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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落花洞女(5)

2026-04-29 作者:滔滔河

【第五十六章:落花洞女(5)】

家中牆上掛著全家福,一名微笑的婦人,一名安靜的女孩,一名威嚴的父親。

是個三口之家。

“你們……是來找王雨的?”婦人問。

王雨?原來那人是個女孩兒……

寧不才看向婦人。

婦人“哎喲”了一聲,說:

“這古怪孩子,放下牛頭就走了,急匆匆的,喊都喊不回來。”

她又貧嘴道:

“你們要是看到她,就把她抓回來!昨天晚上就到處亂跑,要是被她爸爸知道了,不得打斷她的腿!是不是……是不是昨晚村子裡還發生甚麼事了?真的是,現在世間不太平,她還不聽話!”

寧不才捕捉到“昨天晚上”一詞,思慮道:

“她昨天晚上去哪兒了?”

婦人說:

“誰知道她去哪了!總是這麼不聽話,領導啊,你要是抓住她,先跟她做做思想教育也好……”

婦人試著推開一間房門,可這間房卻上了鎖,她咋舌一聲,掏出備用鑰匙開了鎖。

房裡滿滿當當全是鐵質器具!

床上、床下,桌上、桌下,抽屜裡、櫃子裡、箱子裡,裝滿了各種各樣的鐵製品,牆上也掛著各類打鐵工具,衣服手套到處亂扔,整間房浸染著濃濃的鍊鐵味。

床上扔著她那件“銀花”工作服。

“哎喲,這甚麼時候的衣服了,還拿出來穿,還到處放。”婦人簡單收拾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

另外,婦人天生就是個說話的料,一講起來就滔滔不絕了:

“我們家王雨,都二十七歲了,還不結婚,天天就搗鼓她那些鐵東西……我都跟她說了很多遍,這裡的鐵匠都是男人,沒有女人!別人像她這麼大了,孩子都讀書了!領導,您能抓她回來,我們王家真是感激不盡。”

寧不才卻沒有回話,繼續觀察著這名同歲女子的房間。

晏無名尋找著屋中鬼味,可他一無所獲。

他猜測,王雨可能並非偽裝之鬼。

那麼鬼到底在哪裡?方才捉人時的鬼味又是從何而來?

婦人滿頭尷尬,好吧,這時又要晏無名微笑點頭、處理人情世故了——這也行,誰看到他那張俊臉,都會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

寧不才看見書桌玻璃夾層中,藏著一張小小的照片。

撥開那堆鐵製品,她抽出了這張照片。

上面是兩個女孩的背影。

她們親密的靠在一起,各舉一隻手,比了個“耶”。

那是王雨和呂清吟。

婦人將牛頭重新掛回門上。

寧不才問:

“這牛頭甚麼作用?”

婦人面上略有侷促,她呃啊磕巴幾句,才說:

“……辟邪、辟邪用的。”

辟邪?那為甚麼有的人家掛,有的人家不掛?寧不才想起入山時,村落中的祭師之景。

他們也戴著銀色牛頭。

這其中到底藏了甚麼秘密?

寧不才思考片刻,便告別婦人,準備前往祭師所在處。

但她離開幾米,就用千里傳音,單獨對犬妖說:

“再查王雨和呂清吟,看她們的工作經歷。”

兵分兩路,晏無名先去尋冥隱司,深查王雨和呂清吟了。

寧不才則在村中繼續尋找祭師。

然而,她接連碰壁,聽村民們說,週四週五山上有祭祀,祭師們都上山去了。

她一家一戶問起這牛頭懸掛緣由,可其中每人,都支支吾吾、吞吞吐吐,沒一個對她講了真話。

再往家中查,她發現這些人家裡,都有一個亟待出嫁的女兒。

她們恬靜、清秀、溫婉,擅長做家務,眼睛像星辰般閃爍。

那是……

寧不才想起了山洞中的一個個坑洞,那是人長年累月坐下的痕跡。

她戰慄不安地想——這一次,她希望自己猜錯了:

這些牛頭是特殊標記。

標記著這家人的女兒,將成為湘西大山裡的“落花洞女”。

而每年的祭祀儀式上,祭師就將挑選某些人家,為他們送上銀色牛頭。

是祭師……是祭師!

與此同時,晏無名也查到了王雨和呂清吟的工作資料。

十七歲的呂清吟一心學醫治病,可家裡人卻想讓她嫁人。

十七歲的王雨一心成為鐵匠,可家裡人卻想讓她嫁人。

倆人有著不同的職業理想,卻有著同樣的苦衷——這樣的苦衷,讓她們成為了朋友。

她們本想繼續堅持下去,可家裡人接連阻攔,村子也受愚昧的民風影響,也多有障礙。

呂清吟失去了好不容易的醫生工作,又回到家裡。

王雨失去了愈發精煉的鐵匠工作,又回到家裡。

而呂清吟生性隱忍溫良,不卑不亢;王雨生性執拗,失去鐵匠機會,還是想出去賺錢,就被他人介紹了一項跑山的司機工作。

寧不才翻動資料的指尖微微顫抖。

王雨加入的車商,是銀花車商。

而不到兩個月,她又辭退了工作。

接著,她進入了村子中的祭師組織。

鐵匠、祭師、司機、村民……

低智男人、想學醫的女人、想成為鐵匠的女人……

鐵匠痕跡、熔化的兇器、面上的精ye、後腦勺的創傷……

受鬼石影響的自然環境、精巧強大的主防型鋼花……

寧不才眼眸一沉:

她知道真相了。

晏無名補充道,這祭師組織看似普通,實則暗潮湧動。

大祭師手下有個心腹,名叫盧豐,盧豐父親是銀花車商的大經理,盧豐母親則是鐵匠村風流一時的美女,一家人可謂大有名頭、聲望不淺。

至於為甚麼說“暗潮湧動”,是因為憑著盧豐的人脈、手段,讓年過七十的大祭師其實早已“名存實亡”。

把話說開了,就是這片村的祭師,都在等著大祭師駕鶴西去,讓有錢有權的盧豐上位。

晏無名“嘖”了一聲,又說:

“但是,盧豐並不是甚麼好貨色,他年幼時曾因網癮,誤入邪教,成年後又因強姦未遂進了局子,判了些年,放出來了。”

晏無名把資料往後一翻,漂亮的臉上露出厭色:

“出來後,他死性不改,反而更加猖狂,男女通吃,也經常騷擾呂清吟。盧豐父親為了治他,想給他安排個工作,誰知他一下就跟上了大祭師,還掏空資產、鼎力相助,在大祭師前裝得人模狗樣,就是為了暗中掌權,做他那些勾當!”

寧不才說:

“甚麼勾當,詳細講講。”

晏無名說:

“再深的,我和冥隱司挖不下去了,這歪風邪俗,紮根良久,幾個村子,都不算配合!”

他合上資料,又說:

“不過有幾個小姑娘,倒是配合,她一見我是冥士,還想多聊幾句。”

晏無名從袍袖中拿出寧不才送的手機,開啟相簿:

“看,她們提供了此圖。”

是夜,月明星稀,山間瘴霧繚繞,幾十名清秀的少女陸續登上銀花車,她們嘴角有笑、目光單純,充滿期盼。

只見長路綿延而去,盡頭是一座隱隱約約的大山。

那山便是二人發現山洞那座!

寧不才的心快揪成一團:

落花洞女,也成了人心之惡的靶子!

今天,祭師組織也要上山,那說明少女也會乘車前往……

寧不才還猜測,王雨此人,也將到達那個山洞。

那麼,就“狹路相逢”吧。

她和晏無名再次趕往山洞。

寧不才多問一句:“那些姑娘,沒跟你再透露甚麼?”

晏無名搓了搓鼻子,瞥了她一眼:“沒……她們貌似還想同我聊些甚麼,問我年方多少、家中情況、聯絡方式……我見情況不對,就溜了。”

寧不才淡然地“哦”了一聲:“她們喜歡你呢。”

晏無名差點摔個跟頭。

寧不才說:“人間多有這般情況,你進入社會,還會遇到更多。”

她再一次感嘆,果真,人長得漂亮,問話都能少點阻礙。

晏無名安靜片刻後,又突然來了一句:“那、那你怎麼想?”

寧不才說:“我?”

晏無名兵荒馬亂地再瞟她一眼:“她們問我年紀、家庭,想後續跟我聯絡,你……你怎麼想?”

寧不才腳步速度不減,眼眸卻垂了下來:“我沒怎麼想,你擁有選擇你人生的權利。”

無論你是作冥士,還是作一隻小妖,我都沒權利插手吧。

這時寧不才的腳步更快了。

她想,若是能早點想到:女孩也有選擇成為鐵匠的權利——自己就不會一下山就直奔鐵匠村找人,而是到旁邊另一個村,能更快尋到王雨了。

晏無名沉默了,他跟在寧不才身後,此時咬了咬牙,加快速度,硬著頭皮也要伴於她身旁。

無論她現在有沒有看自己,無論她……到底在想甚麼。

總有機會,總有機會的!晏無名對自己說。

攀到洞xue邊緣,寧不才突然說:“等等。”

他們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樹影張牙舞爪,月色慘白如脂粉,黑鳥嘔啞飛過,山頂瘴氣縈繞,陰冷潮溼,無不讓人脊背寒冷。

洞xue中亮著幽光,一盞、兩盞、三盞……成百盞燭火輕輕搖曳,照亮著一旁的少女。

少女們端坐著,靜靜微笑、身體輕擺,面上洋溢著幸福;只是,她們的眼神是空洞的、空闊的、空心的,沒有任何聚焦,沒有任何精氣。

她們嘴唇微張,用方言唱著歌謠,細聲婉語,動聽優美至極。

但無論再怎麼動聽優美,此情此景,也太詭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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