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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章:死巢活穴(7)

2026-04-29 作者:滔滔河

【第一百章:死巢活xue(7)】

大螢幕上,鬼類肢體殘缺,他們貼著牢籠,雙目無光。

一車車殘肢被“嘩啦”倒在地上,屍山血海,螢幕角落裡,年輕的、剛入職的冥士面色一白,忍不住“哇”地一聲吐出來。

只見一點灰白熒火亮起,跳動幾分後,便如河水流淌,曲折蜿蜒著遍佈地面。

“轟!”,螢火猛然變大,燒遍地面殘肢。可這火焰又在五秒後悠然伏地,成了條款款流動的小溪,舔舐著逐漸焦黑的屍塊。

灰白的霧氣升騰不止,整面螢幕都被糊住,寧不才看不清任何情況。

但她的直覺告訴自己:這不是個好現象。

霧氣開始結塊、拆分、碎裂,稀里嘩啦就掉了些甚麼下來——這時寧不才看清了,那些殘肢屍塊都化為了極為精緻的白粒子!熟悉……太熟悉!寧不才就像被一把重錘砸過,她記起來了:

這些白粒子,在光澤、弧度、體積等方面,除了顏色,都同融丹的紅粒子一模一樣!

身上灰白繩霧已消,鬼血封印已除,“人魂”彷彿完成了它的使命,又落回一枚小小的、看似人畜無害的妖魂,靜靜浮動在寧不才腳邊。

她驚奇地想:人魂不是已被拆除?為甚麼還能使用“燃料”?!

江驍低低地笑著,若水坐在他身上,雙手緊掐他脖頸,江使相被掐得面紫唇青,卻一刻不曾停下嘲笑。

他彷彿能聽見寧不才的心聲,從喉嚨裡擠出氣音,道:

“呵呵……呵呵……你以為,解了這妖魂……就足夠了……嗎?”

寧不才冷靜喊了聲若水,雙盲鬼心有不甘,淚水漣漣、怒吼一聲,還是聽從命令,收了利爪,小心捧起狂牙棍,退回寧不才身後。

江驍躺在地上,身體彎成了一隻老蝦,咳嗽得每塊肌肉都在顫抖。

“你到底想幹甚麼?”寧不才問。

玉潤幫晏無名拔出十字拐,晏無名立馬奔至寧不才身邊,他妖化還未褪去,雙瞳尖豎地盯著江驍,喉嚨裡發出嗚嚕嚕的警惕聲。

“……寧女士,你忘了江某是甚麼部門的了?”江驍聲音沙啞,根本不將晏無名放在眼裡。

——連線媒體的冥渡司。

寧不才心上一涼,連道不好,一個猜想浮出。

這讓她瑟瑟發抖。

江驍見她雙眼發直,料是已有答案,他不再狂笑了,只是平靜地望著她,指了指螢幕,又指了指被甩飛在地、具有操控電子屏的冥書司令牌。

他說:

“不做好表情管理嗎?你的臉,和最佳化局的牢獄,都在對外直播呢。”

“當然,你能看見牢獄,牢獄也能看見你。”

周百川是個恐怖的男人。

從進入最佳化局一開始,江驍就看出來了。

他永遠不忘了,那日冥渡司資金實力不足,錯失了一項非常好的結盟,進而錯過了一項抓鬼的機會。

他喝醉了酒,情緒上來,打暈了冥律司的特殊任務人員,後來幡然醒悟,懊悔不已,想著幫這人完成點兒任務,於是誤打誤撞、順藤摸瓜,發現了總樞士的“燃料室”。

半死不活的鬼被投入玻璃器皿中,浸泡在綠色黏稠的液體裡,心口差了根又長又粗的管子。

咕嘟,液麵沸騰著氣泡;咕嘟,鬼類之血湧入長管中;咕嘟,差一口氣的鬼張開嘴,說著“救我、救我”,在玻璃缸內手舞足蹈。

而江驍並沒有上前一步。

站在缸體旁那高梯上的周百川,朝他露出了一個慈祥的微笑。

這個微笑似曾相識。

那一日,總樞士將自己收入最佳化局時,也是這般微笑。

他沒有害怕,也沒有愉悅,甚至連驚訝都談不上。他的心突然之間變得很平靜,就像甚麼人突然揪住了他的靈魂,將表面的風沙盡數拂去,用力掰開這靈魂內裡,逼著他露出那見不得光的獸性。

是啊,他有甚麼害怕的呢?有甚麼愉悅、驚訝的呢?

這應該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鬼類惡毒,留在世上,百害無一利,關進牢獄的鬼類,若不及時殺死,也很有可能狼狽為奸、發起突襲。

但若能“及時處理”,能“合理處理”,能“高效處理”……那是不是對本局大有裨益?而且還是“眾望所歸”?

這麼惡毒的鬼,這麼容易害人的鬼,這麼會破滅他人家庭的鬼,簡直死有餘辜!

江驍沒有害怕,也沒有愉悅,更沒有驚訝。

畢竟那救過自己的外婆也是被惡鬼殺死。

如果周總樞士那天沒來救我——那麼就不僅僅外婆死去,連我也死去了。

“你的家人,也被抓走你的惡鬼害了,”周總樞士摸著六歲江驍的頭,沉穩地說,“孩子,別害怕,我們已經將所有鬼都抓起來了,我們為你報仇了。”

六歲之後,江驍便在最佳化局裡長大。

誰也不知道,誰也不清楚,這名易怒暴躁的冥渡司使相,敬周百川如父親。

他偽裝得很好,他隱藏得很好。眾人只知道他是個會用拳頭解決媒體事件的粗人,並不知道他的過去。

所有人都錯了——包括寧不才在內,江驍才不是那根“牆頭草”,他比燕平步早了三十年,就投入了江驍手下。

周百川站在高梯上,朝他伸了伸手,孩子,別害怕。

沒有人看不懂這般景象:周百川在利用鬼類的身體,製作最佳化局的武器、藥物和各類裝備。

可是,就是這樣熟悉的一句,卻蘊含著重重殺氣,血雨腥風、難以抵擋。

江驍不敢害怕,也不敢愉悅,更不敢驚訝。

他是他的“父親”,他為自己的外婆報了仇,他給了他冥渡司使相的位置……他怎麼能……怎麼能……

善惡一念之間。

鬼都是壞的。

他們就該死!

這樣的屍體被製成“燃料”,是鬼類最好的死法!

我不能……對不起我死去的外婆。

我不能……站在鬼的那邊。

周百川給了江驍更多的資源與權利。

周百川生下了一個啞巴兒子。

這個啞巴兒子,在冥渡司聯絡任務中“巧舌如簧”、“百戰百勝”。

他想:自己不能站在鬼類這邊。

周百川說,如果寧不才的鬼血解除封印,那麼你就不必再留情面,她已選擇站在了鬼類那邊,屆時,你按下按鈕即可。

江驍在若水壓來前,已敲了敲手邊第一塊磚板,那裡藏著個按鈕,能將燃料室實景同步對外直播——當然,最佳化局牢獄除鬼之事,已直播許久了。

今天是最佳化局成立一百週年。饒鈺沒機會說,晏無名剛從玻璃缸中逃出來,寧不才嘛……根本不關注這些,她能學會刷刷那些弱智影片,已經很好了。

一百週年之際,局內要對外宣佈一則事項。

周百川打好了算盤:他要將燃料之事宣告外界!

紙包不住火,此事難以一瞞再瞞,終將有一日曝曬天下。與其毫無防備地應對,不如主動出擊,掌握主控權。

而且,周百川不是沒有信心。

鬼……窮兇極惡的鬼,有多少人認為他們是好的呢?有多少人認為他們不該死呢?

雖說世間奇案,有一部分也是惡人所設,但“人”在人的印象裡,也是有好有壞、有褒有貶。

那“鬼”呢?最佳化局殺鬼殺了一百年,都在對外告知“鬼”能禍害人間,決不可留!

一個世紀過去了,從祖爺輩,到父親輩,再到自己,一直都是這樣做的。

只是……祖爺和父親太笨了,他們不會用點兒心記,才導致最佳化局分為五部,還要與社會各層密切聯絡,不能強力擴權。

但是轉念一想,也正是祖爺和父親的鋪墊,才讓人們越來越意識到“鬼”的惡劣。

百年,樹苗足以長為老樹,枯水足以擴為湖泊,人心在一日之內就能南轅北轍,更別說是一百年,在最佳化局殺鬼思想下守護了一百年。

因此,燃料對外宣告之事,周百川不是沒有信心。

不過……他還要一個助推劑。

寧不才注意到一面螢幕有自己的臉時,冥渡司的冥士已衝過來了。

尹天率領亡人軍嚴防死守,萬箭齊發,不許冥士靠近一步。

金翠飛頭揚起,玉潤將施鬼咒,連平日溫軟似水的若水,也捧著那冰冷的狂牙滾,露出了顆顆尖牙。

“別動手,動手就上了當了。”寧不才對她們說。

周百川就在等這一齣戲。

只要寧不才與鬼類向冥士開戰,剛好就坐實了自己的“反派位置”,她深知“雖千萬人吾往矣”很帥氣,但真要打起架來,還是“寡不敵眾”啊。

可寧不才不動手,冥士卻不會留情——他們怎麼會留情呢?百年來,嫉鬼如仇,更恨背叛之人!

現在牢獄那邊也能看見這方戰況,自己決不還手、落於下風,更容易讓鬼類失去信念、心聲絕望。

周百川這對外瓦解、對內消除的計謀,可是算得清清楚楚!

冥士接連朝寧不才及眾鬼發起攻擊,只有晏無名施陣守住,招招防禦,沒有還手!

寧不才的臉頰被暗鏢擦出血花,她後翻避讓,身體每寸肌肉都繃到了極致。

可感覺還是不太多……速度有點慢,力量有點弱,雖鬼血有所強化,但比起之前,好像有甚麼不同……

她覺得後頸有點癢,稍有分神地撓了撓……

“有才,後方!”

一枚流星重錘砸向自己的脖子!寧不才驚呼一聲,身體本能翻滾,才躲開了這致命一擊!

晏無名攬住她的腰,將她死死圈在懷裡,以前塵傘擋下攻擊。

“還不還手嗎?!”晏無名問,“欺人太甚,不,欺妖、欺鬼太甚了!”

寧不才的鼻子貼到了他的胸膛,她悶聲說:

“不能還,還手……我們跟他們就一樣了。”

生生不息的殺戮……生生不息的仇恨,一代接一代,一輩接一輩,為甚麼要這樣呢?為甚麼非這樣不可呢?

在殺戮與仇恨面前,是不可能分得清善惡的。

於此,會產生多少分別、多少眼淚啊?

寧不才別過頭,望了望江驍。

“大人……?”一聲蒼老又熟悉的聲音傳入耳畔。

那是開萍的聲音。

她要作為燃料被扔進灰白霧氣中了。

“您沒事吧?您……”

開萍的話音戛然而止,透過這雙向直播,她自然也看見了燃料室中的江驍。

——這都不用想怎麼委婉告知了。

寧不才在心中嘆了口氣,想:

該來的還是來了。

周百川說,你的外婆是被鬼殺死的,我已為你報了仇了。

而實際上,周百川才是想害死開萍的那隻“鬼”。

江驍不會認不出來,他比誰都記得請外婆的臉。

父親的金字塔驟然崩塌。

他的信仰和意志也隨之瓦解了。

江驍沒有害怕,也沒有愉悅,更沒有驚訝。

他變回了原來的自己,卻變成了一副被掏空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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