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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今生夢(5)

2026-04-29 作者:滔滔河

【第一百零五章:今生夢(5)】

肖獨清所授移魂術,順應自然,得道天成。

所以,當寧不才無法從體內提取伏矢魄時,只需收集其他三魂六魄,伏矢便能自然流入晏無名體內。

也就是說,如果天魂無法主動流入晏無名體內,只需收集其他兩魂七魄,天魂便能自然流入。

那枚小小的、閃著藍光的伏矢魄,在寧不才手中跳動。

她輕吹一口氣,魄上的鮮血散了,愈發透亮、純淨。

彷彿察覺到了主人的號召,伏矢溫柔地貼向晏無名小腹,緩緩隱入,就像水溶入水中,沒有半分坎坷。

晏無名的感知從來不弱,寧不才這番舉措,讓他整顆心都涼了。

她要走。晏無名的腦子裡只剩下了這個想法。

寧不才用寸龍針縫合著傷口,若不是她冷汗不止、雙唇顫抖,這般自然而然的動作,真會讓人覺得她只是磨破了皮、感覺不到絲毫疼痛似的!

“三魂七魄都歸位,你會變成甚麼樣子呢?”寧不才咬斷線條。

晏無名凝視著她,基本是呼吸間,他那漂亮的桃花眼裡就盈滿了淚水。

“有才……你不能這樣。”晏無名聲音發抖。

“出去之後,你去找我師父,你身上還有點兒傷,他能幫你治好。”寧不才垂著眼眸道。

“你要拋下我嗎?”晏無名楚楚可憐地說。

這回輪到寧不才沉默了。

“你……你不能這樣!”晏無名陡然抓住她的肩膀,揚聲說,“你不能把我丟下了!我們不是在病鬼戰裡說好了嗎?不會離開我、不會拋下我,不會‘以命換命’!”

“我沒有‘以命換命’。”寧不才說。

晏無名眼眶通紅、尖牙長出,他情感大幅變化,妖力失控四溢。男人抓著寧不才的肩,尖指甲刺入了她的皮肉。

“到底有甚麼不對!有甚麼不好!最佳化局沒了、鬼血沒了,才是好事!這樣你就不用再殺人殺鬼了,你就不會受傷了!哪裡不對了,哪裡不好了……你跟我……就這樣離開,甚麼都不管了,不好嗎?”

晏無名揪住寧不才的衣服,淚水一顆一顆湧了出來,他將額頭貼到她的肩窩上,死死禁錮住她,不容她逃離自己半步。

“還是說,你就是不想輸?有才,人生哪兒有不敗的戰。”晏無名抬起頭,與她鼻尖相對、唇齒接觸,又是小心又是柔情地舔著她的唇,猶如一隻被淋溼的小狗,正討乞主人的安慰。

“將軍冢那晚我就同你說了,你不用那麼強大也沒關係,我會在你身邊,我會保護你,我是你永遠的退路……”

晏無名心想自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執拗的人也會被打動吧……

可當他抽身看向寧不才時,他才意識到:

錯了。

他錯了。

寧不才是何等人物,一旦下定決心,天崩地裂,都無法令她的心動搖。

“無名啊。”寧不才喚他。

晏無名那冰冷許久的心開裂了。

——她從來沒有這麼叫過我。

寧不才用指尖撫摸著男人的側臉。

她說:

“我沒辦法再自欺欺人了。”

“屠戮大荒,是我所為,你的妖族,也死在這場戰鬥中。”

晏無名扣住她的手:

“不是的!我族是被一法咒所滅,這法咒也是屠戮大荒的根源!我、我還沒找到,你不能……”

“還有甚麼可找的呢?”寧不才打斷他,疲頓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記憶是不會騙人的。”

那成山的屍體、成河的鮮血,共同的憤怒和悲痛,冰涼又僵硬的觸感,種種跡象,都在告訴她:鬼血就是極惡的存在,你的前世就是罪孽重重,你連最重要的人都保護不了。

寧不才抹去晏無名的眼淚,心中愧疚又悵然,確實,從拿到鬼血的那一刻起,命運就改變了。

它從一條望到頭的路,盤旋環繞,坍縮膨脹,成了個黑洞,將他人的生死、氣運都卷攜其中。

跟在她寧不才身邊,不單單是危機重重,還是萬劫不復。

她沒有辦法跟晏無名在一起,她沒有辦法跟自己曾屠戮的妖族在一起。

你該恨我才是。寧不才心想。

“無名,我殺了很多人、很多妖,我身上的東西太重了,我有點走不動了。”寧不才抽出手,又不捨地抓住了晏無名的袍袖。

晏無名已滿面淚水,他一個勁地搖著頭,說不出一個字。

“我得待在這裡,我還有些需要完成的事,”寧不才輕輕地說,“你不能在我身邊,在我身邊,就會……”

她停住了。

她想說“危險”,但事實是:

眼下這種狀況,待在她身邊,毫無疑問“死路一條”。

因為她也選擇了“死路一條”。

晏無名那張美豔的臉上破碎感滿滿,他哭著說:

“不會!不會的!我不走,我不走!!”

他哪裡還像一個活了億萬年的妖,分明是孩子氣的模樣,晏無名摟住寧不才,沒控制住力道,摟得寧不才有些吃痛。

但寧不才卻將頭低下,深深地感受著他的體溫。

她一向對很多事情都有預期。

說了活著,就一定會活著。

說了不會受傷,就一定不會受傷。

沒錯呀,病鬼之戰後,她就是確認自己不會死,才在戰場上直接對晏無名錶白心跡的。

但現在想來……

或許當時的選擇錯了。

是她用她的愛戀將他綁在一起,是她讓他在前世今生的難題中猶豫了,是她錯了。

現在她不能再錯了。

死亡就像一盞探照燈,照得她無處遁逃。

本身自己就打不過燕平步,如今他吸收鬼血,更是打不過;更別提還沒露面的周百川,她是最知道他的實力的,那把瘋狂的斧頭,斬殺了多少特殊鬼類。

所以,這是一條必死的路。

她也不得不要選這條“必死”的路。

因為這是她自己的事,這是她需要單獨償還的罪孽。

“犬妖啊,就讓我逞強這麼一次吧,甚麼我都可以逃,但這次……我不能再逃了。”寧不才說。

晏無名只是一個勁地搖頭。

寧不才望著這嵌滿鏡子的訓練場。

鏡子裡的自己面色灰白、臉頰消瘦,身上是大大小小的傷口,頭髮衣服都髒亂得不行。

我真不好看。

寧不才默默地想。

她殺了那麼多鬼、那麼多人,肩上的實習徽章轉為兩顆銀色鬼頭,擁有了跟薛千都統同等的權利——回過頭來,卻還是無法逃脫那自卑的底色。

從一出生開始,自卑和忍耐就像鋼印一樣,烙在她的身上。她只是多穿了幾件衣服,怎麼能抹去這片傷疤呢?

如今前世的記憶甦醒,那欲蓋彌彰的繭就掉了,傷口流出黑紅的血。

罪惡感就像釘子似的,將她釘在宿命的十字架上。

“晏無名,你聽好了。”寧不才拉離晏無名,右手靈力開始翻湧。

晏無名還想抓住她,卻被寧不才左手抵住,做好了防禦擊打的準備。

然而男人的尖爪放了又收。

寧不才眸光輕顫。

——他還是不忍心傷害我。

“你等下會經過燃料室,回收完人魂後,就會順著人類牢獄到達外界,一出去後,甚麼都不要管,也不要回頭看,去找我師父師孃,然後跑,跑,跑得越遠越好,離悅廣市和鳳海市遠遠的。”寧不才說。

靈力洶湧,這女子可是將絕大數靈力都聚集右手了!

“有才,我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求你了,算我求你了,不要趕我走。”晏無名說。

寧不才說:

“我會去嘗試開啟地獄門,鬼類一旦叛亂,我就會將他們引進去,到時只需封印,就有機會保住人間平安。”

當然……我也會一併被封印進去,你不要來找我,你也找不到我。

寧不才的嘴張了張,又合上。

她還是沒辦法對晏無名說出這種話。

“就這樣了。”寧不才淡淡地說。

——我也不想和你分開。

“有才,你會死的!”晏無名說。

——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寧不才說。

——我多麼、多麼、多麼想跟你一起生活下去。

“你知道你還……”

“我不能讓前世的悲劇重蹈覆轍了,我還有……要償還的罪。”

她深情地看向晏無名。

再讓我看你一眼。

“別了,犬妖。”寧不才笑了笑。

晏無名腳步剛剛後撤,寧不才便單掌擊出!那澎湃飛濺的靈力猶如波濤,層層疊疊,朝他撞去!

男人開傘防禦,誰想這靈力從傘尖驟然分裂,散成條條冰藍的河流,淌過圓弧傘面,朝他傾覆而去。

晏無名抽出苦果劍,當即旋下四招,而正所謂“抽刀斷水水更流”,他劍刃所斬靈力,依舊完好無損,帶著一聲千里傳音,奔湧向前。

“忘了我,然後活下去。”寧不才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寧……”晏無名的眼淚奪眶而出,然他話音未落,靈力流便將他擊暈,一滴淚水順著臉龐而下,“噼啪”落在地上。

靈力流將要帶他前往燃料室,然後直衝人類牢獄,最後突破最佳化局大門,將他徹徹底底帶出去。

“咚!”

寧不才摔倒在地上,口中噴出黑血。

她大半靈力,已用來送晏無名出去——換作之前,她是不可能有這般“冒失莽撞”的行為的。這麼多靈力,也只夠送一個人出去罷了。

寧不才手掌撐地,剛坐起半分,又“撲通”摔了下去,她發現自己的身體是軟的,似乎渾身的筋骨都碎了,連同那顆黯淡的心,也一併八花九裂了。

而只是休息幾秒,這小女子又搖晃著站了起來。

她的眼尾紅了,卻不見一滴淚水;她的手上都是傷口,卻仍舊握緊了拳頭。

周百川。

寧不才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

她的眼中滿是剛強、堅毅和破釜沉舟的赴死,又摻雜著悲涼、糾結和無窮無盡的罪惡。

寧不才邁開雙腿——

絕不能讓你的計謀得逞!!

此時我已一無所有,故而我能孤注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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