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靈異來電(2)】
寧不才打了幾盒腸粉回來。
她瞅見晏無名站在病房門口,遲遲沒有進去。
然後聽到病房裡師父的鬼哭狼嚎。
寧不才說:“還在哭?”
晏無名無助又無奈:“嗯,哭一晚了。”
寧不才領著晏無名進去。
肖獨清跪在地上,抱著柳惠晴胳膊,哭得那叫一個死去活來。
柳惠晴見寧不才和晏無名來了,趕緊推推肖獨清,可惜這老頭是屬八爪魚的,怎麼搡都搡不走。
寧不才將腸粉放在桌上,拆開木筷,相互摩擦。
柳惠晴一臉尷尬道:“老肖,快點起來!”
肖獨清那鼻涕糊了柳惠晴一胳膊:“老婆,老婆,嗚嗚……哇哇……老婆……嗚嗚。”
柳惠晴乾笑一聲,對寧、晏抱歉道:“不好意思啊,他就是這個樣子,你們先吃吧。”
寧不才“嗯”了聲,說了句“我知道”,就搬來兩把椅子,將腸粉遞給晏無名,自顧自吃起來。
順帶還把電視開啟了,放著些哈哈亂笑的綜藝節目。
說先吃就先吃,早已習慣師父這鬼樣的寧不才,根本沒在意他一點。
柳惠晴嘆了口氣,也懶得理他了。
肖獨清:?就不能再關心下我?
這招好使。
肖獨清見全病房沒人鳥他,哭哭啼啼就起了身,自己默默地去拿腸粉吃。
“醬油呢?”肖獨清眼睛還是腫的。
“哦,我倒完了,”晏無名瞟了他一眼,說,“我以為您不吃呢。”
肖獨清“哇”地就叫起來:“尊師重道懂不懂!這他孃的白腸粉,狗才吃!”
“您這是何意?”晏無名盯著他。
“怎麼了,區區小妖還敢跟我叫囂了?按理來說,你也得管我叫聲師父!”肖獨清趾高氣揚說。
“……”晏無名罕見地沒有回嘴,他哼了聲,沒再理肖獨清。
“切,我有老婆,你有嗎?”肖獨清邪笑一聲。
“你說甚麼?!”晏無名將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說甚麼你不清楚,犬妖,我一眼就看懂了,你是不是沒戲啊?”肖獨清說。
“吃我的。”寧不才把自己加了醬油的蛋腸往肖獨清面前一推。
吵得很。
寧不才望向師孃,卻發現她笑意吟吟地看著這一切,彷彿這般人間喧鬧,於她而言,也是個失而復得的珍寶。
光線灑進病房裡,寧不才的視線躍到窗外:
今天原來出太陽了啊。
柳惠晴做完檢查回來,說再留院觀察幾天,就可以回家了。
肖獨清鼻子一抽,又要哭起來。柳惠晴拍了下他的頭,裝出生氣的模樣,他就不敢再有動靜了。
師孃問自己,是甚麼靈丹妙藥讓她甦醒的?
寧不才將湘西之事娓娓道來了。
說完,她又忍不住垂眸惋惜:若是呂清吟還活著,她一定是非常厲害的醫師。
柳惠晴察覺到寧不才的情緒,轉了話題:
“阿才,你說你去湘西,是為了尋‘化心草’。”
寧不才說:
“是,但時間緊促,我沒找到。”
柳惠晴想了想,說:
“我記得家裡有本百草圖,好像就記錄著‘化心草’一物。”
她說罷又慚愧地笑笑,說:
“就是不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老肖有沒有把這書扔掉。”
“按照書裡記載去尋,應該能夠找到——好像這‘化心草’位於書本前章,屬於‘非罕見物’的類別。到時就讓老肖去幫你找,他還是很厲害的。”
所有人都注視著她,一副愕然的樣子:
你也很厲害啊,十二年過去,這還記得。
寧不才和柳惠晴又聊了幾句,柳惠晴問晚上那個胖女孩呢?她第一個發現我醒來的。
寧不才還奇怪,甚麼胖女孩,哪兒來的胖女孩,難道是護士……
她瞬間領悟了:那不是玉潤嗎?!
柳惠晴醒後,寧不才將玉潤拉到洗手間裡,趕緊收回鬼血中。
師孃被肉鬼所害,丈夫也曾是最佳化局殺鬼冥士,現在五鬼的死亡記錄都在冥書司裡記者,可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她們還不能暴露!
寧不才裝了個傻:“哦,是他來著。”
她指向晏無名。
玉骨風姿、沉魚落雁的晏無名震驚了:
身材也就算了,你性別都能模糊過去嗎?!
寧不才咳嗽一聲,愈描愈黑:
“他平時酷愛女裝。”
晏無名決定明天過完就分道揚鑣。
可是,接下來柳惠晴的話,讓晏無名無暇再細想這“分道揚鑣”。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柳惠晴親切地問。
肖獨清嚇得臉都白了。
寧不才再傻,也聽得懂柳惠晴的意思。
她直接道:“我們不是那個關係。”
晏無名低下了目光,抓緊了墨袍。
寧不才抱薪救火:“我幫他尋找魂魄,他幫我殺鬼,我們只是合作關係,是……同事。”
晏無名起身要走:“我出去一趟。”
肖獨清將他一把拉回:“是男人就給我坐下。”
柳惠晴和肖獨清對視一眼,真是十幾年的夫妻了,一瞬就明白了。
柳惠晴先問:“阿才,薛千給你放多少天假期?”
寧不才疑惑,師孃怎能如此熟稔地念出都統的姓名,但她還是回答道:“三天。”
柳惠晴說:“你還剩幾天?”
寧不才說:“一天,就今天了。”
柳惠晴說:“那你別在醫院待著了,出去走走吧,我聽老肖說,你假期都是來醫院,自己都沒時間出去。”
寧不才說:“沒事,我沒甚麼地方……”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想到出發湘西那日,晏無名大包小包,跟去春遊的小學生似的,看樣子是十分期待出遊。
要不,今天就帶他出去玩一趟吧。
只是……去哪裡玩呢?自己小時候不是爬山就是下水,不是抓蟲就是掏鳥蛋,基本都是自己跟自己玩,偶爾姐姐有空陪她一下。
她實在不知道和其他夥伴在一起,應該玩些甚麼。
對了!
寧不才記起來,她見鎮上的學生,有時會組織去遊樂園玩;大姐也帶自己去過一次,雖然沒啥興趣,但對犬妖來說,是不是會新鮮點兒?
寧不才說:“那我和他去遊樂園吧。”
柳惠晴和肖獨清意味深長地對視一眼。
寧不才看向晏無名——這狗怎麼傻住了,她打斷他的思路:“你想去嗎?遊樂園就是有……”
“我知道,我知道的,”晏無名聲音有點緊,他目光盯著桌角,說,“去,去吧。”
怎麼還結巴上了?
太陽繼續攀升,橙色的光線轉為亮白,讓城市不再寒冷。
風又呼呼地吹了起來,只是,這次更為溫和、更為輕盈;落葉颯颯飄下,覆在磚板路上,像蓋上了一件暖融融的毛大衣。
電視機正播著都市愛情劇,男女主人公坐在餐廳裡吃飯,那甜蜜的嬉笑聲,在安靜的病房裡更為顯著。
肖獨清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一下一下拍著晏無名的背:
“哈哈,哈哈,遊樂園可以,遊樂園好玩啊,遊樂園刺激啊,遊樂園機會多啊。兩個人去更好啊,機動專案害怕了不適應了,另一個人還能照應下,哈哈,哈哈,是吧,遊樂園好啊。”
寧不才不知道師父又抽甚麼風,她拿出錢包,只留下車費,就將其他的錢全部抽出來,塞到師孃手裡。
柳惠晴趕忙說:“你這是做甚麼!”
寧不才起身就要走:“師孃,您現在醒了,要過日子的。”
柳惠晴說:“不行,你拿回去!”
寧不才說:“師父救了我的命,還教了我殺鬼,您收著吧。”
柳惠晴拉不住她,寧不才一下就竄沒影了。
肖獨清吃完了白腸粉,將蓋子合上。
柳惠晴拍了拍他:“你趕緊把錢還給你徒弟!”
肖獨清擦著桌面的醬油漬,說:“你收下吧,我這個徒弟,做事說一不二,她確定了的事,無論如何都會做到底。你就收下吧,也當她買‘化心草’的費用了。”
柳惠晴望著他,說:“你真能幫她尋?”
肖獨清呵呵地笑起來:“嘿,我還能說不嗎?我家最大領導都下命令了,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要給它找出來啊!”
柳惠晴也笑了,掐了一下肖獨清:“還是這麼油嘴滑舌,都有個徒弟了,你穩重點吧。”
倆人互相攙著,哈哈地笑,陽光照在身上,暖意滿滿。
柳惠晴看見肖獨清空空如也的雙腿,又看見他修了又修的輪椅,就將丈夫手臂握得更牢了。
她輕聲說:“這十二年,你辛苦了。”
肖獨清緩聲說:“這三十年,你跟著我,也讓你受苦了。”
“你不回冥狩司了?”
“哈哈,我這個樣子,怎麼回?”
“……好歹你也是前都統,因為我,你才辭去的吧。”
“沒事兒,我也不想幹了。”
肖獨清蓬頭垢面,身上還有酒氣,他握上柳惠晴的手,笑得傻極了:
“現在有你在,我甚麼都無所謂了。”
柳惠晴眸子清淺,她柔聲說:
“一把年紀說甚麼呢。哎……冥狩司不收男的,是你推薦阿才進去的?”
肖獨清說:
“不然呢,就薛千那個臭德行,按正常程序走,他早就把阿才砍在第一關了。”
柳惠晴望向窗外,寧不才抱著小黑狗,正走出醫院,往停車場去。
“好徒弟……好徒弟,老肖啊,你真是有福了,能收到這樣的徒弟。”
肖獨清將柳惠晴摟緊了,他也望著窗外,半晌才低低應了句:
“是啊,我肖獨清真是天下第一有福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