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正主危機(1)】
“咚、咚、咚。”
誰在用力地敲門,越敲越急促。
寧不才匆忙走去開門。
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男人臉頰酡紅、眼神迷離,本就俊美的容貌更顯嫵媚,他左手抓著個空酒瓶,右手撐著門框,彎腰湊近,撥出的熱氣打在寧不才的鼻尖上。
就好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似的,他搖晃著身體,拉開了點兒距離,眼裡的委屈一覽無遺。
醉醺醺的晏無名沉聲說:
“你……你若是真愛上了別人,我、我自不會阻撓……”
寧不才滿頭問號:
“你在說甚麼?”
晏無名咬了咬下唇,眼角帶淚地說:
“別騙我了!我知道你移情別戀了!!”
寧不才依舊很疑惑,她瞥了眼酒瓶子,發現是肖師父常喝的那款,心中多了點兒抱怨,想著後面一定要跟師父聊聊,幹嘛讓犬妖喝那麼多。
她剛要抓向晏無名的胳膊,將他抬進房裡,晏無名便一甩袖子,指著她懷中破口大罵:
“就是這狐貍精,把你的心奪去了,我現在就殺了他!”
“嗚嗚。”
寧不才懷中的小動物縮了縮頭。
那是一隻潔白如雪的小狗,圓滾滾、胖嘟嘟,不過半月大而已。
自從寧不才撿回這條小白狗後,晏無名覺得,自己的正主地位開始不保了。
事情還要從人間最佳化局再建後開始。
周百川倒臺後,冥律司群龍無首,寧不才順水推舟就成為了冥律司總樞士——並沒有人推薦她,她也沒有主動請纓,只是做了許多善後的工作,就順理成章當上了總樞士。
或許這也是人心所向、鬼心所向。
因為大戰期間有一段對外直播,中途又被卡斷,市民對人間最佳化局猜疑頗多,甚至各種傳聞不脛而走,為最佳化局的媒體工作帶來了許多麻煩。
好在曾鶴立和他的市長父親動用了不少人脈,這股熱度才被壓住;江驍甦醒後,在開萍的建議下,重新幫忙處理冥渡司媒體工作。
所有線索集齊、所有應對得當,人間最佳化局新聞見面會召開,由曾鶴立作為發言代表,周百川的陰謀終於浮現在世人面前,“鬼類幫扶”也進入了大眾的眼裡。
只是,曾作為冥渡司使相的江驍,在新聞見面會後,卻主動找寧不才辭去了這份職位,他說想換個工種、換個地點,把開萍安頓好,開啟自己的新生活。
寧不才想了想,簽了同意。
冥渡司使相一位暫且空缺。
薛千出院後,繼續擔任冥狩司都統一職;燕平步死後,冥隱司司命由原部門冥士夏克行擔任,他曾是晏無名的屏息術訓練官,有著超群的“消蹤”能力,就是為人木訥了點兒,看起來呆呆的,不過做事很實在。
至於冥書司大學士……
寧不才叼著筆,有一下沒一下地瞧著桌面,那兒放著幾沓“意見書”,有關“鬼類能否擔任最佳化局職位”。
討論和決定已進入到最後一關了。
周百川倒臺已過了一年半,局內冥士大部分都接受了鬼類的存在和聘用。
就是媒體和群眾還有部分忐忑,可能還需一段時間、一些案件,繼續扭轉世人對鬼類的看法……
這樣才好讓已是鬼身的饒鈺正式上臺。
儘管她現在已經在做“上臺”的活兒了。
“叮叮叮!”
手機鬧鈴響了。
這提示她該走了。
自從當上總樞士之後,寧不才要考慮的事情多了,同單純的“殺鬼”比起來,冥律司更關注人的管理、鬼的管理,情分的管理、非情分的管理。
她真實體會到了高層的不容易,但也正是這份“不容易”,讓她覺得自己越來越有能力、越來越有信心,她能在這份工作裡找到自己的價值,並讓別人看到她的價值和她的優勢。
加班是常態,但沒那麼拼了,家裡總有個人在等著她,也是他提醒自己設個鬧鐘、注意休息……
“家裡啊,家裡。”寧不才喃喃自語,嘴角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
她一蹦一跳地走出了辦公室,再一蹦一跳地回到辦公室——噢,原來自己已是最後一個離開,該把燈關了。
人間最佳化局五枝入雲,雖是翻新了大部,但沒怎麼修改內裡裝飾。寧不才想,還是保留一點兒特色比較好,這可是“殺鬼”人間最佳化局啊,這可是我正帶著的“人間最佳化局”啊。
心裡的一點點小驕傲竄出頭來,寧不才的腳步更輕快了。
忽然,一陣嗚咽聲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草叢裡有一隻雪白的身影。
那是一隻毛茸茸的、剛出生的小狗!
寧不才眼睛都瞪大了,剛掏出的車鑰匙掉到了地上,神色還是痴呆的,嘴裡已不自覺的“嘬嘬嘬”起來了。
小狗眼睛才剛剛張開,聽見聲音,揮動著小短腿,朝她哼哧哼哧爬去。
寧不才將它抱在懷裡——噢,還是隻小公狗,長大了的話,一定也很威風吧。
小狗通身雪白,肚皮和爪子粉嫩嫩的,牙齒都沒有,只是一個勁往她懷裡拱,“嚶嚶”地撒嬌著,沒有半點兒害怕。
“哎喲,這可怎麼辦啊。”
寧不才抱著小狗,環顧四周,既沒有找到狗主人,也沒有找到狗媽媽——好吧,她也就“環顧”了不到零點五秒,然後便心安理得地說:
“沒辦法了,只好帶你回去了。”
寧不才喜歡狗,晏無名自是知道的,不然自己也不會常用那招羞恥的“化形”,去搔首弄姿討她開心了。
但是,晏無名雖然能接受她喜歡狗,卻無法接受她喜歡上別的狗!
“你這話說的……”肖獨清往嘴裡扔了兩粒花生米,道,“阿才跟那狗崽才相處三天,你跟她可是相處了幾年,這點兒‘正主’的自信還沒有?”
“前輩,您是不知道……”晏無名倚在沙發上,雙目無神。
他嘆了口氣,義憤填膺說:
“她喂那狗吃飯,不餵我吃飯!”
“她幫那狗洗澡,不幫我洗澡!”
“她跟那狗抱著睡,不跟我抱著睡!”
晏無名右手手背拍向左手手心,橫眉道:
“你說說!這是他孃的都是甚麼理!”
肖獨清:“……”
好在我們的冥狩司前都統也是見過世面的,他咳嗽幾聲,問晏無名:
“我先冒昧問一句,小犬妖,你想跟阿才過怎樣的生活?”
晏無名那“義憤填膺”的樣子突然消失了,他面頰浮上粉紅,抓了抓後腦勺,還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樣:
“呵呵……也就過正常的、普通人的生活就行,比如吃飯時我們要靠在一起吃,洗碗時靠在一起洗,晾衣服時靠在一起晾,睡覺時靠在一起睡,買菜時靠在一起買……”
晏無名還在“異想天開”時,他就看到肖獨清彎下腰,在茶几地下翻翻找找。
“您在找甚麼,前輩?”晏無名問。
“哦,我找找有沒有‘靠在一起術’,幫你倆施咒黏在一起算了。”肖獨清若無其事地說。
“前輩啊,有這種術,我早就施了……”晏無名抱著腦袋,苦惱地說,“您說,她是不是不愛我了,我看那些短影片,很多人……都是得到了就不愛了。”
“你也少刷那些短影片,”肖獨清喝了口酒,語重心長道,“你要是真不確定,你直接問她就行了唄。”
晏無名臉上的紅更深了:
“這種話,我哪兒問得出口!”
肖獨清還想說些甚麼,只聽“吱——砰”兩聲傳來。
門一開一關,寧不才抱著小白狗回來了。
她估計是剛下去散步,順帶讓這小狗排便。
“沒去訓練?”寧不才望向晏無名。
“沒,你回來啦!”晏無名笑著說,就要走向她。
“嗯。”寧不才卻與他擦肩而過,她抽出幾張紙,為小白狗擦著爪子。
“有才,我們明晚出去吃飯好不好?”晏無名湊過去說,“我手機用熟了,還會找飯店了。”
“明晚有會議,饒大學士馬上就要入職了。”寧不才將紙團扔進垃圾桶裡。
“那後天呢?”
“後天體能訓練。”
“大後天總行了吧。”
“大後天我要指導冥士的劍術。”
“……大大後天!”
“大大後天也有會議。”
寧不才默默擦著狗爪子,擦乾淨了,再將它高高舉起來,左看右看,白色的毛髮、漆黑的眼珠,短短的耳朵、圓圓的四肢,嗯!非常乾淨!非常完美!
她對晏無名說:“等它身體再好一點兒,我就張貼……”
晏無名卻打斷了她。
男人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根說的:
“有才,你愛我嗎?”
寧不才僵住了。
她沒有回頭,只覺那顆心撲通撲通跳,而且跳得越來越快,幾乎要跳出胸膛。
真糟糕,真討厭。
明明已經在一起快兩年了,自己還這麼不成熟,看見他的身影視線就很難轉移,聽見他的聲音就不由得沉醉,更別說他這麼近距離地貼近,每次都讓自己心神不寧。
那塊捂不熱的堅冰早就化了,石頭般的心也軟成了棉花,相處這麼久,寧不才不但沒有覺得愈發寡淡,反而感覺自己越來越離不開犬妖了,如果可以,她恨不得天天都同他待在一起,就凝視他的眉眼、只傾聽他的聲音……
寧不才眨眼又睜開:
我在想甚麼啊!我怎麼可以這樣!
熱度從後脖頸爬上雙頰,寧不才背對著晏無名,不願回頭——她真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
寧不才只好將注意力轉移到小白狗身上,嗯,對,先暫時找點兒事做,等自己能徹底冷靜下來,非常自如地面對晏無名後,再把小白狗放到一邊……
她不適應這樣不冷靜的自己。
有關他的一切,自己都無法淡定——這種情感,比剛在一起時更熾烈、更濃郁了。
這讓她怎麼好意思表達……
“有才……”晏無名的聲音低低傳來。
“說這個幹甚麼。”寧不才“唰”地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她的四肢僵硬極了,把小白狗抱得太緊,惹得它嗚嗚叫了兩聲。
而得到這個答案的晏無名,四肢也僵硬了。
聽不見寧不才心聲的晏無名,此時的腦袋裡只有一個想法:
“完了,她不愛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