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落花洞女(6)】
“咔嚓,”晏無名攀住的石塊忽然鬆動!整個人掉了下去——
還好寧不才雙腳一夾一勾,才將男人捲了上來。
男人迅速化為黑犬,減輕重量,驚魂未定地爬到了寧不才背上。
“沒事吧。”寧不才彆著頭看他。
“沒事,沒事……”小黑狗呼呼哈哈地說,還在吐著舌頭喘氣呢。
沒事就好。
寧不才重新探出頭,想看看洞裡的情況。
可這一看,簡直讓她渾身發僵。
少女的頭轉了個一百八十度,雙瞳無光,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洞中燭火片片亮起,整個洞都被照亮了。
寧不才嚥下口水,調整好呼吸。
視線越過那些少女,她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王雨。
她此時摘下了銀色牛頭,身上穿著同少女們一樣的粉裙。
洞中央的魔石被雀陰結晶封住,盧豐穿有祭祀紅袍,雙膝盤起,端坐在前。
他眼目閉合,嘴唇一動一動,似在唸著甚麼經咒。
“他跟我們一樣,有靈力的根基,”晏無名嗅了嗅,再說,“但他沒有鬼味,是人。”
“明白了。”寧不才望向王雨和盧豐身後的魔石,已有了猜測。
忽然,寒光一閃,寧不才發現王雨手中抓著一把銀刀。
她正朝盧豐走去,躡手躡腳。
王雨要殺了盧豐!
不行!
寧不才雙臂一撐爬入洞xue,甩下小黑狗,撒開了步子,朝王雨跑去!
那擰頭的落花洞女全部起立,悄無聲息地形成一堵堵人牆。
寧不才單手抵地,側翻過“牆”,腳步紮實地落在地上。可那洞女保持頭顱反轉,步伐邁後,就要伸長手臂,朝寧不才抓來!
寧不才“嗬”了一聲,拿出黃符,握緊拳頭,就往地面一搗——
轟隆!地面被她用拳頭砸出一個大坑。
“天工作火,發製作藥。以爆惡鬼,片甲不留。”
寧不才抽身而去,橙紅火焰噴湧而出,攔住落花洞女,掀起一片氣浪,裹著她就往洞頂彈去。
借爆破氣浪的反作用力,她從洞女的包圍中得以脫身,抓住了洞頂鐘乳石,然後像鬼類一般,蹬長四肢,五指擒牢,飛快地朝王雨那端爬了過去!
剛被寧不才殘忍丟下的晏無名來不及抱怨,就已經看傻了。
他已然不清楚這女人的身體極限在哪裡了。
可正當寧不才爬至上方,準備借力一躍而下時,原本預估好落腳的鐘乳石突然碎裂了!
寧不才不得不躍到另一個鐘乳石上。
而這兩秒鐘的耽擱,王雨已逼近盧豐,那銀刀就要刺入他的脖子!
寧不才不管了,直接跳了下來,落在盧豐身前!
她黑色的雙眼中有刀光倒映——
“噗呲。”
王雨的銀刀扎進了寧不才的肩膀。
那刀上竟還淬了毒。
一下子,她右肩就沒有知覺了。
女孩鬆開了刀,雙手顫抖:“不是……不是,我沒想……”
寧不才面色清冷,她用左手抓住刀柄,直接將銀刀拔了出來。
那銀刀的刃上血滴滾動,散出股股蒸汽,看來鬼血中的壁虎毒正在化解銀刀的毒。
寧不才伸出嫣紅的舌尖,舔走刀尖上同樣嫣紅的血。
那動作冷酷非常,又帶了一絲難以描述的鬼魅之色。
王雨本能地感受到沉重的壓力,面前的女人,恐怕是比盧豐還要難以對付的存在!
不過,寧不才刀口添血,也是為了讓壁虎毒自口中吞食,這樣起作用的速度更快。
她的右肩恢復知覺,傷口也癒合了。
同時,她聽見盧豐在身後說:
“哪位漂亮的小姐,敢來打擾我的課堂?”
“盧豐,我要將你碎屍萬段!”王雨一見盧豐清醒,面上惡意更濃。
她就要再朝盧豐撲去,沒想到寧不才轉了個身,將她徑直攔下。
“別動手,”寧不才死盯著盧豐不放,她緩聲說,“這種事,交給大人做就行了。”
年輕的王雨不應走上殺人這條路。
寧不才知道,王雨有著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生活在這種村子裡,有這樣膽識的孩子,不應該揹負殺人的罪名,被社會議論,再被關入牢房。
況且在此案中,她也沒有錯。
那天夜裡,盧豐和往常一樣,聯合擅走深山的銀花車隊,將標記了銀色牛頭家中的“落花洞女”接走。
其中,就有呂清吟和王雨兩人。
李原林跟往常一樣,跟蹤呂清吟,也上了車、爬了山,藏在洞口內外。
在山洞中,本就對呂清吟有歹意的盧豐決定強姦,但危機時分,認為呂清吟是“生母”的李原林跑出,想阻止盧豐。
盧豐用鈍器擊打李原林,造成他胸口傷痕。
隨後他第一次擊打呂清吟,讓呂清吟摔倒在地,但尚未昏迷。
這時,身為呂清吟好友的王雨跑出,在懸崖邊同盧豐打鬥。
就是這個階段,讓地面留下了靴底腳印和鐵器粉末。
王雨不敵盧豐,呂清吟也被二次擊打暈厥。
盧豐心想自己作惡之事敗露,必須斬草除根,於是將王雨拋下懸崖——如果王雨當時帶了花型精器,應當能保護她不受墜落傷害。
但手無寸鐵的呂清吟就不一樣了。
盧豐靠薄荷糖引誘低智的李原林,猥褻並拿到了他的精ye,抹在呂清吟的臉上。
他以為這樣就能基本收場,沒想到的是,王雨並沒有死。
相反,這個姑娘比他想的聰明得多。
她猜到盧豐可能會嫁禍李原林,於是將計就計,在昨天夜裡換上曾經的“銀花”工作服,重新找到回到山下的李原林,強制換了雙方的鞋子,導致李原林腳上有磨擦傷。
接著,她收到了呂清吟的死訊。
少女心中的殺意越來越濃,她戴上銀色牛頭,尋找著盧豐。
眾所周知,盧豐依靠父母才能成事兒,因此,王雨才會在盧豐父親所管理的銀花車隊中,遇到了寧不才和晏無名——當然,她也來晚一步,銀花車隊也跑路了。
萬幸的是,村子裡的銀色牛頭還沒有取下,這意味著“落花洞女”的陰謀還在繼續。
她還有一個夜晚。
還有一次機會。
但是,你的手並不用碰上鮮血。
這是寧不才斬釘截鐵認為的。
她一句話沒說,就將膝蓋抬了起來——
然後不等盧豐反應,就將他直直地踹了出去!
盧豐撞到雀陰結晶上,把結晶都撞裂了幾條縫!
寧不才迅速逼前,目色似暴風雨前的寧靜,她執起手中銀刀,重重地刺入了盧豐的右肩!
盧豐慘叫起來。
寧不才抽出銀刀,血濺在她的臉上。
她只是悠悠說了一句:
“這一刀,我替王雨給你。”
只聽盧豐低念一串密咒,那魔石血光濃烈,咔咔幾下,就破開了雀陰結晶!
陰風捲著強大鬼力,朝寧不才奔來!
盧豐肩膀傷口突然長出一個肉瘤,瘤上血肉模糊,形狀如同一朵花苞。
那“花苞”越脹越大,鬼氣洶湧,似有爆裂趨勢!
寧不才迅速後撤幾步,肉瘤果真爆開了!黑如墨汁的黏液飛出,還未落地,就被鬼力強制拽回,吸入了那魔石中!
異香陣陣,魔石顫抖著,化為一把烏黑的十字鎬,鎬頭入如斷龍角般猙獰,長尖蝕刻苗巫秘符,短尖暗紅如凝血,陰氣沉沉。
那黏液旋轉爬行至稿柄,化為了一根根黑髮,相互纏繞。
盧豐將斷龍稿握在手裡,重新面對寧不才。
他尖利地嗤笑起來:“冥士……呵呵……冥士是吧?就你這種沒有靈力的女人,還能當冥士?”
寧不才早就適應別人這麼說她了。
無頭新娘夜,是她自己選擇挖掉了右眼,挖掉了靈根,她早就做好承擔“沒有靈力”的風險。
誰想鬼血又為她塑了條“隱藏靈根”。
寧不才看出來了,盧豐的靈力比一般人要強。
他體內靈根慧達,所以甚至還能操控鬼石。
看來此案並非鬼借異香偽裝成人,而是人用異香鬼石殺了人!
寧不才不禁惋惜:有這麼好的靈根,可惜就走上了邪路。
她再次劃破掌心舊傷口,抽出赤骨劍。
白玉似的長劍上青綠經紋通透,她握住劍刃,一劃一割,那青綠經紋扭動起來,漸變成了黑紅的卷紋,後血色漫上整條劍身。
十字鎬與赤骨劍相對。
倆人一同出招!
盧豐擋住一劍,鎬頭往空中一敲,頓時撕開一道空氣裂口,裂口中攀出成千上萬的蒼白手臂,像一朵碩大的白菊,就朝寧不才抓來!
寧不才揮劍一洗,旋出快殺咒,此劍法殺力極強,短時間就將手臂削成了片片蟬翼!同時她再出一劍,直戳盧豐喉嚨——
盧豐將十字鎬轉向,以稿柄相接,柄上黑髮趕繞赤劍,卸掉了劍力的強大沖擊,還有拉引之勢!要將寧不才往盧豐這邊拖去!
可寧不才前腳一鏟一截,拱起的土坡掩沒腳面;她後腳再重重一踏,四周粉塵四起,頭上乳石也搖搖欲墜,然後一拽一拉,反而將盧豐往這邊拖來!!
相較起尹天一戰,寧不才的心更穩定了,因此能更靈活地運用鬼血靈力。
稿與劍相交,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乳石被震碎幾根,蝙蝠也驚恐地飛舞,唯有那百個落花洞女,還輕搖著身體,哼唱著歌謠,面如桃花、眼眸生輝,靜靜地望著這裡。
雙方交戰僵持片刻,寧不才確定了盧豐的實力:
此人有一定靈力,能驅動鬼石,因此實力才會如此強悍;他屬於強攻型對手,但持續不久,而且……
盧豐有著個曾經許多對手的缺點:
輕敵。
“你在這裝甚麼好人!”盧豐再出一稿,寧不才崩開挑過,後退幾步。
盧豐陰聲尖笑起來,步步朝她走去,說:
“我還以為你有多強,就你這種水平,還想破壞我的課堂?”
“而且,我看你也當不了洞女——”
盧丰神色猥瑣地朝她打量一番:
“要前面沒前面,要後面沒後面的,估計裡面也不怎麼……”
“我是不夠強。”寧不才打斷他,同他對視著。
女子只聽到了那句“還以為你有多強”。
她聲音輕緩,又重複道:
“我是不夠強,但有人會保護我。”
她話音剛落,就見墨金長傘撐開,一個美若天仙的男人站在她身邊,身材修長、風骨綽綽,新的冥士制服整齊利索、潔淨不染。
男人面色冷峻地睥睨著盧豐,對寧不才說:
“怎麼打。”
寧不才坦然地說:
“保護我。”
她回收了赤骨劍,使出一招燕子剪尾,步法又輕又快,圍著盧豐兜起了圈。
盧豐看不清蹤影,只好甩稿強攻。
晏無名擋在寧不才身側,撐開黑傘,傘面似鋼似鐵,擋住盧豐的攻擊。
盧豐擊不中寧不才,漸漸地煩躁起來。
寧不才也在附近灑下一滴血。
成了。
忽然,她聽見盧豐怪笑一聲。
晏無名:“?”
盧豐停了腳步,用稿柄在地上一戳:
鬼石所化十字鎬散出更猛威力,那柄上黑髮全部伸長變粗,一瞬困住了晏無名,將他從頭到腳綁了起來!
晏無名還想抽出傘中長劍,可五根手指也被捆綁完全,還勒出了紅痕。
脖頸、胸腹、下身、雙腿……黑髮像一條條毒蛇,爬行彎曲而上,封住了他的嘴、裹住了他的身,將他勒得喘不過氣來。
“唰唰”幾下,周圍一圈長出黑髮牆,擋住了寧不才的視線!
盧豐一臉邪笑地朝晏無名走去。
他輕撫上晏無名的側臉,晏無名惡狠狠瞪著他,想別開頭,可那裹緊的黑髮不讓他有半點舉動。
盧豐在他的耳旁說:
“你知道,李原林那傻子的精ye,我是怎麼搞到的嗎?”
晏無名怒氣沖天,那雙桃花眼中滿是憤懣和屈辱,他五指用力,犬爪漸漸化出。
盧豐的手指一點點劃過他的側臉:
“我看你長得不錯,那女人當不了洞女,你或許……可以試試。”
“成為我的人吧。”
晏無名雙眸綠光閃爍,尖牙已然長出,背上也化出了一層銀黑毛。
可下一秒,“砰”一聲,劍風捲著火光將黑髮牆衝出一個大洞!!
寧不才捏著黃符,臉黑得不能再黑了。
“喂。”
她聲音都快結冰了。
“他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