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煉紅鬼(6)

2026-04-29 作者:滔滔河

【第九十二章:煉紅鬼(6)】

與此同時,晏無名一牽黑線,線身拉長,纏住裹有寧不才的紅繭。

黑線將紅繭迅速扯回,再輕柔地放在身後石柱上。繭內的拳打腳踢停止了。

融丹沒有想到,他煉成鬼術的天魂,會被晏無名如此輕易就奪去吸收。

或許,融丹沒有想到的是,這能喚醒同族記憶的“前塵傘”,早就被小獦狚之母施了妖法。

那妖法無名無姓,只是一次平常的“血脈相連”,只是一句簡單的“好久不見”。

晏無名吸收一魂,身上傷口治癒,他劍指融丹,道:

“我族犬牙鏈,由你所劫?”

融丹雖被奪去“前塵傘”,但面上十分鎮定,他泰然自若道:

“非也非也,小妖,那銀鏈子不是在你手裡嗎?”

晏無名道:

“在此之前!歡喜佛廟,段之雪一鬼持有此鏈,難道不是為你所賜、為你所利用?!”

融丹道:

“段之雪?這又是何人?小妖啊,你年紀輕輕,怎學了滿嘴血口噴人?”

晏無名見融丹不露真相,心頭火起,不願廢話,一撐長傘,苦果出鞘,長劍扎於石面,金光陣開,紫氣翻騰,登時長傘八面抽絲剝繭,化出條條黑線,線如蛇信,“搜搜”扎向每座洞窟。

僅是眨眼片刻,晏無名的“天魂”線便裹牢了洞中每件紅繭。

“你不願說,我來問問這年輕女子——”

晏無名一拽一拉,紅繭被扯出洞窟,數以千計個紅繭騰空而起,由黑絲線牽連旋繞,放眼望去,真是天下奇觀,詭異非常。

融丹冷哼一聲,一掌拍向爐鼎,鼎聲轟鳴,鬼氣散開,瞬間封住了黑絲線,使晏無名無法拉動。

融丹撚撚長白眉須,居高臨下道:

“你不會以為蒲生生是我殺的?你不會以為我在取這些女子性命?”

晏無名再一用勁,紅繭並無動彈,反而繭上震動,一抹鮮血自繭面流下,纏繞漆黑絲線,融丹再拍爐鼎,那鮮血竟如冰渣一般結塊擴張,一瞬佈滿了整條絲線,形成一圈光滑的血膜。

融丹繼續說:

“我在賦予她們生命的意義!我在拯救她們!”

晏無名扭轉苦果一劍,陣法八卦再換方位,黑絲線試想衝破血膜,可那薄薄層膜竟無堅不摧,連裂縫都沒有!眼看紅繭解救無果,晏無名化出尖牙利爪,打算與融丹拼個魚死網破。

但就在這時,融丹深深再拍爐鼎,只聽“轟隆轟隆”幾聲,猶如雷鳴,那深淵上方裂開縫隙,石塊外推,陽光勢不可擋地湧入,照射在血膜表面,火焰“騰”地燃起,即刻瓦解了其中的黑絲線!

融丹順勢彈指,那血膜火焰順著剩餘黑絲線疾馳而去,眼看就要撲向晏無名,一道劍風貼面而過,威力有如開山裂石,將所有火焰都裹挾衝至石牆,產生巨大的爆破。

“好了。”

寧不才扭扭脖子、動動手腕,眼神平靜地看著融丹,寸寸劍飛回手中,化為腕上一枚翠綠玉鐲。

下一秒,她身後紅繭支離破碎,成了一堆粉末,劍風迴盪,將其吹落於深淵之內。

“說夠了,”寧不才走到晏無名身旁,拍拍他的肩,“謝謝。”

晏無名還沒道聲小心,寧不才就以三段劍法出招!

融丹大吃一驚,忙作格擋,與其過起招來,但終是寧不才先發制“鬼”,奪取攻擊權,打得融丹一頭霧水,連連避讓。

只見融丹被逼至石牆,他再彈一紅粒子,血膜將寧不才包裹完全,可不出三秒,寧不才又脫離其中,再次刺出三劍。

接著是第二枚紅粒子,第二枚紅繭,這下,寧不才不出一秒就脫身了——她越來越熟悉了。

這女子打架時不好開口,因此,融丹始終都不明白,能使寧不才脫離紅繭的,僅是肖獨清所授的“出入無間術”——一條能順暢通行所有封閉空間的術。

方才在繭內鬧出動靜但不出來,只是為了等犬妖恢復記憶,只是為了等犬妖……再確定他的心思。

寧不才脫離第八個紅繭時,還不由自主地回頭瞟了一眼:

晏無名的目光追隨著她,依舊熱烈、真誠、充滿擔憂和愛意。

她就想心裡鬆了根弦,但弦上依舊被石塊所壓:

鬼血……原來害了獦狚一族。

她終於將他的族名記清楚了,是的,她不得不記清楚。

病鬼來襲時那怪異的記憶,鬼血入體時或真或假的情景,總是若有若無的頭疼和片段閃回……隨著犬妖復甦記憶,根據融丹欲蓋彌彰的話語,寧不才漸漸有了猜想,這個猜想令她愈發恐懼,令她惴惴不安。

——鬼血為甚麼會找上我?

寧不才試圖欺騙自己,但不斷地想、不斷地解析,命運跟著“擔心”的腳步,逐漸滑向一個令人肝腸寸斷的答案。

——我或許有個不記得的事情。

寧不才不願再看晏無名的臉,她遍體生寒。

她是如此珍重他、熱愛他,他是她生命中的“第一個”,也是她的“唯一”。

因此,寧不才不願再去咀嚼這個答案,以免中毒身亡。

她拋開所有思緒,全神貫注攻向融丹。

若水給了她洞窟中極快的移動速度,狂牙在前鋒跳躍而出其不意,玉潤輔助強化著雙刀、骨劍和長梢子棍的威力,侯羽緊跟身後治療傷口,尹天立於後方萬箭齊發,還有一個金翠……

融丹失去了前塵傘、被破解血膜桎梏術,哪兒還有當時氣焰囂張、威壓甚重的模樣,他收斂氣息,在洞窟內了無蹤影。

但耳邊傳來犬妖的“千里傳音”,寧不才迅速識別了融丹方位,長梢子棍擊碎石牆,層層紅繭掉落下來,被晏無名傘面一包,移至另一方石柱。

白衣再顯,寧不才抓緊機會,乘勝追擊,融丹面上已無坦然之色——沒辦法,誰對上火力全開的寧不才都無招架之力。

過招陣陣,融丹嘶啞道:

“我根本就沒害人!是她們有求於我,是人類有求於我!”

融丹胸膛被劃出劍傷,內臟噗噗掉落,他喘著氣,用長指甲在傷口劃出“Z”字,血液連線成膜,緩緩縫合了傷口。

白眉白鬚上已染紅血,他對寧不才叫道:

“他們要長生不老、要不死不病,才會求我煉這‘紅丹’。女子經血乃丹中原料——你看,我不僅煉化汙穢,還賜給眾生不老之力,這一箭雙鵰,怎能算壞事!”

寧不才斬下破邪咒,融丹閃躲不及,被卸下一條手臂,她趁熱打鐵,拍出黃符爆破,一單指一掐,黃符順著劍風貼緊融丹手臂創口,“砰隆”,長臉鬼半邊身子都炸成了肉糊糊。

滾燙的血濺到寧不才臉上,她挽劍躍後,一把擦去臉上血跡。

她盯著融丹緩慢復原的身體,默然道:

“你說甚麼……汙穢?”

百年前,那場暴雨下了整整七天七夜。

山體滑坡,一枚小小的銀鏈子被衝了出來,光芒閃閃。

路過的巫師撿起了它。光是“撿起”這個動作,就快費了他半條命。

他今年已經一百零二歲了。他知道,自己離“死”不遠了。

社會動盪、世界變遷,他的生命度過了一個世紀。

大家都說他很長壽、很幸福了,他也明白,自己此時若是離世,也是妥妥的“高壽”了。

可他還有那麼多牽掛的子女,那麼多無法割捨的族人,他在部落中有名有姓、有榮有譽,是萬人俯首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核心——多少小人打著他的主意,多少眼睛盯著他的死亡,他不能就這麼死了。

他還想再為部落呼風喚雨、祈禱神明,他還想親眼見著子女們長大成人。

愈是老去,他便愈是害怕。“衰老”和“死亡”,就像兩面密不透風的牆,擋住了他未來的路。

世紀怎麼變都無所謂,但巫師無法接受、無法包容自己的老去和死亡。

他握著銀鏈子,上面的犬牙栩栩如生、極其精緻,不知是哪兒大戶人家落下的。巫師轉了轉頭,沒發現其他人的蹤跡,便認為是上帝福賜,是上帝都在垂憐他衰老的生命。因此,他便心安理得地收下了,他要將這小玩意兒其送給剛滿月的祖孫。

他想到祖孫葡萄般的黑眼睛,心中就湧滿了幸福的情感。

啊,這就是生命啊。

他回到住所,放好銀鏈子,出發去祭祀臺。

今天台上綁著的是部落的“聖女”。

聖女看來快死了。

她下體流出鮮血,那血又黑又稠,乾涸在腿部,就像蛇蛻下的皮。

部落裡一直都在培育最純潔無暇的“聖女”。人們相信她是天神的使者,能為部落帶來福音。

可無論怎麼培育,無論使用甚麼手段,這批少女總在十三四歲的時候沾上“汙穢”。

她們那麼幹淨,那麼美麗,怎麼會無緣無故流血呢?部落的人知道,這是因為天神不接受了——因為她們“髒”了,因為她們的心靈不“純淨”了。

為了讓天神息怒,巫師總要隔三岔五就“處理”一名聖女。

然而,今天這場再也普通不過的祭祀中,聖女卻逃脫了。

暗中協助她的人,是她滿身病痛、離死不遠的母親。她的母親一下就被部落守衛處死了。

聖女跑啊,跑啊,跑啊,帶著滿腿乾涸的血跑啊,兩天過去,部落之人都沒有找到她。

第三天,巫師按照往常外出尋找“長生”的方法,無果後返回住處——他驚呆了。

家中被翻得混亂。

大部分食物,所有錢幣、珠寶,包括那條銀鏈子,都不見了。

地面沾著血腳印。

是聖女的痕跡。

巫師喊來所有部落守衛,追尋聖女。

孤立無援的她,在躲藏抵抗了兩天後,終是被一名守衛抓住頭髮,從洞窟中拖了出來。

他們正想對她施加刑罰時,一名白髮老者步來。

融丹於此處修煉,正在突破第一層“血膜術”。

他屬於鬼族“丹種”分支,是煉丹煉藥鬼類,該族受人敬仰、尊敬,是妖、鬼、精、怪都依附的存在。

可那場鬼血之戰後,東方四散,本族被滅,那本該傳到他手裡的“血膜術”,一下就斷了節。

億萬年了,他始終無法學會,明明這是大荒年間,本族同胞們都能學會的,如今身邊再無他人,他便只好自己摸索學習。

彷彿只有學會這個,他才能對得起自己的種族,他才能對得起那些死去的同胞,他才能走出那片戰火紛飛的大荒。他的鬼身,早就被困在了億萬年的血腥味中,他的價值,只有在一遍遍的家族鬼咒中才能得到肯定。

宛若是故人再見,融丹一眼看出了聖女身上那“銀鏈子”的非凡之處——

那是獦狚之物。

而且……裡面好像還藏了甚麼咒術?

他朝前走去,那些穿著奇裝異服的人類想對他展開攻擊,呵,人與鬼怎麼能比呢?融丹一根長指甲就砍斷了兩人的半身。

他們先是害怕,再是敬仰,為首那個戴有羽冠的老人,突然朝他跪下,口中念著甚麼“天神、天神”。

融丹不感興趣,他只是砍斷了那女子的手,從緊握的拳頭中摳出那條犬牙鏈。

身為丹種鬼族的他眼睛一亮:

果真……果真!這裡頭的咒術是一種“煉化咒”!能將身體燃料轉化為咒術燃料!

吸收此咒,說不定能突破自己的“血膜術”!

融丹很順利就吸收了這種奇特的咒術,只是,他需要驗證一下。

他用自學的、不熟練的聲音道:

“你們,血,有的?”

老人睜著眼睛,愣了幾秒,跪著爬到聖女身邊,指著她下身的血,道,有的,有的。

融丹聽不懂他接下來在說甚麼了,他瞟了一眼地上女子,取用了她下身的血,其間因血量不足,融丹更剖開了她的小腹——血就像山澗流水般湧了出來。

一枚圓潤透亮的“紅血丸”浮於掌心。

這“紅血丸”具有延綿壽命、煥發生機之用,如果可以,他渴望利用其再振丹種鬼族。

融丹虛無的心中就像點燃了一團火,他彷彿能看到一根血線自丸面萌發,將自己和逝去的家族連到一起。

跨越了億萬年的血脈,終於被“犬牙鏈”和這灘“液體”接上了。融丹竟有點想落淚,他彷彿看見了族人的臉,彷彿看見了那失落的大荒,彷彿看見了那魂牽夢縈的家鄉。

而除此之外,區區人類的喜怒哀樂、生死存亡,都跟他有甚麼關係呢?

我可是鬼啊。

我可是丹種的鬼啊。

他又煉出另一枚“紅血丸”,這枚微有瑕疵,估計只能提高人類三天精氣,他便隨手扔在地上。

只是,那老人就像條發瘋的狗,連滾帶爬取走了那枚紅血丸,不斷朝自己磕頭,嘴裡說著些他聽不懂的語言,然後一口吞下了這丸。

融丹皺了皺眉,不予理會。他只知道,自己還要繼續精進家族的血膜術。

他拋下那些活著的人,那些死亡的人,輕飄飄地轉了身,朝他的過往走去。

再後來,部落提高了聖女更疊頻率,希望能再喚來那位“天神”。

那聖女身下的血,被他們視為汙穢,但令他們想不到的是,“天神”並不介意,相反還能將“汙穢”化為“神奇”,那枚神賜的紅鉛丸,竟使垂垂老矣的巫師容光煥發、青春重返——不過只維持了三天,便駕鶴西去。

部落發了狂,想盡了辦法呼喚“天神”,可融丹久久不出現,他們便猜想到是否還缺少甚麼契機。

巫師手下的一名守衛,想起了那條銀鏈子。

自此,部落開始了供奉“犬牙鏈”,祭祀“聖女”的行為,希望能喚來“天神”,賜給他們一枚“長生不老”的神物。

光陰流轉,四季交替,時間一點點過去,部落漸漸消亡了,綠水青山上建起小鎮,人們開啟了現代的新生活,許多事物發生了變化。

但唯一不變的,是人們對“長生”的渴望。

工業發達、產業流通,傳聞四起、傳說風靡,“犬牙鏈”被大規模批次製造,“聖女祭祀”成了“月經羞恥”,唯有幾十戶還堅信“傳統”的人家,還在試想利用少女經血製造“紅血丸”。

只是,這些都是融丹遊蕩東方回來,突破第六層血膜術後知曉的了。

不過,以上都跟他有甚麼關係呢?人類是信仰還是踐踏自己,都跟我這丹種一鬼有甚麼關係呢?

重返勝新鎮的融丹,卻不再聚焦煉化“生機勃發”的紅血丸了,他發現了更有意思的“血膜術”——那無數的紅繭,能吸乾人的血液,增強他的鬼氣實力。

究竟是哪一年,“生存”轉化為“殺戮”,融丹自己也說不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必須變得更強、更強,就像大荒年間擁有鬼血的她一樣強,才有可能振興丹種,亦或……為丹種報仇。

融丹心臟被寧不才一棍扎穿。

長梢子棍就像一根鋼釘,將他釘在了牆面。

——鬼血,鬼血……原來修煉了這麼多年的自己,還是打不過鬼血之人嗎?

又得跟之前一樣了嗎?

他望著遠方的晏無名,心中滋味翻湧:

獦狚後輩啊,你就甘心於此,你的家族也是覆滅了啊!難道……你沒有任何悲痛、沒有任何憤懣嗎?!

融丹剛想抓向自己心口的棍子,不料一枚幽藍箭矢射穿了他的手腕,箭上所帶血中跳出個鬼女童,她“咔嚓”一聲,就將自己的手咬斷了。

——自己真的就這樣了嗎?

融丹緩緩抬起頭來。

手斷口處湧出血液。

血液滴落空中,嘩啦呼啦。

然後突然凝固了。

血液如同鐘乳石般凝結,隨後“嗖”地彎曲向上,以極快的速度突刺!

寧不才瞳孔一縮,危險感鋪天蓋地,她欲以鬼血召回狂牙,誰料鬼血剛想包裹狂牙,她的心臟就被血刺扎穿了。

彷彿一道雷電將寧不才劈在原地。

“心臟……心臟傷了。”侯羽哆嗦地說,她顧不上寧不才的命令了,攀附石窟,試救下狂牙。

可她沒躍出半步,龐大的陰影籠罩全洞,只見上空中爐鼎倒轉,像一頂銅鐘,將許多紅繭少女、寧不才及眾鬼全扣進了爐鼎裡。

火一下升騰,鼎中鮮血灼熱。

融丹以第四層血膜術融掉長梢子棍,“噗通”一下跪在了石柱上,咳出黑血。

他看向那倒轉的爐鼎,目中滿是陰沉沉的兇色。他一彈紅粒,形成血繭,死死捆住了晏無名。

——我不能就此為止了。我的族人還在等我。我要活著,我要他們也活著!

雖心中所想都是“活著”,可他面上卻是充滿了殺氣,融丹使用了還未成熟的第七層血膜術——融皮化骨,就要將鼎中人、鼎中鬼都融化乾淨,煉出她們身上所有汙穢骯髒的血!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