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求婚風波(3)】
也不知道尹天是如何拿到這張餐券的。
水鑽型的吊燈,高雅的鋼琴伴奏,極具西式風格的卡座,還有一盞曖昧昏黃的燭光。
確實……確實想象不出來身著古甲的尹天,一手執刀一手執叉切牛排的樣子。
白裙子溼了,寧不才換了件T恤短褲洞洞鞋,十分自然就走進了這高階餐廳,大眾的目光投來,好奇這格格不入的女人到底是誰。
不過,寧不才倒不在乎,餐廳又沒規定要穿禮服才能入內,自己這身也不算多不得體,便將所有“打量”拋擲腦後,非常坦蕩地坐進了獨家卡座。
嗯……這短褲還是最鬆鬆垮垮一條,方便自己胡吃海喝一番。
就是犬妖有點焦慮了。
寧不才掀了掀眼皮,看見晏無名時不時擦著汗,襯衫上的紐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顆,領帶也系得緊緊的,好像下一秒就能將他勒得窒息。
晏無名有點坐立不安。
寧不才將前菜往他面前推了推,說:“這裡吃的不對你胃口?”
晏無名含糊說:“沒有,沒有。”
服務員開了瓶洋酒,偷偷朝晏無名點了點頭,晏無名飛快地回視一眼,再看向寧不才,一邊訕笑,一邊往高腳玻璃杯裡倒酒。
寧不才卻說:“我明天晚上還要回局裡訓練。”
晏無名抬起酒瓶,弱弱地說:“這樣啊……”
寧不才又將杯子往前推了推:“但也是明晚,少喝一點就行。”
“好,好!”晏無名點點頭。
這餐飯吃得有點古怪,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慮了。
寧不才感覺晏無名十分地不自在,難道犬妖是因為第一次來這種高檔地方,所以屬於是“劉姥姥進大觀園”了?若是真這樣,下次還得帶他多去見見世面。
嗯……雖然自己也不總出入這類高檔場所。寧不才想,她還是最愛師父家樓下的那檔燒臘,最愛叉燒,一定要肥肉相間的。
寧不才看向晏無名。
男人貌似同餐廳有提前聯絡,甚麼時候要上甚麼菜,甚麼時候要彈甚麼音樂,甚麼時候要像背臺詞一樣介紹這份西餐的名字,每隔五分鐘,還要像“打卡機”似的確認寧不才的滿意度。
寧不才有點摸不透他。
忽然,她電話響了,是大姐寧賢淑發來的訊息。
大姐說,爸媽根本沒經過二姐寧從德同意,就要給她找婚配,找的還是隔壁村的一個跛腳男人,因為家裡有點兒生意,所以想“攀附”一下。
爸媽還強制安排了場相親呢!大姐的打出一個感嘆號。
寧不才知道,二姐最近一直在準備成人高考,根本沒功夫考慮婚戀,現在讓她相親嫁人,別說她自己了,寧不才也不願意——二姐從小就比自己聰明,她有能力透過讀書改變許多的。
而且,只要二姐願意讀,無論她年紀多大,都為時不晚。
寧賢淑的訊息劈里啪啦地發過來,說從德和那男人的理念一點都不合,每個月該花多少錢、家務誰來幹、孩子怎麼養……沒有一點兒對得上的,就這樣爸媽還要她跟他結婚!
寧不才打字回覆,表示自己後面抽時間回去一趟,跟爸媽好好聊聊。
現在,她已經能與父母平視了,她已經是獨當一面的大人了。
晏無名見她久久不動叉子,疑惑問,發生甚麼事了?
寧不才將二姐相親的事告訴他,並說,如果夫妻觀念不合適,一起生活,會很辛苦。
晏無名的眼神又黯淡了幾分。
寧不才剛想切牛排的手一停,她語重心長道:
“犬妖,你今天到底怎麼了?總是心不在焉的,你有甚麼煩惱嗎?”
晏無名扯著嘴角笑笑:
“沒有,沒甚麼事。”
寧不才傾身道:
“有甚麼難解決的事,你不要一個人扛。”
晏無名搖頭:
“真沒甚麼……來,再碰個杯。”
“乓”,玻璃杯碰撞出清脆的聲音。
寧不才不再問下去。
飯菜差不多吃完了,酒也喝了不少,寧不才感覺略有暈眩,她跟晏無名說去上個洗手間,就離開了座位。
用冷水洗了把臉,寧不才清醒不少,她走出洗手間,忽然愣住了。
一個凹凸有致、嫵媚嬌豔的美女正挨著晏無名,秋波連連、滿面笑容,還伸出了手機,一看就是個要微信的!
寧不才殺過去,剋制住力道,拍了拍美女的肩膀,說:
“你找他甚麼事?”
美女笑得更嬌媚了,她將胳膊搭在了晏無名的肩頸上。
寧不才額角青筋“騰”地一跳。
美女說:
“我問這位帥哥今晚有沒有空,我見他對面座位一直沒人,就想邀請……”
寧不才打斷道:
“沒人?”
晏無名慌張地推開美女的胳膊,誰曉她越纏越緊,還用一根亮晶晶的長指甲,貼住他的唇,不容他開口。
寧不才只覺一股烈火從胸腔燒起,燒遍四肢,燒得她大腦斷線、思緒腐爛,好像從來波瀾不驚的心海成了一片灼熱岩漿,咕嘟咕嘟冒著泡。
“你是他甚麼人啊?”美女挑起眉峰。
“……我是他女朋友。”寧不才低聲說。
這時,餐廳裡奏響了一段密如雨點的音樂,愈發猛烈,猶如暴風過境,氣氛焦灼而緊張;燈光也轉為幽怖的紅、深邃的藍,交織變換,一派詭譎;周圍的食客都停下了動作,不由在主地望向這邊,握住手機,嚴陣以待。
“噢,又不是妻子,”美女笑出一口白牙,黏著晏無名不放,“女朋友的話,再多一個也無妨吧……”
寧不才明顯已是忍耐到了極限,她一掌拍桌,周圍空氣震顫三分,眼神冷如寒冰。店內員工、食客,甚至連門外等位的客人,都不約而同屏住了呼吸。
一股洶湧的威壓撲面而來。
“好了!過頭了!過頭了!”
晏無名一把推開美女,那推法可是一點兒都不懂憐香惜玉,美女摔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
員工、食客、等位者都長嘆一聲。
那急促的鼓點吉他還在演奏,似想延續方才緊張焦灼的氣氛,晏無名急躁地擺手:
“那邊也別奏了!”
他偷偷瞟了寧不才一眼,只見戀人面容淡漠、雙臂抱胸,應是在等著他的答覆。
晏無名滿腹腸子都悔青了。
——真是後悔讓冥隱司的同事幫忙了!!
得知無名兄即將求婚,冥隱司的同事群兼吃瓜群都炸開了鍋!眾人想著一定要主動幫忙!
——畢竟晏無名在局內也有一定聲望了。
距最佳化局大變革已過四年,晏無名雖還在司命夏克行手下工作,但資歷不淺、同總樞士“交情”也深,自然也有個“小官”身份。
因此,一週前,局內允許他招人進入部門,並讓他擔任“冥隱司訓練官”。
晏無名動作很快,他一路招賢納士,收入三名冥士,一併開闢了“冥隱司收入女官”的先河。
而這位“強勢出擊”的美女,就是大師姐丁蓮了,她揉揉被摔成八瓣的屁股,對晏師父罵罵咧咧道:
“哎呀!你是想把老孃摔死嗎!”
奏樂團那邊忽然換了首曲子,悠長又悲哀,跟送葬的一樣,為首的指揮正是二師兄吳俊立,他一向很遵守師父命令,那句“隨機應變”他是牢牢記在了心底。
“吳俊立,我說別奏了!”
二師兄縮了縮腦袋,最後奏出個鳴長尖利的呼嘯,就像被掐斷了脖子似的,驀地收了尾。
晏無名面色難堪,他揉著眉心,對寧不才道:
“有才,你給我點兒解釋的時間……”
“砰啪!”哪裡的彩條爆了出來,側頭望去,原來是小師妹楊文手滑,將彩條長炮扭開了,她朝晏無名吐了吐舌頭,嘿嘿地傻笑。
“你們啊……”晏無名心力交瘁。
寧不才道:
“犬妖,先回房間。”
晏無名氣焰全消,夾著尾巴,耷拉著腦袋跟在寧不才身後。
出餐廳前,他還狠狠一指自己那三名不成器的徒弟,用口型道,回去再收拾你們。
開門前,晏無名想好了一千種解釋、一萬種道歉方式,但沒想到,進了房間之後,寧不才卻問:
“那三個人,是你新收的部下?”
晏無名全然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呃啊了半天,才答道:
“是,剛進來,我還沒教好。”
寧不才的神色淡淡的,月光照在她的臉上,讓眸中似有微光浮動。
她肯定地說:
“都挺有個性,下次回局裡,我再去見見他們。”
寧不才拉開窗簾,夜空下的大海安靜極了,若不是表面還有點點浪花,真容易讓人誤認為這是塊無邊無際的碧石;月亮是那麼圓、那麼亮,月光卻那麼虛渺、那麼溫柔,輕紗一般覆在海洋上,水浪波光粼粼。
晏無名見她沒說話,便道:
“你……你不再問我些甚麼?”
寧不才側過頭來,不知是不是空調溫度太高了,她的臉頰泛著桃粉。
她說:
“我知道你演得哪一齣。”
晏無名怔怔地望著她。
戀人的聲音平緩:
“你想向我求婚,是嗎?”
估計是房間燈太亮,看不清窗外的大海,寧不才走到床頭,將總控關了。
房間暗了下來,月光點點,那方海洋更顯深邃、靜謐。
寧不才坐在床頭,雙手往後撐在床上,仰起頭看著晏無名:
“我不是傻的,第一次沒察覺,第二次沒發現,第三次總該知道了。”
“夫妻、家庭、孩子……一提到這些話題,你就不自在;你的右口袋裡,裝著甚麼東西吧。”
晏無名的臉“唰”一下就紅了。
寧不才問:
“我可以看一下嗎?”
晏無名慌張點頭,他走到寧不才面前,蹲在她膝旁,手忙腳亂地將那戒指盒拿出來。
那小巧的紅絲絨盒子在月光下更加鮮豔了。
他開啟盒子,那枚犬牙戒指通體透亮、閃閃發光。
晏無名低聲說:
“這戒指,由我一根護心骨所塑,這是我身上最堅硬的一根骨頭,我……我如今想贈與你,只盼你今後再也不受傷害,無病無災、幸福快樂一輩子。”
寧不才伸出手指,輕輕撫摸著這枚戒指,晏無名看到她蔥白的指尖正在顫抖。
“謝謝……謝謝你,犬妖,我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晏無名抬起頭,眼裡詫異道:
“你願意收下?”
寧不才卻十分自然道:
“我為甚麼不願意?我戴上試試。”
此話一出,無異於答應了自己的求婚——儘管自己一句腹稿都沒說出來。
晏無名結巴了:
“也就是說……也就是說……”
寧不才將戒指套入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不大不小,尺寸剛剛好。
她舉起手,那小小犬牙精美繁複,在月光下折射光芒,好是美麗。
寧不才看向他,說:
“我當然願意與你結婚。”
仿若一顆原子彈投入晏無名的腦中,他“轟”一下就炸了,本就亂七八糟的思緒被炸得屍骨不剩,他保持著蹲姿,僵在原地。
寧不才拉著他坐回床上,一邊看著那戒指,一邊說:
“不如說,我答不答應你的求婚,都無所謂。”
“因為無論我與你結不結婚,我對你的感情永遠不會變,我相信,你對我的也是。我承諾,我會一直陪你到老——總是沒能給到你安全感,不好意思。”
寧不才同晏無名笑了笑。
“不,不會……”
寧不才又說:
“甚麼新鮮感、孩子、觀念,我們已經在共同‘經營’了,你不用擔心。而且,這之後肯定還有其他各種麻煩,我們一起溝通、一起解決,沒甚麼大不了的。”
晏無名眼眶一熱,握住了她的手,有點兒說不出話來。
寧不才用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掌心:
“不過,你要是想要這個儀式感,我也答應你。”
晏無名牽起她的手,顫動著抬起,用唇緩緩蹭著,他流出淚水,心中的感動和驚喜就像煙花一樣綻開,又像清泉一般流遍全身。
“謝謝,謝謝。”他親吻著寧不才的手背。
“哪兒有說謝謝的,顯得生分,”寧不才擦去他臉上的淚水,又笑道,“怎麼又哭啦!你很愛哭。”
從族人消亡,到遇上寧不才,晏無名都是孤獨一人;而如今寧不才越攀越高,甚至做起任務來不惜生命,總將他拒之門外。
因此,他希望用“婚姻”將她綁在身邊,這樣自己就有了唯一的家人,就不會回到原先漂泊的狀態。
而寧不才看透了自己的心,並對他承諾,會陪自己一直到老。
寧不才的一句誓言,比甚麼婚姻都有價值——畢竟有人結婚之後,也未必能白頭偕老。
晏無名想:
自己這一生,再無所求了。
後來,床事發生得順理成章,只是他今晚卻格外兇猛,一改往日的溫情,變得不太聽勸。
他一邊解釋今天發生的一切,一邊動作不停,寧不才哪兒能聽得進去,只覺沉浮雲海之間,渾身都麻了。她叫他別說了,可他依舊滔滔不絕,淚水也頻頻掉落,混著晶瑩的汗液,順著身體曲線滑落。
這場情事如同第一次時猛烈,但感覺卻比第一次好了很多。寧不才有點兒受不了他的瘋,反身將他壓在身上,單腿跨上,兩手撐住他結實的腰腹,使了力氣,讓他不要再動作。
“我來……你個,哈……瘋狗。”寧不才摸了摸肩窩的咬痕,罵道。
“有才,有才……”晏無名還在呼喚她的名字。他雙手握住她的腰側,逼得她連連顫抖,沒過多久,常年練武的寧不才也敗下陣來,喘息著倒在他的胸口,讓他再等一等。
可晏無名哪裡能聽得進去,他將她再翻了個身,一口咬向她的後背。
“啊!”寧不才想,明天一定要狠狠教訓他一番!
窗簾沒有拉上,月光成了氛圍燈,無名指上的戒指折射光輝。
濤聲依舊,今夜尤為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