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拍喜(6)】
晏無名問:
“這鎖有問題?”
寧不才收回鬼類:
“鎖可能是自動上的,需要王雨幫忙,用機械模型驗證。”
她看了眼逐漸灰暗的天色,說:
“進屋。”
一人一妖重新回到寧賢淑的屋子裡。
無人在家,寂靜無聲。
夜晚的通春市冷極了,但寧不才顧不得將暖爐開啟,就直奔寧賢淑床頭。
她抓起那瓶黃色安眠藥,用力擰開了蓋子。
晏無名眼神變了:“鬼味。”
他取走寧不才手中藥瓶,嗅了嗅,再說:“雖然非常細微,但貨真價實是是鬼味……白天沒開蓋,難怪我沒聞見。”
寧不才開啟手機,輸入該地地址,卻並未在殺鬼懸賞榜上找到記錄。
她關了手機,問犬妖:“甚麼情緒?”
晏無名再嗅了嗅,嚴肅道:“急切……和忍耐。”
他用一指在瓶內挖了挖,置於鼻下一寸,靜候兩秒,又說:
“有才,這鬼味不同尋常,但我說不出來是何處……恐怕這鬼有超乎想象的能力,才能產生如此奇特且微小的鬼味。”
寧不才說:
“這瓶內原裝有藥片?”
晏無名說:
“不像,原安眠藥瓶已經被調換了,這瓶子裡裝著不是藥片,或許是甚麼細針、尖刺……亦或鬼術啟動點,才殺死了寧賢淑……啊!”
犬妖忽然將瓶子扔到了地上。
原先滑過瓶內的食指頂端,出現了一塊紅斑。
“怎麼了?”寧不才抓起他的食指看。
“不知。”晏無名也盯著紅斑看。
寧不才總覺得這紅斑非常眼熟……
是大姐耳後的紅斑!
線索勾連,迷霧撥開又聚集,她不禁起了滿脖子雞皮疙瘩:
大姐那麼早以前就被鬼盯住了嗎?
寧不才開啟冰箱,果不其然,她在隔層中找到了一袋白色冰棒。
拿出一根,在嘴裡攪了個七葷八素,並用舌頭纏著吮吸幾口。
她伸出舌尖,將冰棒水舔到手背上,低頭聞了聞。
或許是冰棒水太少,手背上液體不多,自己嗅覺本就不靈敏,聞不出甚麼。
既然如此……
她拉過晏無名的手,一句話也沒說,就探出了殷紅的舌尖,往晏無名的中指舔去,由下到上。
——這姑娘,辦起案來,就將先前的尷尬忘得一乾二淨了。
晏無名徹底炸毛了,黑耳朵、黑尾巴全部冒出來,他肉眼可見地變紅了。
“你……你幹甚麼!!”
寧不才收回舌尖,掀起眼皮:
“聞。”
晏無名說:
“你不能這樣,你不能……你要說明白……”
寧不才說:
“哦,聞聞跟之前鎖上氣味是否一致。”
晏無名無語:是讓你說明白這個嗎?
不知何時才能等待答覆的犬妖,在心裡嘆了口氣,還是耐住了性子,遵從寧不才的吩咐,將鼻尖往前貼去。
他眼睛一亮:
“怎會……鎖上氣味同這冰棒完全一致!怎會有人將冰棒塞入鎖……”
晏無名還沒說話,就大徹大悟了:
原來寧不才要王雨檢驗的,是這種自動鎖裝置!
將冰棒塊塞入鎖縫中,中午氣溫上升,冰棒塊融化,屋門自動上鎖,形成了“密室自殺”的最先假象!
寧不才放回冰棒,邊洗手邊想:
大姐、姐夫都不愛吃冷甜食,很少會往家裡買冰棒;唯有兩個女孩,有吃這東西的可能。
上鎖的人,要麼是冰棒買家,要麼知道這裡有冰棒……
要問問孫知麗她們有沒有可能的人。
寧不才撥通了寧從德的手機。
第一次、第二次都沒接通,第三次終於接通了。
但入耳卻是寧從德焦急的聲音:
“不才,我……我在找那倆丫頭呢!她們不見了!”
甚麼?!
寧不才同寧從德會合,得知她們離開醫院後,找了家餃子店吃,吃完結賬回來後,那倆小姑娘就不見了!
寧從德說,想著大姐的事兒已經很令人糟心了,現在倆孩子一跑,更令人心神不安,想想還是不願告訴自己,怕給自己“雪上加霜”。
寧不才垂下目光,只輕聲說,不會。
不要一個人承擔,沒必要全都自己扛著。寧不才這麼對二姐說,她恍然瞟到了犬妖的眼睛,那妖正注視著自己,寧不才心一抖,又移開了目光。
能說出這種話的自己……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
她陪寧從德在周邊尋找,夜漸漸深了,小店的捲簾門拉下,路燈孤寂,照耀著車流漸少的小道。
唯有化不掉的積雪,還堆在草叢邊,被路人踩灰、踩黑。
三個半小時過去了,正當寧不才在第十五條街道尋找時,她的手機響了。
一個來自通春市的電話。
“喂、喂?姐,姐?是我,白天咱見過的。”
那是詹連的聲音。
他怎麼知道自己電話的?
“哎喲……也不知我現在說合不合適,我在廠子附近,好像看見了那倆小丫頭……”
詹連說,倆小丫頭跟丟了魂兒似的,一個勁往前走,怎麼都叫不動。
樹影搖晃,寒風呼嘯,天色漆黑,路上沒有任何行人車輛。
詹連說得繪聲繪色,跟講恐怖故事一樣。
直至自己走到她們面前,你猜怎麼著,她們眼睛裡一點光都沒有!就像死人一樣,手腳也僵硬得很!嚇死了,就同那……那個啥,趕屍,對,趕屍,一模一樣!
他抓住倆小丫頭,用力晃動,叫了十多遍名字,才把她們搖醒。
寧不才問:“在修車廠嗎?”
詹連說:“是啊,姐你快過來吧,我可搞不定小孩子!”
——他自己就是個小孩子。
寧不才、寧從德和晏無名趕往修車廠。
可廠內空無一人。
“嘎吱——”車廠的門突然開了。
玉鐲化為深綠短劍,就朝廠門飛去!
“啊!!”是少年的聲音。
寧不才兩指合併上頂,控停了寸寸劍。
還以為來人不善……
詹連嚇得坐在水泥地上,手上的塑膠袋摔下,掉出條條冰棒。
寧從德最先跑去逼問:“麗麗和小欣呢?!”
詹連盯著鼻前的寸寸劍,都成鬥雞眼了。
他顫巍巍地說:“不……不在嗎?”
寧不才兩指向後繞圈,寸寸劍飛回手腕,化為了玉鐲。
詹連這才敢探頭望去——
那倆小丫頭真不見了!
誰帶走的?常懷惡意的拍喜團隊?總是不管不顧、還具暴力傾向的孫南宇?亦或無視產後權利保障、壓迫女性員工的卓倫?還是……疑點最多的侯羽?
是誰盯上了兩個孩子?
詹連急得跳腳:“剛剛她倆還好好的,問甚麼都能回答了,還說想吃冰棒……我就知道她們吃冰棒才能乖乖的。誰知道我出去這麼一晃眼,人就不見了!姐,這真不怪我,我也是為了……”
“你為甚麼知道她們想吃冰棒?”寧不才說。
“哎喲,我說了,姐你別打我。”詹連又瞟了一眼寧不才身後,那兒莫名出現了個男人,還頗為好看,一副“小白臉”的感覺。
看來這姐還真是不好惹啊……
“問你話呢,快說!”寧從德著急道。
詹連嚥了口口水,說:
“有時拍喜回去後,就能聽見倆小娃哭、鬧,後面一人給一根冰棒——小孩子嘛,吃點甜的冷的就開心了,馬上就不嚷嚷了。這冰棒就是對付她們的法寶。”
寧從德問:“這冰棒是我大姐買的?”
詹連說:“哎喲,那咋可能,方圓十里都知道,你大姐本身就沒多少生活費,摳門摳得要命,別說冰棒了,連糖都捨不得買。”
詹連狡猾地笑笑,賣了個關子:“你猜是誰買的?”
寧從德憋不住了,敲他得腦袋:“你倒是說啊!”
詹連抱著腦袋:“好吧好吧——是侯羽,侯醫生啊!”
侯羽是診所醫生,常出外勤,工作恪盡職守、兢兢業業。她心有大愛,經常組織愛心檢查活動,挨家挨戶健康問診,還順帶關愛病患親屬。
通春市無人不曉侯羽的大名。
眾人一致認為,世界上沒有比這更好的醫生了。
寧不才雖與侯醫生接觸時間不長,但也正因如此,記憶較為深刻。這麼說來……她倒是有點奇怪。
早晨在屋內,“把工作找回來”是她提起的話題吧。
由於這個話題,寧不才得知了姐姐辭退的真相,追查了卓倫的公司,也一併懷疑上這個物件。
而且,也是她最先打電話,要把大姐帶去屍檢。
——這個醫生……
“侯羽診所、住址、常去地方,查得出來嗎?”寧不才問晏無名。
“查沒問題,只是……回去就不好辦了。”晏無名說。
“甚麼意思?”
“有才,你過來通春市,只給你自己打了報告吧,”晏無名舉起手機,螢幕上滿是亮紅的警醒提示,“我的電話已經被冥隱司打爆了。”
寧不才這才意識到:犬妖直接曠班了……
算了!跑也跑了,曠也曠了,案件也在追查了,他們豈能半途而廢?!
寧不才決絕道:“查。”
晏無名翻了翻眼皮:“出了問題你負責。”
寧、晏回到大姐屋中。
晏無名屏息凝神,在地面尋到一根黑髮,他掌中化出雀陰結晶,金絲線根根萌發,將這黑髮吞噬其中。
紅、藍兩色火焰“嗤嗤”燃燒,將金線黑髮少了個一乾二淨。
綠色結晶瓦解拆體,像一隻只瓢蟲,順著他的指尖爬到地上。那瓢蟲形成了一枚八卦形圖,其中風雲流轉,似有筆墨勾勒。
紅、藍火焰旋轉八卦外圍,熊熊燃燒,半晌後,雙雙匯聚,它們像一柄無限長劍,在陣外突刺延伸。
火焰指明瞭方向。
晏無名赤手空拳摸向這火焰。
那火焰灼燒不了他,相反,是冰涼的、是鎮定的、是勝券在握的。
他用小指輕輕一勾,在劍型火焰中勾出一條極黑的長線。
長線通往屋外,蔓延至路燈街道,看不見頭。
“找到了,氣味最濃的地方。”晏無名眼中似有狼的綠光。
寧不才和晏無名快步而去。
晏無名瞥了眼寧不才堅決的側臉,又補充了一句:
“……這尋人陣不是我強項,方要一刻才可尋到。但是這回不到一分鐘即成。”
寧不才說:
“要我表揚你?”
晏無名罕見地沒有接受,他眉間有憂心之色:
“不……我是想說,只有‘尋鬼’才會那麼快。”
寧不才和晏無名來到侯羽的診所,大門緊閉。
寧不才拔了根長髮,讓玉潤強化,頭髮繃直變硬,猶如鋼絲。
一插一轉。
“嗒”一下,診所門便開了。
順著氣味黑線摸索,寧不才摸到了一塊鬆動的地板。
“機關。”晏無名說。
寧不才輕輕一錘,身後藥櫃旋轉,暗房顯現,牆洞露出,冷風襲來。
這牆洞應是逃生所用——看來這小小診所,還真是“別有洞天”啊。
寧不才摸了摸玉鐲,萬事戒備。
房間內只有一個木櫃、一張床、一套桌椅、一件冰箱,十分簡潔。
黑線盤旋延伸,指向了暗房中木櫃。
寧不才小心開啟,看見裡面擺著一排黃色瓶子。
她看了晏無名一眼,然後一個個擰開了瓶蓋。
“第三瓶味道不一樣。”晏無名的鼻子動了動。
寧不才取出第三瓶安眠藥,這藥瓶是滿的,外觀也是同大姐家的一模一樣。
——安眠藥果真被調換了!
晏無名拿起其他的藥瓶,用手指夾出其中藥片。
他眸色一沉:“你大姐吞下的,就是這種。”
他又嗅了嗅:“一股鬼味,真是鬼藥!”
晏無名將藥片扔回瓶裡,僅是觸控剎那,他那兩根手指上的紅斑面積更大了、顏色更深了!
寧不才詢問道:“手,沒事吧?”
晏無名端詳了下:“不痛不癢,不知如何。”
寧不才繼續在暗房中探索。
她來到冰箱前,抓住把手往外開啟,裡面是一層一層屜子。
每個屜子表面都附有一根精細溫度計,側邊還配有調控溫度的旋鈕。
寧不才抽出一層屜子——眼前之景,跟腦中推理不謀而合:
這裡裝著一袋袋冰棒。
冰箱自動製造著“溫控”冰棒,達到一定氣溫,冰棒自動融化。
“大人!”若水來得正巧。她雖為鬼類,但跑疲乏了,額上還是有汗。
若水將一張紙交給寧不才。
王雨的模型驗證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