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靈異來電(6)】
但是……有時候這個姑娘也會不由自主地想:
我有沒有幫到她一點呢?我有沒有讓她好好說出來呢?
我除了殺鬼,還可以再做些甚麼呢?
正當寧不才思量時,饒鈺開口了:
“962排19架A面3層,遊樂園無臉案,自己拿。”
寧不才站著不動了。
饒鈺高跟鞋踏得響亮,她剛從口袋裡摸出檔案庫鑰匙,就偏頭嗔聲說:
“你去不去,不去算了。”
寧不才跑過去:
“我去!”
關於饒鈺和鄺凡在牢獄中聊了甚麼,寧不才一直都不知道。
但鬼面案偵破後,饒鈺再也沒將寧不才拒之門外。
或許,是因為寧不才將唯一一枚金籤給了饒鈺。
或許,是因為寧不才在結案後,將獎金換成了一個請求,即每月至少給冥書司三枚金籤,並動態上調數量。
或許,只是因為,寧不才和饒鈺都是最佳化局中不可多得的女性。
或許只是因為她們都有“說”的權利。
開啟卷宗,線索跟蹤到一輛車牌號上。
寧不才尋到這輛車,卻發現這車牌是假牌,已然不知更換了多少車主了!
也是……十五年了,哪兒有這麼輕易……
“我試試。”晏無名走到寧不才身旁。
犬妖先前一直在最佳化局裡,說是要忙點兒事,現在才過來。
“你忙完了?”寧不才問。
“忙完了。”晏無名嘴角勾起,心情看起來很不錯。
寧不才越來越摸不清楚他的心思。
晏無名抓起這車牌,從指尖出發,綠色結晶漸漸佈滿整面車牌。
一根根金線在結晶內瘋長。
“咔咔”兩聲,金線驟然定住了,然後身上爆出紅藍兩色火花,那火花既絢爛又唯美,既輕快又兇猛,像一團團人間煙花,好不驚豔!
五魄交融,晏無名的感知又進化了一個階段!
在時間的“縱向”方面,在距離的“橫向”方面,都有了突破!
紅藍火花交纏於金線,衝破雀陰結晶,抓地潛伏,像一道光箭,直直朝遠處射去!
“這鬼面實力雖弱,執念卻強,車牌上鬼味不少,推算時間距離,可以找到十五年前的車主。”
寧不才簡直看呆了。
魔法……魔法破案!玄幻……太玄幻了!
她摸了摸晏無名的腦袋:
“走。”
“我表現得不錯吧?”
“在冥隱司裡,我也算勤學苦練的,那些凡人,總歸不如我。”
“我是誰?我可是千年妖獸、貴族血脈!”
“你可要跟緊我,不然到時,就是被我甩下了!”
“……幹嘛不理我?”
晏無名叨叨一路,寧不才天性寡言,不擅應付。
啊……真是,給點陽光就燦爛啊。
寧不才在一間廢棄工廠門口駐足。
晏無名也剎了車,收了那副傲嬌,沉著下來:
“就是這了。”
根據卷宗顯示,悅廣市有一場車禍,現場一共有四具屍體。
其中一具,缺少了頭部,身上有鬼味。
她是遊樂園建設子專案經理常瑩瑩。
她在遊樂園建設中提出了不少建議,包括但不限於女廁數量增多、衛生巾裝置安放、女清掃員工招募、殘障廁所保證……
但是,總專案經理卻以“經費不足”連連拒絕。
而常瑩瑩堅持不懈,還擬了份申請、打了滿滿腹稿,準備開車去局裡表明態度。
同一天,因為順路,她就同時載了丈夫和女兒,送二人到市中心玩。
誰知飛來橫禍。
一輛車迎面撞上常瑩瑩的車。
爆炸聲震碎了大樓的玻璃窗。
那輛肇事車內竟還藏有炸藥!
常瑩瑩一家三口與那肇事司機一同喪命。
後來經冥士調查,那肇事司機是個毫無背景、毫無牽掛的無業遊民,幾乎跟社會脫節,沒有任何關聯。
冥隱司再查鬼味來去,發現這鬼味是常瑩瑩死後化鬼留下,那頭也是她私砍留下,不知被帶往何方。
偵破需要從社會手段。
但是,無論冥士怎麼摸查線索,不是遲了一步,就是被人帶進溝裡——到頭來才發現,這肇事司機是被黑社會收購的“亡命徒”。
而這黑社會團體還有強大保護傘。
專職殺鬼的最佳化局要同民間合作,才有偵破的可能性。
不巧的是,當時沒有任何冥士能想到,這黑社會團體的強大保護傘,正是鳳海市新上臺的市長——張宇亮。
冥士碰到了一面極高極厚的牆壁。
這牆壁有了生命,隨著時間再高、再厚,直至沒入雲端,望不到頭。
久久過去,殺鬼獎金榜輪換幾回,冥狩司內部已不提供資金,民間也因黑社會阻撓始終不配合,負責此案的冥士退出、放棄、甚至死亡。
於是,案件成了懸案,於兩年前被鄺凡正式封入檔案庫。
直到個把月前,寧不才偵破水娘案,剷除以張宇亮等黑惡勢力,組織群龍無首,才逐漸肢解破碎。
現在的他們,正聚集在這廢棄工廠內,討論接下來該謀甚麼出路呢。
像這樣的懸案,最佳化局內數之不盡。
但相信峰迴路轉,總有撥雲見日的一天。
擅長殺鬼的寧不才,抓起人來,更是輕而易舉。
晏無名用控陣圍住手下們,寧不才將頭目綁在椅子上。
這頭目剃了個光頭,頭皮上有兩道兇狠的傷疤,虎背熊腰、膀大腰圓,面有垂肉、神色惡毒。
寧不才問她,知不知道常瑩瑩車禍之事?
他朝寧不才吐了口口水,甚麼都不說,一副誓死不從的樣兒。
男人只說汙言穢語,聽得晏無名都要捲起袖子大打出手。
寧不才攔住他。
她上學時就被吐過口水了,甚至還被關在打水房辱罵,這點威脅,不算甚麼。
她淡淡地抹掉口水,抄起桌上的啤酒瓶——
“噼啪。”
她在桌角敲碎了啤酒瓶,尖端鋒利。
就朝那頭目刺去。
頭目死死閉上了眼,亂叫著:
“你他媽虐待人,就不怕職業不保嗎?!”
寧不才聞言果真手上一滯。
頭目見有戲,便乾笑著說:
“操你媽,沒辦法了吧!你們這些警察,還能刑訊逼供嗎?沒用!沒用!”
寧不才一腳踩上椅子,椅腿嘎嚓往下沉,靴尖離頭目的襠部只有一厘米。
頭目額上流下一滴汗。
寧不才眼神冰冷。
她俯身拉近,盯著頭目,慢慢地說:
“我不是警察,我是冥士。”
玻璃酒瓶倒映出她麻木不仁的臉。
她說:
“冥士,是殺鬼的。”
頭目聲音抖著:
“可我……我是人!!”
寧不才用酒瓶拍拍他的臉:
“可是,我也殺人。”
晏無名總是在一些時候,覺得寧不才像一個惡魔。
比人要恐怖,比鬼也要恐怖。
在寧不才“親切”的“問話”下,頭目說出了當年的真相。
寧不才聯絡同事們收尾,自己則到了遊樂園的廁所中。
嗯……她反思起方才頭目的那句話。
還是殺鬼更適合自己一點。
寧不才握著拳頭,用了力氣,血液滴滴墜下。
水泥地上紅光大作!
一個個血口綻開。
寧不才喚道:“常瑩瑩,出來。”
鬼風四起,快要摧折樹木,落葉滿空飛舞,那竊竊私語之聲傳出,從頭到尾,都在重複一個“說”字。
地面、天空、房屋上,鬼血經處,都出現了一個個血口,形態變換,封住鬼的去路。
甚麼東西被空中血口“吐”了出來!
那是一張白如瓷磚的鬼面。
鬼面下長出身體、四肢,人形初成。
正是常瑩瑩之鬼!
她趴在地上,抬起臉來——
寧、晏都禁不住倒抽一口氣。
常瑩瑩沒有臉,一眼看去,只能看見她的後腦勺頭骨。
她的正面臉是缺失的!
再接著,那後腦勺頭骨下半部分,長出了一張笑唇。
笑唇被紅線縫合緊密,似不斷髮出“說”字,但那線扯得太緊,她說話並不太清楚。
常瑩瑩朝寧不才飄來:“大人。”
寧不才朝她伸出手:“你的情況我已知曉。”
常瑩瑩繼續靠近寧不才,眼看就要俯首跪下。
寧不才說:“你的冤屈我已替你反平,現在……”
電光火石間,一股殺氣撲來!
“有才!”晏無名撐傘擋下一擊。
常瑩瑩身上爆出百嘴,嘴內舌化為利刃,就朝寧不才射去!
不對!
寧不才躲在晏無名傘下,感受到她的氣息有點不對勁!
跟往常收鬼不同,常瑩瑩更為狂暴,且帶有濃濃的病意,渾身跟高燒一般滾燙!
她的面板甚至還布有花花綠綠的毒斑。
——這毒斑,好似在哪兒見過……
常瑩瑩朝二人發起攻勢,那身體扭成了不可思議的角度,手腳骨頭也因過分重擊而斷裂!
“她被甚麼東西控制了。”寧不才說。
“何……何物!”晏無名有點吃力地擋著攻擊,那百嘴不僅兇悍,更是噁心!
常瑩瑩頭骨上的嘴一動一動,那紅線牽著她閉嘴微笑。
寧不才抽劍唸咒:
“乾元啟劍,坤輿承光。”
赤骨劍飛起,在空中角度傾斜,劍鋒火紅,鬼血沸騰,劍震動不已。
寧不才掐訣控劍,眼神堅毅:
“一斬虛妄。”
赤骨劍旋動狂風,一遍遍攪動空氣,那空氣彷彿變成了稠物,越攪越凝——是有甚麼東西被纏繞了!
“二破幽篁。”寧不才說。
這是三段劍法!晏無名意外起來。
三段劍法可是劍招中難度較高的,沒想到寧不才不僅學會了,還能用得如此熟練!
銀光一閃,成群結隊的絲線在空中閃現,八卦陣在寧不才腳下出現,她踏下千鈞之力,四靈陣煞時擴大,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分別位於東、西、南、北四個方位,絲線徹底顯性,轉為血般的紅線。
根根入體,是這些絲線控制著常瑩瑩!
——學我的?
寧不才想起詭獄中,她用寸龍針控制自己的方法。
她換了手勢,再一念:
“三斷陰陽!”
赤骨劍斬下道道金光,這金光純正,空中道經吟誦,“嚓嚓”幾下,就將這“盤絲洞”毀了個一乾二淨!
鬼還想發動攻擊,身上之嘴吐出利刃,寧不才側身躲過,橫腿一掃,就將利刃踢了回去!順帶劈下一掌,砍斷了朝晏無名飛來的利刃。
晏無名那滴汗還來不及流下。
鬼風減弱,紅線殘骸遍佈水泥地。
寧不才伸長手,赤骨劍回到鬼血之中。
常瑩瑩面板上毒斑消退,可渾身骨頭斷開,甚至一根肋骨,都反戳脊背露出。
寧不才走到她面前蹲下。
她掰起鬼的下巴,捏開她的嘴,往裡灌入壁虎毒。
骨頭復位,血肉癒合,常瑩瑩的後腦勺頭骨生長,補全了她的面龐。
面板重新覆蓋其上。
女人的五官端麗大氣。
她睜開了眼:“大人。”
寧不才站起來,往嘴裡扔了兩枚補血丸:“清醒了?”
常瑩瑩左看看,右看看,她的聲音一下哽咽了:
“大人,我沒想害您……我剝下面骨,埋入水箱,希望有人能來幫幫我,可沒過幾日,我就中毒病發,做出如此奇怪之事,還誤傷了人!”
寧不才問:
“電話,是你打的?”
常瑩瑩侷促道:
“……是我。我當時中毒已深,神志不清,還請您……”
“嗯,我知道了,”寧不才插口道,她凝視著常瑩瑩,說,“我也聽到了。”
常瑩瑩的表情空白了一秒。
寧不才說:
“為甚麼中毒?”
常瑩瑩說:
“我也不知道……剝下面骨後,恐怕鬼力薄弱,受了病毒入侵,是我不夠強,沒能保持清醒。”
寧不才摸向她的嘴角——常瑩瑩的嘴已從後腦勺移到面上了。
不過唇上還穿有一死紅線。
“大……”
“別說話,”寧不才說,“不會疼。”
她剛說完,就抓住紅線頭,一把將其抽出!
常瑩瑩痛彎了腰。
寧不才抓碎那紅線:
“你想說的,我都聽到了。女性如廁時間普遍長於男性,可以加廁所;衛生巾互助盒我也覺得挺好;母嬰室和殘障廁所是必要的。”
“你沒有錯。你應該有說話的權利。”
帶有憤怒的鬼味,是因為被捂住了嘴吧。
寧不才撫向常瑩瑩的肩膀:
“常總經理,我會試著幫你提議——只是這遊樂園快倒閉了,也不知能不能建得成。”
“但你別擔心,十五年後,城裡的女廁已基本具備這些條件了。到了後面,我相信鎮裡、村裡,也會越來越完善。”
她緩緩說:
“你的聲音已經被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