遲緩地點點頭,隨後舉起雙手,十指張開展示給顧唯看,“喏,你看,我沒有騙你,我家確實七點停水,但是我用礦泉水瓶衝過手了,應該乾淨了。”

“不過,”貝諾伊看向街道旁的水渠,裡面流淌這黑森林的泉水,是這座城市的動脈,“我可以再洗一遍。”

她走過去,蹲下,把雙手伸進泉水,讓泉水撫過每一個指隙。

顧唯站在岸邊看貝諾伊,貝諾伊低著頭,鼻尖挺翹,髮絲被風攪得四處飛揚。

貝諾伊是屬於有肉的女孩,臉頰圓潤白淨,還有清晰可見的絨毛。

她盯著泉水像是在思索甚麼,忽地抬頭,琥珀色的瞳孔熠熠發光,“你知道嗎顧唯?當地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如果你不小心掉進了水渠,你就會嫁給當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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