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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病鬼地獄(8)

2026-04-29 作者:滔滔河

【第八十二章:病鬼地獄(8)】

她闊步走去,一眼都沒看人類重犯,而是單掌拍地,輕聲念道:

“能為此道,分身散形,千億裡外,呼吸往還。”

陣法開啟,騰雲駕霧,重新撈回手機的肖獨清看懂了,他的鬍子一顫一顫著:

“這……這是,出入無間術!”

一隻,兩隻,三隻……各種各樣的鬼類從牢獄底爬了出來。

——冥狩司牢獄內,果然關著鬼類。

只是,他們每隻都形銷骨立、殘破不已,看上去,像是受了甚麼重刑,被抽乾了鬼力,剩下一副搖搖欲墜的軀殼。

而且……都是女鬼。

那一瞬間,無數的案件片段湧向大腦:

無頭新娘案、孕男案、迷魂路案、香酥人肉案、飛頭鬼案、繡樓案、水娘案、瓦罐墳案、落花洞女案、靈異來電案、拍喜案……

——如果,自己沒有偵破這些案件,沒有收回這些鬼類,她們會不會……也被關在這裡面?

她們錯在哪裡呢?

她們為甚麼要被登記在殺鬼獎金榜上呢?

她們維護自身的權利又在哪裡呢?

女鬼緩緩爬出。

癆病鬼爬來,面上狂喜,他背部仍血肉模糊,但就像感受不到痛苦似的,他沙啞地喊著:

“諸位啊,鬼血之人就站在你們面前,來吧,把她的皮肉撕碎,把她的骨頭啃斷,把她的腦漿吞下,讓鬼血重新回到鬼界吧!”

可是,沒有任何一名女鬼有動作。

寧不才太陽xue一疼,她瞬間意識到:

剛剛那些案件的片段,竟與鬼血相通,一併傳達給了後方女鬼。

癆病鬼說:

“快行動啊,這重見天日的一天,就是你們重獲新生的一天,把鬼血交到我手上,讓這珍貴之物回到它合適的地方——你們難道不明白,鬼血落於這人類手上,可是罔顧三界了嗎?!”

寧不才注視著癆病鬼,說:

“你想要這鬼血?”

癆病鬼目光兇狠:

“我只是讓權利回歸合適之處。”

寧不才說:

“哦,那你倒是來拿。”

癆病鬼望望後方女鬼,又望望自己殘破的病鬼軍——他失策了,他失算了,他以為自己拿下牢獄、放出女鬼,就會得到更多的臣服,從而能更好地對付寧不才,拿到至高無上的鬼血。

但是,他並不明白,光“放出”是不用,還要“施與”。

施與你們選擇生活、職業的權利。

施與你們說與傾聽的權利。

施與你們生育與產後的權利。

施與你們愛與被愛的權利。

施與你們服從與領導的權利。

施與你們身為女性的、身為人的權利。

一排排女鬼沉默無聲,列在了寧不才身後,緊緊盯著癆病鬼。

寧不才說:

“我還剩最後一個問題,你往我的記憶裡,灌了甚麼?”

癆病鬼一怔,後反應過來,呵呵低笑道:

“噢……大人,那方地獄繪色,不是我灌的啊,這……是您原本的記憶啊。”

他說罷,就撲向了寧不才,連帶後方病鬼,決定誓死一搏——

而數枚幽藍箭矢,將他一下就釘在了地上。

寧不才負劍往前,剛想再度問話,誰知癆病鬼扭曲脖子,盯著她呵呵一笑,一隻鬼手就捅入了胸腔,捏爆了自己的心臟,自殺身亡!

黑汁流了一地,寧不才還沒從震驚中回神,前方的大片病鬼就抓了狂、失了智,群龍無首,全然朝她攻來!

而寧不才後方的女鬼,也往前奔去。

癆病鬼一死,彷彿更加激化了其他病鬼的鬥焰,肉粉爆發,已經連死兩輪的病鬼屍體再度復原——他們身子薄弱,猶如蟬蛻,顯然只能再“起死回生”最後一次,當真拼盡所有、放手一搏了!

當然,放出眾鬼的寧不才,也不是吃素的。

這場仗,足足打了四天四夜,殺死最後一隻已蛻皮三輪的病鬼,已是大年初七,日光初升了。

斷刃、折劍斜插入土,土上褐紅一片,火燒荒原,濃濃硝煙自血土上升騰,肉粉斑斕,緩緩消失。

肺葉與碎肢,紅疹與痘皮,透明軟爛的器官,畸形變異的五官……全都腐爛在這片廢墟中,發出陣陣腥臭。

月牙落山,日輪露出容顏,一縷金光如水,翻過高山、越過溪流,穿梭葳蕤林間,溫柔地朝戰地湧來。

冥士們身上是傷,眼中卻盛滿了日光,他們互相攙扶著從戰坑中爬出,滿面血塵。

“啪嗒”,一名冥士摘下了雀陰面具,新鮮空氣有如甘露,灌入他的鼻中,那一刻,天邊是金黃的橙、熾熱的紅、還有一線燦爛的白,他望著這戰後初日,手中斷劍忽然一鬆,眼淚就滑出了眼眶。

還沒哭個盡興,他就聽身後人群聳動,回頭一望,鬼與人都爬出了廢墟,共同沐浴在這日浪之中。

將軍鬼下了馬,亡人大軍也一併跟隨,她最先單膝跪地,低下了頭。

亡人下馬,似風吹林海,排排後退,讓出一條通道,也單膝跪下了。

再往後,是一名雙目泛白的女鬼,一名尖牙利齒的女童鬼,一名圓潤敦厚的女鬼,一名脖長飛頭的女鬼,一名還揹著藥箱的女鬼。

她們站在通道盡頭,紛紛單膝跪下。

風吹草動——冥士這才注意到,這火燒燎原之上,竟還保留著幾根野草,野草傲然挺立,脊背被火燒彎了、燒黑了,卻依然向陽眺望、隨風飄動,展現出非同尋常的生命力。

野草之後,肖前輩、薛千都統……還有那隻新入局的犬妖,也離開控陣,站在原地,望著那奪目的東方太陽。

綠色結晶網落下,墨金傘瓣縮小合攏,變回了一把古韻長傘,控陣中的民眾也抬起了頭。他們似乎……這七天來,也從未見過如此燦爛的陽光了。

“咔啦咔啦,”是石塊掉落的聲音,冥士轉身望去。

他被一縷光線晃了晃眼,擦掉淚水,再睜開時,由通道盡頭走來了一個人。

那人身形瘦小、髮絲凌亂,半邊身體都是傷口,衣上血幹了又溼,一把赤紅長劍攥在手中,步伐走得緩慢。

此人,正是能喚令眾鬼的寧不才。

咣啷一聲,寧不才手上一軟,赤骨劍沒握緊,就摔在了地上。

骨劍入血,重新回到她身體裡。

七天七夜沒休息,縱使是寧不才這般人物,也實在體力透支了。

她眼前都是大小不一的光圈,腦中昏沉,手腳軟麻,真想下一秒就睡去……

可是,當今天的太陽照在脊背上,燒得後心滾燙時,寧不才卻忍不住想再睜開眼。

她往前望去——

若水、狂牙、玉潤、金翠、尹天、侯羽,常瑩瑩,牢獄中各鬼……都朝她單膝跪下,低下了頭。

再接著,是遠方的一位冥士,他站在幾堆野草前,率先單膝跪了下去。

而此時,那枚都統令牌,還藏在寧不才破破爛爛的大衣口袋中。

第二位冥士也朝她單膝跪地,然後是第三位、第四位……

猶如戰前聽令,所有冥士都朝她行了禮。

不過此刻,已是戰爭結束、日光升騰了。

寧不才一步步往前走去,腳印就一步步留在了身後。

出乎意料的是,盡頭民眾,無論男女老少,也彎了彎腰,朝她稍稍鞠躬。

她走到肖、薛和晏的面前。

“師父、都統。”寧不才行禮後,站了起來。

肖獨清微笑著,甚麼也沒說。

薛千卻抓向了寧不才的手腕——晏無名小小的炸毛了一下。

冥狩司都統將寧不才的手舉了起來:

“此番病鬼攻防戰,是冥狩司獲勝了。”

他不知何時,換上了一副新的眼鏡,眼鏡後的雙眸正閃閃發光著。

寧不才偷偷瞟了一眼——都統笑著,這笑容不同往日,是真誠的、真摯的、不攙任何心計的。

薛千繼續說:

“從今以後,見寧不才如見我,冥狩司內,所有人都要尊她一分、敬她一分,不得有任何冒犯之事。”

寧不才怔住了。

薛千放下了寧不才的手,笑道:

“這場仗,沒有她,是無法取勝的。”

日輪正式躍出東山了,萬千金光撲面而來,青空上雲霞璀璨,人與鬼紛紛叫喊、武器敲地,宣告著這一場來之不易的勝利。

“大家……大家快起來。”寧不才這才反應過來,他們單膝跪著,原來……是在對自己行禮!

人與鬼站起來,冥士們哄一聲,將部分隊友託舉起來,興高采烈地往上拋著。

——哎喲,那位同事身上還有傷呢。

“大人!”一位冥士學了鬼類的叫法,寧不才一下臉紅了,他滿臉是灰道,“你來啊!”

“大人你來!”另一位冥士說。

“對,換一下!你這傢伙太重了哈哈哈!”

寧不才突然膽怯起來,面對這麼多的目光,她有點想退後躲藏。

活了二十七年,這是生命裡第一次:有這麼多人尊敬她、喜愛她……

寧不才鼻腔一酸、眼眶一熱,忽然喉頭就緊了。

——原來……被人正視、被人尊敬、被人給予權利是這種感受。

冥士呵呵地朝她逼來。

——但是,我真的配嗎?像我這樣的……只會殺鬼,其他一事無成的、最最平庸的人,也配嗎?

寧不才後退了一步。

忽然,一隻溫熱的手牽住了她。

十指相扣,晏無名將她往前領了領,用口型道:

“去吧。”

冥士們早看清倆人關係了,這回得到了“夫家”的許可,更肆無忌憚起來。

他們將寧不才拋向天空,雲霞的彩光,就這樣落在了寧不才的身上。

她一遍遍被拋了起來,風一遍遍呼嘯過耳,伴隨著眾人眾鬼的歡呼聲。

眼角一滴淚被光折射。

寧不才開懷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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