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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囚靈詭獄(2)

2026-04-29 作者:滔滔河

【第四十九章:囚靈詭獄(2)】

薛千主動給周百川讓位,臉上的笑比誰都諂媚:

“總樞士怎麼今日回來了?也不提前通知在下一聲。”

周百川慈祥地笑笑,還是把座位留給了薛千。

他眺望了下籠子裡戴著止咬器的晏無名,又朝自己投來目光。

寧不才不忍躲閃——天吶,那可是領導的領導!我該回應怎樣的表情才好!

思忖後,小女子僵硬地投去了一個“皮笑肉不笑”,看得都令人起雞皮疙瘩!

周百川先是一愣,後呵呵笑起來,他說:

“饒鈺,把這名同事的殺鬼檔案調出來。”

饒鈺點頭:

“是。”

很快,審判庭後的投影屏上有了資訊:

寧不才,女,27歲年4月15日入職冥狩司。

獨自偵破飛頭鬼、剝皮鬼、千年鬼、水鬼兼兒童販賣之案,殺死並取得鬼類頭顱。

其中,飛頭鬼、千年鬼皆屬殺鬼榜單懸案。

饒鈺補充道:

“還有三日前的瓦罐墳一案,她也曾在惡鬼手中,救出了周家五人。”

觀眾席上私語連連,其中既有驚歎,又有妒忌,既有崇拜,又有不解。

周百川嗯了聲,笑道:

“就這些了?”

饒鈺再次翻動檔案,道:

“是的,就這些了。”

周百川凝視著寧不才,說出了讓所有人都震驚的話:

“三月底頤年村無頭新娘案,緊接著的孕男案,沒猜錯的話,也是不才你所為?”

薛千鏡片後的眼睛睜大了,燕平步不小心弄倒了話筒,江驍直接大叫了個“甚麼”,饒鈺輕輕地驚呼了一聲。

觀眾席上的討論更大聲了。

而寧不才的那滴冷汗,從面頰劃下,順著脖子,滑進了領口裡。

她記起來了,自己在哪裡見過周百川。

那是孕男案中,嬰兒塔倒塌後,尋著鬼味過來的冥士!

當時濃霧重重,她被晏無名抱著逃走,誰知那不經意的一眼——當真是於周百川對上了目光!

寧不才的心率驟升:難道他還知道自己身有鬼血之事?

周百川繼續看著她:“無頭新娘案由我負責,你一定不知道,此案曾躍居殺鬼榜第八名,誰想到我還沒偵出鬼類痕跡,那鬼味就已消散了。”

周百川又說:“後來,另一種鬼味傳來——我一路尋到了嬰兒塔,卻發現殺死惡鬼的人已然逃走。那逃走之人在塔內所用的醉仙步,這世上,只有肖獨清一人學會。”

聽到“肖獨清”三字,冥士們都合上了嘴巴。

審判堂中一片安靜。

寧不才心已明瞭:“後來,您透過我師父,知道了我。”

周百川面上溫和:“想來獨清為何久久不回最佳化局,也有了說法。他能培養出如此優秀的弟子,也算沒有遺憾了。”

——或許周百川還不知自己身有鬼血……

寧不才不再同他繞圈子了:“總樞士,您有話直說吧。”

周百川哈哈笑了幾聲,說:“好。”

江驍為他讓出位置,薛千遞上了話筒。

周百川的聲音在審判廳內響起:

“憑寧不才和晏無名先前破案記錄,我個人認為,可豁免欺瞞一事,並引妖獸晏無名進我局冥隱司。”

冥隱司司命燕平步站起來,雙手抱拳:

“總樞士還請三思!”

周百川說:

“縱觀局內這半年殺鬼記錄,你們說,哪位冥士、哪個小隊,能有不才這樣斐然的成績?近月冥狩司的績效,比其他四大部門高了不止兩倍。”

薛千雙臂抱胸,嘴角上揚。

饒鈺咬咬牙,微微頷首說:

“但是總樞士,那妖來歷不明、居心難料,若局裡收留,就怕留了隱患,日後反咬!”

周百川冷靜說:

“我們被鬼反咬的次數還多嗎?但次次我們都能虎口脫險、轉危為安,只要自己強大,那便不怕他倒打一耙——就像江使相所言,鎮壓便可。”

他拍了拍江驍的肩膀,江驍嘿嘿傻樂起來,把腰板挺得更直了。

只聞江驍大言不慚道:

“那總樞士就放心將此妖交給我……”

“此妖,”周百川收回了手,打斷江驍,望向寧不才,“安排去冥隱司內就職,但還是跟寧不才搭檔。”

群眾底下又有了聲音。

寧不才聽到身後有言“交給她真的可以嗎?”、“不過是一個女子”、“她在冥狩司的成績也是中等吧”……

大家並不認可她能鎮壓得了晏無名。

寧不才的手心出了汗。

“不過,”周百川聲音悠悠道,“我知道你們心有忐忑,懷疑她的實力。”

群眾屏氣凝神,不敢再言語。

總樞士一直都能精準定位人心。

他接著說:

“所以,只用她再次證明自己的實力,就行了。”

“你們覺得,用詭獄怎麼樣?”

所有人鄂然失色。

寧不才還一臉茫然。

周百川說:“既然沒人反對,那便就此執行。寧不才,你接受證明試煉嗎?”

薛千和饒鈺同時開口了:“請等一下……”

寧不才先應了下來:“我接受。”

——只要能讓犬妖重新回到我身邊。

我甚麼都願意做。

可都統卻眉頭成結,目中都是憂色。

周百川說:“好,明日,將會有人帶你去詭獄,這妖也會關於獄中。只要你能在半日內化解危難、救出該妖,並拿到詭獄的鑰匙,人間最佳化局就寬恕你的欺瞞之錯,併為晏無名敞開大門。”

寧不才沉重地點了點腦袋,一字一句說:

“好 的,收 到……”

她再也沒有聽到後面的竊竊私語了,連臺上四位負責人也沒再辯駁。

果真,這就是領導的領導的實力啊……說一不二、聲望極高。

自己甚麼時候才能成為這樣優秀的人呢?

寧不才又多了個做夢的素材。

隨著主持宣告審判結果,命眾冥士有序退場後,寧不才也望見晏無名的籠子被徐徐推走。

好像從入場起,男人的目光就一直注視著自己,如此堅毅、如此依戀,又……如此深情。

千里傳音被封住了。

寧不才也注視著他。連口型也沒有做。

只是這麼注視著、凝望著……

直至他的身影再也看不見。

我一定會證明我自己的。

我一定會讓你留下來的。

我一定會……陪著你的。

而在前往詭獄的路上,寧不才方明白薛千的擔憂從何而來。

這詭獄,是最佳化局用來關押重犯的地方。

只不過自從詭獄的鑰匙丟失後,怪事便連連發生:

重犯不明所以地死亡了。

而且被發現屍體時,屍體還站立著,手臂不斷擺動,似在握著甚麼東西左右搖晃,而身體已然腐爛長蛆。

各種傳聞不脛而走,風聲鶴唳,漸漸地,最佳化局也不再使用這所監獄了,並將其圍成了禁區。

寧不才閉上眼,做好準備,再睜開眼,就握上了門把手。

若水的聲音在腦中響起:“大人,是否需召我們出來。”

寧不才說:“萬萬不可,這獄中恐怕安了不少監控,能識破鬼類蹤跡。現在晏無名已經暴露了,你們可千萬不能再被發現!”

五鬼明白,蟄伏血中,一動不動。

寧不才開啟了門。

她有些驚訝。

這監獄,竟跟一間普通房子差不多。

鵝黃的地毯,米白的窗簾,木質的桌椅,透亮的落地窗,閃閃發亮的廚具,甚至還有一架大電視機!

一房一廳一衛,採光優良、味道清新,簡直是寧不才夢想中的單人房!

但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哪所監獄會建成這個樣子。

寸寸劍斷了,赤骨劍是肉鬼白骨所化,她只好手揣兜內,摸著黃符一角,腳步慎重地超前走去。

可偵察一圈,卻無特殊發現。

她走進臥室內,發現臥室地板格外乾淨,光滑得都能讓人溜冰了。

寧不才扶著牆,一步一步走到床邊,正準備檢查這張大床時——

砰!

門突然關上了!

滋滋、滋滋,她聽見齒輪轉動之聲。

循聲而去,那掛於牆上的鐘表竟在逆時針旋轉!

她一抬腳,卻覺腳底粘稠,再一細看,原來床底漫出了不少紅黃黏液,那黏液惡臭連連,就像幾天沒倒的垃圾水。

砰、砰、砰!

似有一陣疾風敲擊著臥室門,每敲一下,聲響之大,令寧不才心臟猛震,十分難受。

“甚麼牛鬼蛇神……”

寧不才使出醉仙步,身形搖晃、步伐輕飄,躲開那黏稠抓人的液體,同時抓出黃符,來到了臥室門前。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那敲擊聲更大更急促了!

寧不才卻無半點畏懼之心,她抓住了門把手——

“嗯?”

一開啟門,她只看到了一個三人高的鐵盒。

鐵盒鏽跡斑斑,表面還印有個濃眉大眼的俄羅斯娃娃。

娃娃膚色冷白、面無表情。

她就這樣睜著那雙明晃晃的眼睛,瘮人地盯著臥室中。

下一秒,娃娃的眼珠“咯噔”一下轉動。

她看向了寧不才,眼珠突然翻上,只剩了空蕩蕩的眼白。

不對勁!

鐵盒張開蓋子,發出吸塵器一般的“呼呼”聲,黃符脫手而去,地面光滑至極,寧不才一個沒踩穩,竟也被吸入鐵盒中!

咣、咣,鐵盒就像一個無底洞,她磕得滿頭是包、暈眩不已。

好不容易落到了盒底,她卻發現自己無法起身。

手和腳都被沉重的硬幣壓住了。

那一枚硬幣足足有鐵鍋大小,有千斤之重。

刺鼻的銅臭味淹沒了她,寧不才被嗆得淚水連連。

這盒中是另一番地域,天空流雲、地面長草,只是……到處堆滿了硬幣。

“壺中術。”寧不才喃喃道。

傳聞有術名為“壺中術”,能化天地於壺內,中有日月,如世間常態。

師父說若遇到這種似壺中術的“封閉”情況,只需用一招……

寧不才迅速掐訣:

“能為此道,分身散形,千億裡外,呼吸往還。”

她使出“出入無間”術,靈魂脫離了肉身,直接從盒中飛出了!

寧不才凝聚靈力於腿部。

師父說要控制靈力劑量,那就加一小點好了。

單腿得以以靈力加持,表面紅光浮動。

寧不才猛地踹向那娃娃的鼻子!

“噹啷——”盒內沉重的錢幣震動。

一秒過去、兩秒過去,鐵盒無任何反應。

可在第三秒結束,娃娃的臉一下裂開了。

整個鐵盒瞬間炸開!

那兇猛的腿力,將鐵盒炸得成了粉末!

這姑娘的靈力過於剽悍,僅是施加了一點,就將這鐵盒炸得片甲不留!

寧不才鑽入肉身,趕緊向一旁滾去。

可碎片還是扎入了身體,刺出點點血口。

“大人!”玉潤害怕地叫著。

“無礙!你們千萬別出來!”寧不才絕不能暴露鬼味。

她用力地一甩手臂,將碎片盡數甩出。

寧不才舔掉臂上的流血,目光凜厲。

此時,房內陳設有了變化。

電視機黑白雪花閃爍不已,窗簾殘破猶如灰蛾羽翼,桌椅斷腿倒塌在地,雜亂不堪。

地面全是髒汙的鞋痕,衣服從衣櫃內飄出,瘋魔地在空中盤旋著。

房內都是垃圾的臭氣。

寧不才剛邁出一步,地面就塌陷成凹槽!

她驚叫一聲,五指使力,抓住了邊緣,才沒滑進那凹槽內!

她低頭看去:

那凹槽內盡是開膛剖肚的生魚。

魚內臟外翻、鱗片疲軟,旁邊還有一塊塊豬牛碎肉。

看樣子已死亡許久了。

寧不才單臂將自己提上去,扒在地面喘氣。

然下一秒,地毯似海浪浮動,將她又拋了出去!

一塊熨衣板“唰”地亮了出來。

她施出鋼化咒,強化二指,隨後鏟進地裡,以作剎車!

堪堪停在熨衣板前。

可驟然間房屋倒轉,寧不才被拋來拋去,還是重重地摔在了熨衣板上!疼得她直冒冷汗!

“有才!”

疼痛間,她聽見了晏無名的聲音。

寧不才一瞬忘記了疼痛。

“犬妖……犬妖!你在哪兒!”

寧不才到處尋找著他的身影,卻始終沒有蹤跡。

“這是空間系法術!”晏無名的聲音響在房子裡。

——空間系法術……

寧不才腦子裡浮現了“千年鬼郭雲綾”一案。

她的繡樓會旋轉顛倒,也屬空間系法術。

透過某個觸發點啟動,也透過某個觸發點終止。

只用找到整個觸發點……

“呃……”又一次天地倒轉,寧不才摔落,撞到了一塊彎曲的鋼板上,這次疼得她快要失去意識!

緩過後背的麻木,她才發現自己摔落在一口大鍋裡,這口大鍋近乎佔據了整個廚房!

這到底是甚麼亂七八糟的!

寧不才爬出來,跌倒在地上。她轉頭看見,那口大鍋底部燒起了熊熊大火。

這是想把自己煎了還是煮了?!

她在拍下一張黃符:

“天地定位,山澤通氣,至長數寸,聽令浮出!”

剎那間地面鼓動,房內隆隆作響、吼聲連連。

霧氣四散,細雨綿密,紫電閃爍,有甚麼東西要從地內鑽出!

鱗片青黃、尖爪鋒利,鼻有長鬚、目光神耀,渾身金光遍佈,長尾一甩,就將那大鍋砸得七零八碎!

是龍!

龍怒吼一聲,體型縮小,一瞬就游到了寧不才掌中。

寧不才將游龍化為細針,捏於指尖、

此禁術是在女書上學的,名曰“縮龍成寸”,即將十數丈的龍編成數寸,化為尖針,凝有龍氣,強勁無比!

“去。”

她一彈此針,針就飛旋而去,帶有龍吼之力和雷霆之氣,擊穿了那亂動的熨衣板和凹槽。

房內的旋轉才緩緩停下。

寸龍針回到她的袖口中。

“有才,沒事吧!”

是犬妖!

寧不才這才發現聲音自地板下傳來。

可她徒手摳出地板片,底下卻是普通的沙石地。

“你在哪裡?”寧不才說。

“我也在這房子裡,只是,我們可能處於兩個不同的空間,我聞不到你那邊的味道,只能透過地面看見你。”晏無名說。

一人一妖都將手伏在地上,掌心相對,卻無法感受到對方的溫度。

“但是……我看不見你。”寧不才的聲音有點顫抖。

“別慌,別慌,想想線索。”晏無名說。

線索?

自從進到這間牢獄內,各種怪異事情就鋪天蓋地湧來,雜亂無章,有個狗屁的線索呢!

寧不才靜不下心來。

忽然,砰!砰!砰!

房門又被敲響了。

可很快這敲擊聲又停止了,彷彿剛剛的只是幻聽。

一股煩躁澆上心頭。

寧不才大步流星而去,貼著貓眼一看——

一個滿是血絲的眼睛也貼著貓眼,瞪著自己。

可寧不才只皺了皺眉,就抽離了身子。

然後再去看。

此時那眼睛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低著頭的女人。

女人披頭散髮,穿著圍裙,嘴唇不斷地說著甚麼。

換作別人,早就給嚇得魂飛魄散了。

可惜遇上的人是這姓寧的。

寧不才開啟門,與她面面相覷。

“喂。”

她說。

“犬妖在哪。”

她的耐心已到了極限。

可是女人卻沒有理她。

此時,房內的旋轉停止了。

女人長裙垂地,猶如沒有腳般“飄”了進來。

她撥好倒轉的時鐘,整理好糊亂的床鋪,然後趴在地上,用自己的衣裙,姿態詭異地擦著地板。

接著,她手腳並用地爬到那盒子碎片旁,安靜跪了半刻,然後吐出一口黑水!

黑水裹著盒子碎片,連帶一旁的硬幣,全部復原歸位了!

女人站起了身。

寧不才擋在她面前:

“回答我。”

她是鬼——

寧不才體內的鬼血有了反應。

可令她錯愕的是,女人沒有回覆,而是朝她迎面飄去。

然後直接穿過了她的身體。

宛若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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