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病鬼地獄(2)】
春晚播到了歌唱節目,領唱的是幾個流量小鮮肉,個個光彩照人,背景版上的大好河山、人間煙火輪著切,那叫一個幸福安康、繁榮昌盛。
只是……現在,沒人再將目光投向電視機了。
冥狩司出事了。
寧不才三下五除二換下紅裙,套上便裝,繫好鞋帶,馬不停蹄就要出發。
晏無名跟在她身旁,神色也憂心忡忡。
人間最佳化局有封界設定,往裡十八層、往外一百零八層,任何鬼類都進不來。
但是這一回,病鬼不但攻破了外界七十層封界,還直接瞄準了殺鬼部“冥狩司”!
真是膽大包天、猖狂至極!
寧不才給師父師孃磕了個頭,拔腿就走!
“慢著,阿才!”肖獨清從櫃子裡翻出兩針靈水,塞到她手裡,“你可千萬當心!”
寧不才認出這是用以恢復靈力和神智的藥物。
瓦罐墳時,就是犬妖用此物救了自己。
她珍重收下,與晏無名離開了。
柳惠晴推著肖獨清的輪椅,佇立窗邊,眉眼中盡是憂慮。
“這是……甚麼情況?”柳惠晴說。
“……”肖獨清罕見地保持了沉默,他遙望著寧、晏的背影,眸光深沉。
人間最佳化局往外封界一百零八層,有金、木、水、火、土多種界類,每界威力無窮,生生相剋多種鬼類。因此,從來都沒有鬼能突破五層以上。
可在這個新春佳節,病鬼悄無聲息,於第三十八層封界顯形,瞄準了大樓左側的冥狩司,直衝而去。
外圈七十層封界驟然崩塌,天地顫抖,雷鳴不已——如同“潤物細無聲”,那七十層封界早就被侵蝕得搖搖欲墜、瀕臨破裂了!
一層更大的封界鋪開,紅綠毒融合閃動,拔出八方之毒牆,鬼哭聲刺耳,毒牆半球閉合,最佳化局被包裹其中,任何人都無法進入。
寧不才的手機裡顯示著最佳化局之景。
警報連連,病鬼一隻只從地裡爬出,令人頭皮發麻。
就在此時,寧不才看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將部分冥士、部分群眾、部分高層,都拉入了冥狩司內部!
——冥士用作抗衡的對手,群眾用作替死的羔羊,高層用作保護的物件。
病鬼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寧不才熄屏手機,本想召出若水更快到達,但想到血中鬼還不能暴露,便一咬牙,返回車中,橫衝直撞,開往鳳海市。
到達鳳海市人間最佳化局,已是滿目瘡痍、寸土不生。
土地翻出,火光連綿,空氣中都是腐臭的屍味,病鬼行徑之處長出毒蘑,肉粉爆裂,飄出一粒粒紅綠毒囊,毒囊落於地面,又開出一朵屍花,花覆土上,花芯成刀,“撕啦”一下扯開洞口。
黑魚般的軟體鬼從洞口魚貫而出,像捆紮的鼻涕蟲,不計其數,他們遇到人間空氣,立馬成型,化為各類病鬼模樣。
“百鍊。”寧不才將玉鐲化為雙刀,疾風而去,一招飛雪壓城,將病鬼胸膛橫斬,鬼類心臟一分為二,爆出黑水!寧不才勢頭威猛,雙刀再斬,如寒潮帶雪,從後往前殺出大片血路!
病鬼察覺到了她的氣息,轉移外圍大批戰力。
他們扭聚成繩,像一把鋼鑽,纏繞抱合,互相擠壓著面板膿包,朝寧不才衝來!
寧不才崩出寸龍針,長龍利齒,迎面撞上了病鬼鑽頭!鱗片閃光,龍聲怒吼,雲霧潛地,龍爪撕扯,金色巨龍上下起伏,將病鬼鑽徹底拆開了!
寧不才能感覺到,病鬼四散後,攻擊力有所減弱——看來,將他們分開會好攻一點。
但當務之急,是要進到最佳化局的封界裡!
寧不才不顧病鬼再次攻來,她交給晏無名斷後。
“你也太亂來了。”晏無名嘆了口氣,抽出長傘,傘柄成劍,劍心紫紅。
苦果一劍開始佈陣,落花流水術掀起氣浪,推走一圈病鬼,晏無名雙目轉為暗綠,牙齒也逐漸變尖,妖力溢位,陣法爆出黑霧,將病鬼轟到了第五十層封界。
“犬妖!”寧不才忽然喚他,“病鬼所設封界,進不去!”
晏無名吃驚轉頭,眼見花紅柳綠之封界,完全將寧不才格擋外圍,無論她怎麼劈砍,那界紋絲不動,就是不放她進去!
寧不才心急如焚。
晏無名再使一段落花流水,將外界病鬼推至第八十層封界,就奔了過去。
他摸上這堅硬如鐵的封界,動用雀陰金絲,尋找著陣眼——
“在這兒!”晏無名聞到了氣息,他一劍扎入陣眼,突然間狂風大作、砂石四起,一股無形拽力握上他的手,就將他往內裡拽去!
“啊!”晏無名以劍扎地,可還是無法阻擋半分,寧不才抓緊他的胳膊,只聽嘎嘎幾聲,兩方對抗,小黑狗胳膊都要拽脫臼了!
而下一秒,一塊吹起的巨石,徑直砸向了寧不才的後背。
她咳出鮮血,腳步一鬆,連帶抓著的晏無名,一同被吸入了封界內。
“進入封界”,和“吸入”封界,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進入是主動的,吸入是被動的,容易被捲入不好的地點。
比如現在。
寧不才睜開眼,才發現自己到了一條走廊中。
數百個民眾,一個民間高層,和五個殺鬼冥士,都被困在這走廊中。
前方突破封界的病鬼,正緩緩爬來。
因先前染了病鬼之血,寧不才身上一片黑紅,此時的她目光兇狠,殺氣騰騰,手握雙刀,一身碎肉爛屍,更像鬼類,令人恐懼。
群眾堆裡忽然有嬰兒大哭起來。
“寧……寧不才?!”一位冥士認出了她。
“嗯。”寧不才甩了甩刀上血,盯著病鬼不放。
“通訊切斷了,”晏無名走到她身邊,有些惱怒地按著手機,說,“看不到全域性情況。”
“薛都統說先集中群眾到冥狩司安全室,前、中、後鋒就快補充完畢了!”另一位冥士說。
“安全室?”寧不才攔在走廊後,說,“不能集中所有人。要把病鬼分開,才能減弱他們的攻擊……小心!”
一隻病鬼撲了上來,胸腔掏空,肋骨突然向外開啟,兩片唇狀的黑肺朝她射去,那黑肺上全是破洞,每個洞中都佈滿了旋轉尖牙,舌頭由內伸出,就要舔向那哭喊的嬰兒!
懷抱嬰兒的老人僵在原地。
說時遲那時快,另一位冥士甩出鐵飛鉤,鉤頭成四爪,刺入了病鬼肩部,鐵索一緊,鉤頭抓猛一扯一貫,就將病鬼擒住帶回!
他長有一圈絡腮鬍,面有敵意:“別再廢話了!”
眾人見他殺鬼有效,都群聚在他背後。
一名前陣短刀,一名中陣長槍,一名後方飛鉤,一名引導群眾,一名機動行事。男人們配合得當、訓練有素,看樣子,他們應是常常一起出任務。
人們像羊群一樣跟著他們,漸漸退到走廊後方,沒有走到其他岔口。
病鬼殺之不絕,寧不才能感覺到,此鬼實力雖不如尹天,但足以與金翠和狂牙抗衡了。
況且他們群聚一起,鬼力更強!
“鏘!”寧不才虎口一麻,單刀摔在地上,她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手上全是焦紅泡疹,一粒一粒旋轉排布,疼得她半邊身體都冷了。
一隻痘疹鬼從地縫中鑽出,身如細蛇,就要咬向她的脖子!
然而,一枚長劍飛來,將痘疹鬼釘在了原地!還爆出一團團紫黑霧氣,將他滾滾灼燒著。
晏無名“切”了一聲,彈了彈肩上灰塵。
“苦果,轉移。”他漫不經心說道。
寧不才只覺手背的痛感消失了,那皰疹逐漸消退……不對!皰疹是轉移到了那鬼身上!
現在,痘疹鬼從頭到尾,連帶眼皮內部,都佈滿紅粉皰疹了,疼得他在地上打滾。
“哼,不用謝我,隨手幫你。”晏無名眉尾一挑。
沒想到苦果劍還有此種效用!
寧不才驚訝地看著他,點了點頭,將雙刀化為寸寸劍,一句話也沒說,繼續殺鬼。
晏無名:……
你這,說不用謝就真不謝了嗎?
寸寸劍結晶劍刃,寧不才一挑劍身,清風順勢,四周似有落木濤聲,結晶如箭矢飛去,射入病鬼心臟!
這招林海潮生,當真是給她練得出神入化,無論是攻勢,還是姿態,都漂亮極了!
晏無名盯著隱藏性病鬼,每出現一隻,他就用苦果劍刺穿,順帶控制傘面,護住朝寧不才濺來的毒液。
倆人一攻一防,很快就清空了半道病鬼!
“往前走,去分岔口!”寧不才朝走廊後方的民眾喊道。
可是,卻沒有一個人邁出一步。
他們都躲在五位冥士身後,其中一部分,已經穿過門,跑向安全區了。
——後方一步就是安全區,周圍還有強壯的男人團隊保護著;前方十米是分岔口,離病鬼近極了,周圍只有一個瘦小的女人、一個漂亮的男人。
男人團隊還有都統的號令。
到底聽誰的,結果可想而知。
晏無名臂上有傷,寧不才看了一眼,就心疼得不行。
“嘖。”她將晏無名用力往後一推,就收了劍,不再猛攻,也後退回去。
“別急,先去找薛千,要跟他站到一起,”晏無名輕輕拍了拍寧不才,說,“會沒事的,你還有話沒說完呢,不是嗎?”
高挑男人的眼裡多了絲笑意。
寧不才呼吸一停。
——他笑甚麼?他確定我一定會答應他了嗎?就這麼開心?
她低下頭:“走。”
通往安全區的門每隔一段時間會關閉,重新開啟,需要面部驗證。
五位冥士將人群疏往安全區,很快,就剩下隊尾了。
最後一位冥士開了門。
“快走!”他喊道。
可是,推搡間,一名高階官員的手提箱摔了出去,人群湧動,那箱子越滑越遠,官員就夠不到了。
“我的箱子!”官員擠開人群,就朝箱子跑去。
“別亂跑!!”冥士說。
可官員根本不聽,他拼了命,也要抱住他的寶貝箱子,還不惜推倒了許多人。
眼看門正在緩緩關閉,冥士一咬牙,就狂奔過去,揪住領子,將他拽回來。
官員的手指與箱子一擦而過。
“你這瘋子!你知道我是誰嗎?!快把箱子給我拿回來!”官員說。
“是命重要還是您那破箱子重要!薛都統有話,您必須活著!”冥士“儘量禮貌”地說。。
“你聽清楚了,我權位比你們薛都統大多了,我現在的命令,就是讓你把我的箱子帶回來!”官員晃著兩腮肥肉說。
冥士盯著他,氣得牙咯咯響,卻不敢有所作為。
因為官員的衝動,導致進門時間延長,眼看那門就快關閉了,寧不才趕忙將最後一位群眾推入,再拽著犬妖胳膊,把他往裡一扔!
“砰!”門關閉了。
而且,寧不才發現,自己並沒有開門的許可權。
門是冥狩司內的“安全門”,一般而言,靈力和鬼力,都是轟不開的。
她早該想到的,冥狩司……甚至整個人間最佳化局內部之門,都沒有完全為她敞開。
晏無名震驚了,他瞪著身邊的另一位冥士說:
“你……你快把門開啟啊!”
冥士便是面有絡腮鬍那位。
他凝視著門後的寧不才,嗓音低沉:
“這是去年新入部門的寧不才吧。”
晏無名抓起他的領子,妖氣散出:
“我勸你不要不識好歹,把門開啟。”
絡腮鬍漠視了小黑狗,他拍開他的手,轉而對官員鞠躬道歉道:
“長官,實在抱歉,因為這鬼威力太強,我們必須趕緊關門,甚至不惜捨棄一位同事的性命,所以您看……您的箱子,實在拿不回了。丟失的東西,我們會盡量賠償。”
晏無名站在原地,再無動作,他的耳朵嗡嗡作響,一股憤怒衝上大腦,燒得他一片空白。
——甚麼叫……不惜捨棄一位同事的性命?
五位冥士帶著群眾離開。
晏無名死死扣住絡腮鬍:
“把門開了!你個狗東西!”
絡腮鬍上下打量他一眼,說:
“你有幾顆銀色鬼頭。”
晏無名說:
“關你屁事!把門開啟!”
絡腮鬍說:
“薛都統是三顆銀色鬼頭,民間官員是高於三顆鬼頭的存在,權利說甚麼,我就做甚麼。”
他拍走晏無名的手,冷冷道:
“要恨,就恨為甚麼那姓寧的還不夠強,還拿不到三顆銀色鬼頭吧。”
社會就像“水流”,漩渦就是“強者”,漩渦在哪裡,水流就會被捲入哪裡。
有時,“滾雪球效應”是非常恐怖的。
只有越來越厲害的人,才會享受到越來越多的資源,才會具備越來越多的優勢。
這萬古不變的定理,非常正常,也非常容易理解。
所以,從古至今,才會有這麼多的人挑戰“強權”,因為不公平,因為不仁義。
但是……捫心自問,又有多少人能夠成功呢?
門雖能格擋鬼類,但並不能隔音,寧不才聽到了同事們的話。
“嗒”,她的心中彷彿有一枚鎖被開啟了。
或許,挑戰強權可能還不夠。
寧不才舉起寸寸劍。
“有邪必斬,有怪必摧。敷祐福祥,啟悟希夷。”
快殺咒斬出一條血路,她留給晏無名一個眼神,就跑入了岔口。
病鬼窮追不捨。
她經過了武器庫,摁下指紋,紅光大作,同樣顯示她沒有許可權。
病鬼從地縫中鑽出,雙頭咬向她的左右手,僅是剎那,她的手上紅斑浮起,痛感鑽心,寸寸劍掉落在地!
“大人!”侯羽待在血內,在經脈中運出壁虎毒,以作療復。
雙手已然如此,乾脆更進一步!
寧不才抓住病鬼雙頭,臂上青筋突出,她使了勁,喝了一聲,就將病鬼的雙頭活生生擰斷了!
隨後,她將病鬼頭向上拋去,向踢球一般,從空中踢射,病鬼頭嵌入地板,轟然炸開,肉粉佈滿了空氣。
肉粉散去,面前出現了一大批病鬼,黑壓壓的,如變異螞蝗般聚攏湧動。
寧不才手上無法使勁,只好以腿法相擊,她踹向鬼類心口,直接扎穿胸膛,再一橫一掃,借病鬼之身作盾,打退了數十隻鬼!
誰想那病鬼傷口出長出尖牙,轉眼就咬穿了寧不才的腿!
寧不才往下一砸,終於將這鬼砸得粉身碎骨!
源源不斷的病鬼還在湧來。
激戰一陣,橫屍遍野、惡臭滔天,牆面地板坑窪凹陷,到處都是爛肉碎塊。
寧不才的一滴汗墜向地板。
她喘著氣,目光注視著這殺不盡的病鬼。
“為甚麼要攻擊冥狩司。”寧不才以鬼血相喚。
幾聲刺耳的鬼叫,讓她猛地捂住了耳朵,陣陣耳鳴傳來。
——這鬼根本無法交流。
“喚我出來。”尹天忍無可忍。
“不行,所有鬼都不能出來。”寧不才再擊退幾鬼,這下,地面上不止一滴汗了,還有一滴傷口的血。
第一處傷口彷彿是疲倦的開頭,寧不才逐漸吃力起來。
她再跑到另一處岔口,這裡是資源庫,說不定會有一些補給……
可門的許可權依舊不為她開放!
病鬼摳著地板,一點點朝她爬來。
他們沒有任何表情,臉上五官跟人類沒有區別,只是,他們身上都是變異的病痛。
“呵……呵。”寧不才第一次聽見了病鬼的聲音。
可她還沒交流,就見啪啦一下,頭上方的天花板被開啟了。
刺眼的光線湧來,寧不才不免閉緊了眼、
一枚冰涼的東西滑過臉頰。
寧不才擦去生理性淚水,睜開眼睛。
滿屋子都浮動著一枚枚銀色子彈,冷酷無比、銳利非常,子彈尖頭有了暗紋,顏色由黑轉銀漸變,空氣灼灼燃燒著。
萬千銀色子彈,漂浮在自己身邊。
接著,那子彈像一排排瀑布,朝面前的病鬼衝去!
子彈精準洞穿了病鬼心臟,並在同一時間迅速分裂,附著病鬼肉片,迸發出更多威力巨大的小子彈,猶如水浪旋轉,重複刺入其他病鬼心臟!
每一隻病鬼的心臟,都被至少洞穿了……一百來次!!
“喲,不才,年夜飯吃得怎麼樣了?”
薛千站在上方,臉上還染著黑血。
他笑眯眯地同她揮了揮手。
寧不才還沒跟領導回話,就往後踉蹌了幾步。
懷中湧入一個溫暖的身體。
是晏無名跳了下來,將她緊緊地抱著。
“怎麼這麼多傷?怎麼……怎麼辦?我真的快瘋了!”
寧不才輕輕撫著他的背:
“沒事了。”
她在鬼血中命令侯羽,不要再治療了。
——薛千在這,有一點鬼類舉動,都有可能會被發現。
薛千跳下來,又是一身西裝革履,好像這男人從未經歷過激戰。
寧不才先讓晏無名放開自己,就同薛千低了低頭:
“都統。”
她垂下目光,繼續說:
“您救了我的命。”
薛千先沒理會,他掏出手槍,給奄奄一息的病鬼補了幾槍,確認此處鬼類都死亡後,再轉過頭來,裝出一副被嚇到的模樣。
他對寧不才笑道:
“哎喲,這麼有禮數,還是那個姓寧的嗎?”
薛千邊補子彈邊說:
“不用謝我,謝他吧。要不是這妖過來找到我,你可能還得再奮戰一會兒。”
寧不才望向晏無名。
晏無名神色複雜。
——權利,權利是有用的。
是的……找誰都不如找薛千有效……
薛千丟擲一袋急救物資,讓寧不才處理傷口,跟自己離去。
他說:
“民眾在安全區,不用擔心。”
他又拋給寧不才一個探測儀,說:
“一個紅點一隻鬼,殺的越多,錢越多。”
薛千朝她眨眨眼,依舊是一副笑面:
“就當年終獎啦!”
寧不才捧著這枚探測儀,觀察著紅點的狀態。
目前,分為“第三十八封界外”、“冥狩司正門”、“冥狩司內部”三大部分紅點。
隨著內部民眾聚攏進安全區,殺鬼冥士到齊,“冥狩司內部”的紅點有了消退之勢。
寧不才眉心擰結。
她有些疑惑,這聚攏之病鬼,實力難道不是會越來越強嗎?怎麼會有了消退之勢?
薛千說:
“內部病鬼將除,現在主要對付正門和第三十八封界的,前鋒中鋒調去那邊,內部不用太多人。不才,你等會兒跟著……”
“不對,內部需要多點人,病鬼聚集,實力容易增強。”寧不才打斷了薛千的話。
薛千笑道:
“是嗎?那這‘增強’也不過如此,原以為這仗會打個一天一夜,估計春晚沒結束,大家就可以回家了。”
“……”
寧不才沒說話。
薛都統所言並不無道理。
但是,這與自己實踐得出有所相悖。
到底其中還有甚麼玄機?
難道是……這“實力增強”,不是指殺招方面的?
“有才,”晏無名突然叫她,“你過來看,這是甚麼?”
晏無名翻開一具病鬼屍體。
他的心臟已經被子彈擊穿了,但腹部鼓脹,內裡有紅綠光線遊動。
“砰”,輕微一聲,病鬼的腹部炸開了,“嘶嘶”,漏氣之聲傳出,紅綠光線轉眼就佈滿了他的肚皮。
纏繞、盤旋、擰合……這紅綠光線交織一起,彷彿在勾勒甚麼畫卷。
不對,不是畫卷!
寧不才瞪大了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對畫符陣法最為熟悉的晏無名說:
“這、這是調換陣法!!”
聚攏病鬼所增強的實力,是陣法力。
寧不才猛然記起了,下午被臨時叫去出任務時,坐在車上,她看到探測儀顯示出了一圈紅點,這紅點位於最佳化局正門一圈,隨後消失。
她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但事實是,這少數病鬼穿過了外部一百零八層封界,在正門一圈聚攏,隨後施加調換陣法,才將外界大量的病鬼調換進來。
因此,封界由內攻破,更加容易!
這麼說來……那殘存的三十八層封界,其實也早就被攻破了。
寧不才的身體抖成了篩子。
現在的最佳化局,就是一個前後穿風的大窟窿啊!
咔嗒,一枚土塊掉了下來。
腳邊的另一隻病鬼屍體上,也浮現出了調換陣法。
接著是第三隻、第四隻……第四千多隻!
內部死亡的病鬼身上,全部啟動了調換陣法!
“寧……”薛千還沒掏出銀槍、保護下屬,上方天花板轟然坍塌,將他砸入地中!
一隻被調換過來的病鬼,剛好站在天花板上,默默地注視著寧不才,然後——
更加用力地下壓,轟隆轟隆,他借天花板壓著薛千,面色寡淡地壓穿了幾十層!
這一刻,看似完好的三十八層封界,也驟然破碎了。
冥狩司內部病鬼,增強陣法實力,使用調換陣法,將冥狩司正門、第三十八層封界處的病鬼們,全部調換到了內部。
而現在冥狩司的大部分戰力,只集中在了冥狩司正門、第三十八層封界處。
“小心!”晏無名撐傘幫寧不才擋下落石。
來不及出手,下一刻,寧不才就聽見了聲音:
“大人。”
一隻病鬼咧開嘴,同寧不才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