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病鬼地獄(1)】
地府,鬼火似燈。
前世河如黑油般,緩慢流動;今生蓮形如幽冥鬼,張牙舞爪。
氣泡爆裂,木橋塌陷,青磚破碎,一股腥臭的氣浪層層湧來。
紅如烈焰,綠如青芒,花色繁多。
皮肉翻出、白骨錯位,形態千萬的鬼從前世河中爬出,在輪迴道上逆行。
有的胸腔開了大洞,肺像破扇子一般鼓動。
有的身體佈滿膿皰與痂皮,臉部潰爛得只剩眼睛。
有的身上花紅柳綠,前陰糜爛、鼻樑脫落。
密密麻麻的病鬼朝地府之門湧去,下一秒,他們又隱沒了蹤跡。
地藏王菩薩無暇處理,牛頭馬面沒注意到,孟婆還攪著她那一鍋湯……
一滴鬼血自門中心如蛛腿般擴散。
紅光一閃,河面翻起層波浪。
千萬病鬼的氣息無影無蹤了。
他們即將到達人間。
年前,總是各大公司最忙碌的時刻。
人間最佳化局也不例外。
特別是近期鬼類增多,需要大批人手解決。
那些鬼身上佈滿紅綠毒斑,失去神智,水平處於中上層鬼,要是數量多,殺起來還頗有一定難度。
寧不才在下死手前,嘗試與他們溝通,但就像有一面屏障,擋住了鬼血的聯絡。
在隊友們的嘶喊下,她沒有再猶豫的時間了。
可是,好幾次出任務時,總是遇到些麻煩事兒。
武器量、藥品量補充不足,寧不才先上報最近的分部,分部不是不理睬她,就是一拖再拖,最後說一句“我們這兒也不夠”、“叫你領導跟我談”就打發她走了。
情急時刻,為了讓居民安全躲避,寧不才想讓他們進到分部或公司裡,但分部不為她敞開大門,公司保安也為難得很,說她沒有許可權云云。
她忍無可忍,向總部申請調令令牌,但週轉幾天,流程都卡在前半部,始終沒給她答覆。
再一瞭解,原來自己不是這次任務的隊長,是沒權力申請的!
那當隊長呢?
從小到大,寧不才都沒想過“當隊長”這三個字,她習慣了“被指使”,沒有“想指使”的慾望,也覺得自己沒這個能力。
所以,在面試任務隊長時,她不眠不休花了兩天時間準備。
可惜一開攝像頭,自己的大臉出現在會議屏上時,還是緊張得磕巴。
結果當然是被刷下來了。
後面,又找冥書司的同事寫了稿,又覺也不睡地練了幾天,還是沒能選上。
“就她?我都跟她不熟,怎麼投她?”
“冥狩司裡出任務,從來沒有一個女人能當隊長。”
“她輔助就行了。”
“這姓寧的出風頭還沒出夠嗎?”
“你看她細胳膊細腿的,一介女流,還能比我們老大做得好?”
看來,冥狩司內還有許多人不認同她啊……
但事實是——
任務中,寧不才殺病鬼數量,比其他最高者都翻了三番。
因此,她最先達到了KPI,爭取到了過年的三天假期——儘管如此,還是有人認為她憑著甚麼東西,開了降KPI的小灶……
不過,不管怎麼說,有些殺鬼量不夠的同事,大年初一都無法回去呢。
寧不才雖然不滿最佳化局的分權制度,但她也沒有糾結多久,畢竟如果這也不爽、那也不爽,人生該過得多苦悶掙扎啊!
況且,領導可能真的要合適的人才能當吧!
寧不才又恢復了平靜的心態,對周圍一切都漠然淡化處理,變回了那張撲克臉,回到了房間裡。
她沖掉一身血汙,一邊擦頭髮,一邊收拾回家的東西。
——回家?
寧不才心裡湧出暖洋洋的情感。
不是那個充滿暴力、陰溼、慾望和重男輕女的頤年村。
而是乾淨的、充滿家常菜味道、陽光灑落的師父家。
有了師孃在,生活品質都提高了幾個檔次;師父喝醉,也不會再抱犬妖的大腿哭“老婆”了。
嗯,老頭子終於能抱對人了。
寧不才沒多少衣服,衣櫃裡都是清一色的制服。
她瞟了一眼疊在內層的米色圍巾,圍巾還是那麼漂亮。
她的心臟跳快了。
那是犬妖送給自己的。
上次殺鬼染了血,她心疼得不行,所幸摘下來,再也不戴著出任務了。
她坐在床邊想了想,這次,還是拿上吧。
——過年回家,應該要拍照片吧。
“呦,現在願意打扮了?”
浴室裡還殘存著洗下的血液,侯羽自作主張地爬出,若水怎麼勸都勸不住。
這鬼從來都不守規矩。
“……”寧不才將圍巾塞進了包裡,沒同她說話。
“我在金翠那邊聽了你以前的事情,”侯羽坐在她身邊,笑道,“不買漂亮衣服,不買好吃飯菜,不住好點兒的酒店,錢全給了姐姐和師父,自己過得跟苦行僧似的,一心殺鬼……都不像個人了。”
金翠寒毛都起了:不是!哪兒有這麼出賣隊友的!
還好寧不才並不糾結眾鬼的背後議論。
她只是說:“以前沒想那麼多。”
侯羽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笑道:“那小妖真是改變你了許多。”
可以對自己好一點了,因為有人會站在你身邊。
寧不才面頰微紅,那本就慌張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討厭這種陌生的感覺。
因為……這種時刻,總讓她頭腦發白、四肢僵硬,總讓她想起那個若即若離的吻。
“是過年就告訴他吧?”侯羽說,“男人等太久,是會變心的。”
“……不會。”寧不才低聲道。
“你怎麼確定?男人都是……”
“他不會,”寧不才起立了,她對侯羽說,“你該回去了。”
鬼血洞口出現侯羽面前。
侯羽凝視寧不才幾秒,“噗嗤”笑出了聲,留下最後一句“有人急了”,就跳了進去。
而寧不才的心卻久久沒有平靜下來。
——好吧,要快點,快點告訴他……
大年三十,寧不才準備到總部正門,同晏無名會合時,手機裡又彈出了緊急任務。
說東邊三十公里外有鬼出沒,需總部內現有冥士處理。
唉……寧不才第一次這麼不想殺鬼。
她讓晏無名先前往悅廣市,轉頭就跟上了隊友,坐上了車。
她看著手機資料:鬼的距離還在逼近……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這鬼正朝總部去。
“滴滴”,探測儀上有一圈紅點閃爍,可半秒不到,那圈紅點又消失了。
因為連著大半個月的殺鬼,整車人都疲憊不堪,他們爭分奪秒休息,沒人注意到這個情況。
寧不才揉了揉眼睛,又擺弄幾下探測儀,發現紅點情況並未增減,還只是東邊有鬼。
難道是自己也頭昏眼花了?
寧不才聯絡偵察鬼的冥隱司,那邊也忙成一團,表示探測儀並無異常,還叫她不要搗亂。
我搗亂了嗎?
寧不才悶悶地想,有點不爽。
這點不爽,加上臨時加班的不爽,加上不能抱小狗的不爽,聚成了“煩躁”。
而煩躁的寧不才,只會揮刀更猛。
最後一隻鬼的四肢落地,被雙刀斬成了碎肉,他內臟焦黑,散落在地,身上傷口又長又深,卻沒有血液噴濺,只有黑蜘蛛似的顆粒流出。
鬼的身上佈滿毒班,死後毒斑膨脹破裂,像孢子植被一般,在空中噴出濃濃的肉粉。
寧不才將一滴鬼血點至其眉心。
“說話。”寧不才用鬼血呼喚道。
可那病鬼還是沒有任何回應,他目光逐漸渙散,身子化為肉粉,徹底死去了。
寧不才收刀歸隊。
開車一路回悅廣市,天色已暗了,流金與橙黃融在馬路盡頭,黏著一輪冬季的太陽。估計是正逢新春佳節,闔家團圓,街上人群清冷,連車輛也少之又少。
寧不才想著近兩月來所遇病鬼,加之荷鋤、常瑩瑩、侯羽身上毒斑,更疑慮重重。
難道鬼界也跟人間一樣,有“換季”之說?是鬼也會患病?
她就這樣不安地開回了悅廣市。
不過,這樣的不安沒有持續多久,城中村種的喧鬧嘈雜、團圓飯味兒、紅燈籠一下就將她拉離了思緒,迫使她擁抱這充滿溫度的人間。
師父肖獨清將一副春聯交給她。
上聯“逢盛世四季來財”,下聯“迎新春招財進寶”,橫批“平安吉祥”。
內容不錯,就是這字龍飛鳳舞、張牙舞爪,瀟灑飄逸得過了頭,跟甚麼泰文似的,讓人認不太清。
“我抄的,不錯吧。”肖獨清不打自招了。
“嗯。”寧不才敷衍道。
她搬了把椅子,用廢毛筆刷了漿糊,將春聯規規整整地貼到門兩邊。
忽然,家裡傳來叮鈴咣啷一團響。
寧不才站在椅子上,探頭去望——
小黑狗穿了一身毛絨絨的紅衣服,手足也換上了紅金鞋子,腦袋上還戴了個虎頭帽,傻楞傻楞的,一身上下全是裝束,彆扭得很,把花盆垃圾桶撞了一地,路都不會走了。
師孃柳惠晴在旁笑得直抹眼淚。
“幹嘛呢。”寧不才的嘴角也止不住上翹,但她使勁往下壓,硬是拗成了個陰險嘲諷的笑面。
“新年新氣象,先試試新衣服。”柳惠晴將晏無名抱起來,放到沙發上。
她還不太熟悉新的智慧手機,往那兒一拍就是懟臉,晏無名的溼鼻子佔了半個螢幕,滑稽得很。
“……”那是晏無名來到這邊,第N次感到生無可戀。
“哎,阿才你過來。”柳惠晴把手機放下了,順帶叫丈夫幫忙看下火。
寧不才跳下椅子,跟了過去。
柳惠晴帶她來到房裡,從衣櫃裡抽出一件紅裙。
那紅裙面料緊實、手感舒適,高腰束起,下襬過膝,色彩紅豔至純,兩邊微有開叉,精緻高雅,當真烈焰如火、耀眼奪目。
柳惠晴遞給她:“試試,新買的,感覺適合你。”
寧不才除了制服裙,生活中都沒怎麼穿過其他裙子,這一尾如此招搖嫣紅的裙,真是讓她有些打退堂鼓。
她說:“不了。”
柳惠晴眉毛輕皺:“試試,拿你送老肖的錢買的。”
寧不才接過:“好吧。”
不長不短,不寬不松,尺寸剛剛好,也不知師孃是如何買到這麼合身的裙子。
就是抬腿不太方便,拘束得很。寧不才小聲地說。
又沒讓你過年打架去,能不能對自己好一點?柳惠晴幫她整理著裙子。
師孃再送了她一件黑白毛衣,做工不錯,也沒甚麼花裡胡哨的圖案,穿在寧不才身上,顯得小巧可人、溫暖恬靜,中和了她身上那股陰鬱清冷感。
“過年就得穿新衣服啊,”柳惠晴拽著寧不才出門,說,“我給犬妖也買了一套。”
寧不才扳著門邊,死活不願意露面,但在看到化為人形的晏無名時,她又不由得愣住了。
男人穿了件赤紅的夾克,紐扣閃亮得很,下身則是條純黑長褲,把他漂亮修長的腿很好得勾勒了出來。他抹了頭髮、整潔乾淨,不知是否是那件拉風夾克加持,以往那妖豔美麗的容貌,現在倒顯得帥氣逼人,頗有青春氣息。
——這可是幾千年的老東西了啊。
寧不才默默地想。
肖獨清看了她一眼,呦呵一聲:“這麼好看?剛好,來拍個照片。”
他推著輪椅,把架子整好了,除錯幾番,豎了個拇指。
柳惠晴和肖獨清坐在一起,寧不才和晏無名站在他們身後。
寧不才悄悄地瞥了晏無名一眼,嚥了口口水。
“咔擦”,倒計時結束,柳惠晴率先衝去檢視,劃拉幾張,眉頭緊縮。
“阿才,你笑一笑嘛。”柳惠晴延長定時,她看看照片裡的犬妖,又看看自己,重新調了調美顏引數。
可是,她剛想坐過去重拍時,那姓肖的老頭子已不見了蹤影。
原來是推著輪椅溜到廚房去了。
“讓他倆拍個照片,”肖獨清不懷好意地笑笑,“我瞅瞅今天年夜飯吃啥。”
師孃嘆了口氣,心想那算盤珠子都快崩人臉上了,於是便順水推舟,不再多說。
她將倆人撮合到沙發上,寧不才只覺身上熱極了,好像後背也快出了汗,她不敢多看晏無名一眼,生怕心跳聲還會透過眼神傳達。
而晏無名那邊也沒有大動作,兩隻手緊緊放在膝蓋上,眼睛都快把地板盯穿了。男人當然也沒有想到,穿紅裙子的寧不才有這麼漂亮!
“幹嘛,你倆第一天認識啊?”肖獨清“嘖”了聲,“挨近點兒。”
屁股挪了一厘米。
“近點兒。”肖獨清說。
屁股再挪一厘米。
“……沒話說了。”肖獨清也不藏著了,使出靈力,將倆人貼在一塊,寧不才一驚,晏無名直接“啊”地叫了聲,像是快要了他的命。
“服了,”肖獨清將手機交給柳惠晴,“看不下去了,你拍吧。”
柳惠晴呵呵地笑,拿起手機給倆人一通拍,還讓倆人換些姿勢比個動作啥的,別這麼僵硬。
“不拍了。”寧不才嘀咕道。
“最後再拍一張啦,你笑自然點兒。”柳惠晴說。
寧不才還是不太會笑。
“想想高興的,這些天來你最高興的事情。”柳惠晴將手機架在支架上,按了十秒定時拍照。她最近熱衷於練習一切電子產品,不亦樂乎著呢。
“臥*!”肖獨清在廚房裡喊了髒話,“這湯太他娘甜了,老婆,你放啥呢!”
“啊?”柳惠晴跑去廚房,拿起那盒標有“鹽”字的罐罐。
她嚐了下罐裡的鹽——果真是糖!
柳惠晴說:“這糖鹽標籤你怎麼貼的?我不是告訴你左邊是鹽、右邊是糖了嗎?”
肖獨清說:“標不標籤是一回事兒,你放的時候分不清嗎?鹽和糖根本不一樣啊!”
柳惠晴說:“如果我還要仔細辨識,要你貼標籤幹甚麼?現在好了,味道都竄了。”
肖獨清說:“老婆,不是我說,這肯定挖一勺就發現不一樣了啊。”
柳惠晴說:“是誰有錯在先?”
肖獨清說:“……那你也不能……”
柳惠晴說:“是誰做的飯菜?”
肖獨清說“……不是。”
柳惠晴說:“你現在還能這麼跟我說話了是吧?行唄,那你今天就別吃了,我知道你嫌棄我十幾年回來不會做飯了。”
肖獨清說:“我沒有這個意思!我不吃無所謂,那阿才和犬妖要吃的啊,今天大年三十呢。”
柳惠晴說:“阿才回最佳化局吧,你也跟著滾回去,那妖你不是說過了嗎,村子裡的吃屎就行了。”
晏無名:“……”
無妄之災啊。
師父師孃相處久了,原來是會拌嘴的型別。
太陽已經正式落下了,天幕轉為了濃濃的紫,一抹深藍瀰漫遠處,暈染著若隱若現的群山。冬風輕輕地吹,窗戶開著呢,隔壁家飯菜的香味傳來,令人垂涎欲滴。
師父師孃家已經重新裝修過了,還是自己掏的錢,燈光暖黃,讓人感覺不到寒冬的冷。
電視機上播著春晚的預熱歌舞,節目單也出來了,今年到底是哪個小品金句能火?還是哪個段子足夠出圈呢?
距離快門按下還有四秒。
甜的湯其實也能喝,這裡的飯菜也很香,春聯其實寫得挺有個性,家裡的小紅燈籠也晃晃悠悠,像一排排交頭接耳的小孩兒,熱鬧極了。
大姐應該還在忙離婚的事,得到自己同意的侯羽,還會不時去探望她,她的生活,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二姐最近也願意收自己的錢了,聽她說,最近把弟弟們送去上學後,她也想重新回到學校,哪怕是最普通的學歷也好,她也想再試試讀書——因為現在還不晚。
咕嘟咕嘟,砂鍋里正沸騰。
寧不才淺淺地微笑著。
還有兩秒。
她心想自己已經足夠幸福了。
還有一秒。
她突然感覺左肩一熱,一隻手環住了她。
是犬妖。
他緊緊摟著自己的肩膀,讓她更加貼近他了。
糟了,心臟又跳快了。
臉上會不會很紅?這樣拍出來很傻、很不好看……
“看鏡頭。”晏無名說。寧不才望向了鏡頭,臉上還保持著方才的笑容。
“咔擦”,快門按下了。
“行了,那點外賣。”柳惠晴說。
“不用,我就愛喝甜的湯,我就愛吃甜的菜。”肖獨清說。
——這是進展到哪一步的吵架了……
最終,還是將能吃的菜挑出來了,其他的……暫且放回冰箱擱置,等哪天快餓死再吃吧。
外賣小哥常年無休,他們又多點了幾樣,鋪滿了全桌。
空氣中的氣氛再度緩和。
好像生活就是這樣,吵架糾紛已成了常態,只需順其自然,便又能回到溫馨的正軌。
“新的一年,心想事成、平安喜樂!”柳惠晴一改方才臉色,率先舉起了杯子。
“祝我家老婆越活越年輕、越來越漂亮!祝阿才工作蒸蒸日上、賺錢賺到手軟!祝犬妖早日尋回三魂七魄、早日……”肖獨清故意拖長了音,嘻嘻地說,“夢想成真吧!”
飯桌上眾人啞然無言。
誰都知道晏無名現在的“夢想”是甚麼。
晏無名的臉一下爆紅,他侷促地站起身,端起杯子就敬肖獨清:
“前輩,我不會說話,先敬您一杯……”
柳惠晴直打哈哈,她也舉起了玻璃杯:
“對,來,一起幹杯、乾杯!”
寧不才睫毛微顫,她也握起了杯子,輕聲說:
“萬事……順遂。”
眾人杯子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乾杯!!”
哪裡放煙花了?明明還沒到十二點,那煙花又亮又大,近乎開滿了整片天空荒原,綻放出一朵朵人間奇景。
滿滿一杯酒啊,寧不才怔望了下,下了決心,一飲而盡了!
兩人一妖都驚呆了。
紅暈浮上她的面頰。
寧不才想:
我有話要說。
血內六鬼目瞪口呆:
要命啊,挑這個時間節點說嗎?!
“犬……犬妖。”寧不才舌頭有些打結。
彷彿能預知到甚麼,晏無名一下緊張起來,他“唰”一下站起了身,跟被老師點名的小學生似的。
“在、在的。”
——不是,你舌頭也打結嗎?
寧不才摸著腕上玉鐲,眼睛一瞟一瞟的,最後還是深吸一氣,直直對上晏無名的目光。
那股熾熱和渴望撲面而來。
像我這樣的人,也值得你愛嗎?像我這樣的人,也有能力愛你嗎?
寧不才想試一試,不是因為她變強了,不是因為她長大了,也不是因為她有了工作、有了金錢、有了兩顆銀色鬼頭。
只是因為,我是一個普通人。
“那個答覆……”寧不才說。
“噢……”肖獨清憋不住開了口,被柳惠晴一巴掌拍住了嘴。
“嗯。”晏無名凝視著她。
好像這一秒時間凝固了,成了牛皮糖,能被拉得很長,但是每一寸都甜蜜、都黏牙。
“我們就……”
然而,寧不才還沒說完,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一陣恐怖的警報音拉長了聲音,嗚嗚滴滴地響!
這表示冥狩司內有最為緊急的任務!
這番回答被一下打斷了,寧不才鼓起的勇氣又衰落下去,她抓起手機,一臉不好意思,心想到底發生甚麼了。
可在她看到彈出訊息的下一秒,整個人如墜寒洞、通身冰涼。
薛千:
冥狩司遭遇襲擊,集合殺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