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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章:煉紅鬼(3)

2026-04-29 作者:滔滔河

【第八十九章:煉紅鬼(3)】

寧不才疼得暈了過去。

再睜開眼,世界一片空白,烈火熊熊,成片林海焦黑坍塌。

土地開裂,深淵風起,她彷彿懸在空中,又好似扎於地內,寧不才摸了摸手腕,那雙魚同心、鴛鴦比翼之玉鐲沒了蹤影,犬妖也不見其身。

她心中一沉,想:

這是幻境。

小腹不再疼痛,只是血液順著大腿淌下,每前行一步,那血滴便染紅地面,逐漸擴散,深紅瀰漫,汪住了整片土地。

腳下一片殷紅,光滑似鏡,她低頭看去,卻看不清自己的模樣。

紅色下方似乎藏了些甚麼。

鬼使神差,寧不才將手往地面探去,手指輕而易舉“穿透”了地面,就像伸入了血水之中。

那觸碰之處有了變幻:

樓房出現了,店鋪出現了,街道出現了,這是個炎熱的夏天,但少女們卻穿上了毛裙子、絨褲子,她們的下身被鮮血浸染,她們的足跡只能落在陰影處。

她們害怕著、逃避著、沉默著,頭低垂著,腳步也走得飛快,一條條白蛇般的手抓住她們的頭髮,毒辣又殘忍地將她們拖回屋子裡,硃砂、葫蘆、艾草、糯米被扔到她們身上,掃把一遍遍掃著她們的下身,可她們依舊淌著血,沒有任何變化。

幾隻轎車大小的黑蟲子爬出來了,它們哀嚎又哭泣,甲殼粗糙、腿腳緩慢,看樣子已上了年紀。它們伸長觸鬚,搖擺爬行到少女面前,然後抬起上半身,伸出那猶如水蛭的吸盤,吮吸著少女裙下的黑血。

它們開始蛻殼,開始化出晶瑩的羽翼,彷彿返老還童,變得青春貌美、精力旺盛。

當它們褪到第五百五十五層殼時,它們長出了人的面板、人的四肢、人的面龐,學起了人的笑、人的哭、人的喜怒哀樂。

寧不才的小腹開始隱隱作痛,她越盯著看,那身下的血就越多。

突然間,那人形甲蟲發出一聲愉悅的尖嘯,場景開始發生變化。

重力失調,寧不才摔倒了天花板上,身下的血卻像瀑布一樣下流,滴出另一個世界。

樓房消失了,店鋪消失了,街道消失了,四周滿是洞窟,窟中坐有少女,少女身下的血源源不斷流出,一直流向洞中央的那鼎銅爐。

銅爐火燒不已,血液沸騰,一名頭髮蓬亂的少女正站立爐邊,似感受不到爐的熱量,還在揮舞手腳,跳著一曲詭異的舞。她的身形有點熟悉。

她翻著白眼、姿勢僵硬,口中唸唸有詞,時而彎腰將腦袋埋於胯下,發出“嗚嗚”的叫喊;時而昂著脖子露出微笑,不斷狠勁拍打著自己的小腹,她每拍一下,洞窟便會震動三分,一名女子下身開裂,粘稠血液流入爐中,她慘叫著,可沒有任何人注意。

跳舞的少女動作繼續,寧不才怔怔望著,忘了自己身處何方、要去何處,她只覺有種莫名的吸力,在引著她往前、往前……似乎要深入那銅爐之中,將自己渾身經血榨乾,才心滿意足。

然而,下一刻,那跳舞少女卻停了動作,就像一個牽線木偶,忽然沒了主人。

寧不才堪堪回神,眼前模糊,原來是那銅爐幻境開始融化……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閉上眼睛,緩了一秒,再睜開眼——

雙眼泛白的少女驟然出現面前!!

那是蒲生生的臉。

“啊!”寧不才猛地坐了起來,她冷汗不止,手腳冰涼,眼前一片眩暈。

還沒回過神來,小腹絞痛,她抱緊肚子,蜷縮雙腿。

——貌似有甚麼東西在自己的腹上。

寧不才低頭看去,才發現是一隻手掌,那手指白皙細長、骨節分明,還細皮嫩肉,看不出任何風霜痕跡,倒像是甚麼好吃懶做的美人小白臉……

而這位好吃懶做的美人小白臉,正坐在床邊,探出一隻手,撫在寧不才腹部,為她暗暗運功。

哦,真是有些錯怪了。

面板相貼運作內力,總要比隔有衣物快上幾分,晏無名想著她昏睡不醒,也不知自己冒犯之舉,便下定決心將手掌貼於她的小腹,轉過頭去、滿面通紅地運作功力。

如今寧不才猛然醒來,這“唐突佳人”的小小犬妖根本來不及收手,反而因為她的起身,手掌又微有滑動,撫向另一方向,驚得他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尾巴耳朵都冒出來了。

“你……你還很痛嗎?”晏無名說。

“還好,”寧不才強撐道,她輕拍了下他的胳膊,說,“不必運功了。”

晏無名如釋重負,趕緊收回了手。二人面上都有些微紅,雙眸不敢注視,但誰都不提起,誰都裝無事。

寧不才咬破手指,喚出侯羽,侯羽不鹹不淡瞥了晏無名一眼,調來紅糖紅棗熱水,端到寧不才手裡。

“他甚麼也不會,你就喜歡他?”侯羽是說給寧不才聽,但聲音不小。

“……”寧不才沒說話。

“不是,沉默是甚麼意思?”晏無名咬了咬牙,“我明白的,我會的,你不是來那個嗎,我……”

“來月經。”寧不才糾正他。

看來她昏倒之後,晏無名將自己帶來了一家小旅店裡,這旅店房間不算大,但還算乾淨,就是有點悶熱——他怎麼把暖氣調到三十度大風了?

“嗯,我知道的,我怕你凍著——不是不能凍著嗎,我就開了暖氣,運熱了手掌,幫你敷著。”晏無名又往前靠了靠,尾巴晃了晃。

寧不才只覺那腹部功力開始遊走渾身經脈,是熟悉的“振氣內功”,專用殺鬼,她壓下一口氣,差一點就能跳起來揍人了。

晏無名見她沒說話,以為自己做得不錯,頗有得意,又從桌上拿來一袋塑膠袋,裡面裝著五花八門的衛生巾,日用的、夜用的、日夜雙用的,甚麼款式都有。

晏無名搓了搓鼻子,道:“你可知我買這些費了多大功夫,這裡的人好像見不得我買,低聲細語,我都聽不清價錢。走出去時,眾人眼光奇異,我還以為自己有所得罪,想來真是莫名其妙。”

寧不才默默地注視著這袋子,沒再詳聽晏無名的話,她腦海中滿是方才的幻象,心跳變快,諸多疑惑接連不斷,一股危險感油然而生。

“你可知我在店裡遇見了誰?”晏無名見她沒反應,便將自己的臉輕輕擱在她肩上,討好地蹭了蹭,“你絕不會想到,就是那蒲家購來的女子……”

“蒲家”二字像一柄尖刀刺進寧不才的腦海裡。

“你說誰?”寧不才問。

“自然是那蒲生生,”晏無名說,“當時我心急於你,沒空拿她問話,便……”

寧不才“騰”一下從床上跳了下來。

“快去找她。”

寧不才說。

不對,不對……

不詳的預感愈發嚴重,那股危險的氣息更加濃厚。

被販賣的蒲生生,日薄西山的蒲回春,蛻殼的黑色甲蟲,洞窟中流血的少女……

還有那爐紅熱的銅爐。

寧不才腹中陣陣疼痛,她唇色發白,額邊汗珠密佈。

“你得再休息……”晏無名說。

“沒時間了。”寧不才從侯羽手中接過止疼藥,催動內力,使藥快速生效。

晏無名自是瞭解她的,寧不才說一不二、雷厲風行,要去想的事一定會想,要去做的事一定會做,因此,她比任何人都可靠,比任何人都值得信賴,比任何人都值得尊重。

犬妖點點頭,說:“好,那便去尋她。”

寧不才穿好外套,眉頭皺起:“不過,她剛從蒲回春家跑了出來,現在奔逃在外面,不知道從何尋起……”

這時,一縷金絲線搭上了她的肩頭,隨之蔓延而去,在空中蜿蜒而行,翻窗躍樓,延向更遠的方向。

寧不才轉過頭去。

晏無名朝她笑了笑,一手牽著那柔軟如柳絛的尋蹤線:

“放心,遇見她時,我留了一手了。”

“此等機會,我也不會輕易放過。”

寧、晏持續追蹤。

寧不才對晏無名說:“你知道紅鉛丸嗎?”

晏無名說:“何物?”

寧不才跳上樓層,邊跑邊說:“古代的老皇帝,為了長生不老,到處採用少女的經血,特別是初潮少女的血,在裝過梅子的罐裡,於海狗莖、陽起石等金石藥混合,再火燒煉丹,以為最後得到的那坨東西,就是起死回生、長生不老藥了。”

晏無名滿面厭惡:“怎麼如今還有人信此物?這又如何能同我家的鏈子扯上關係?”

寧不才緊盯金絲線不放,她斜步下滑,落於地面:“犬牙鏈可以吸收鬼術,段之雪沒有天生靈力,煉出‘扒皮抽筋陣’已是大不容易,如果鏈子裡存有其他鬼術,你百分之百確保她能夠發現並利用嗎?”

晏無名跟上她的腳步,急迫道:“那至少我能發現……”

寧不才瞥了他一眼,緩聲道:

“你確定嗎?”

——你確定嗎?

晏無名怔了下神。

你確定自己一定能發現犬牙鏈中的鬼術嗎?你哪裡來的自信,能夠摸清這失傳千萬年的上古神器?

如果它早就落入他人、他鬼之手,被煉化幾輪了呢?

你只是看不出來罷了。

晏無名後背一涼:寧不才這話,旨在暗示此案相關之鬼……恐怕沒那麼好對付。

金絲線彎彎繞繞,經過白虎橋、山樓亭、風雨樓,繞過鳳才市場、萬佳商城、民族廣場,淌過葉子河、樹立溼地、洪門江,或緊或緩,或行或停,一人一妖沿線追蹤,花了不少時間,竟兜兜轉轉,仍是回到山坡之上——蒲回春家門之前。

金絲線不再延展。

彷彿自那噩夢伊始,寧不才便心有不安,隨著追蹤繼續,那不安也愈發猖狂,近乎吞沒了她的身體。

來到蒲回春家門前,不知怎的,她更是惶恐、後怕,好似蒲生生只要一回到這裡,她就再無出逃的可能。

寧不才決定不再等待,她用了蠻勁兒,以肩膀“砰”地撞開大門。

她呼吸一停,瞳孔緊縮,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冰凍了。

噩夢縈繞,那陣不安徹底達到了頂峰。

地面上躺著兩具屍體。

一具,是年老色衰、形銷骨立的蒲回春。

另一具,是浸染血色、體無完膚的蒲生生。

年老和年輕的生命都走向了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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